第75章 契卡,缉私2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众人被带进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那些穿着灰蓝色棉袄、脚上还沾着劳改农场泥土的人踩着这片白光走进来,脚步迟疑,目光闪烁,像一群被从洞里赶出来的老鼠。有人低着头,有人四下张望,有人在人群中找到了认识的人,用眼神询问,对方摇了摇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走廊里沙沙地响。

    艾莉亚站在单面玻璃旁边,双手抱胸。她穿着那身灰绿色的军装,腰间扎着手枪,步枪靠在墙边。她没有看那些人,目光落在那面玻璃上。玻璃的另一面是审讯室

    “都到齐了?”艾莉亚的声音不大。

    列诺科夫站在她身后半步,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翻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到齐了。三十七个人,巴顿公国的,都在劳改农场。加西亚同志把人带来了。”艾莉亚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人。

    三十七个男人站在走廊里,挤挤挨挨的,有人往前站,有人往后缩,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下来,有人站着笔直,但眼睛都在看她。她比他们矮,但她站在那里,没有人觉得她矮

    “你们面前这面玻璃,是单面的。你们看得见里面,里面看不见你们。里面坐着三个人,是前几天在边境线上抓到的。你们一个一个过来看,认出了里面任何一个人,减刑三个月。”

    她说完,退后一步,朝列诺科夫偏了一下头。

    列诺科夫走到玻璃旁边,拉开遮光帘,让那面单面玻璃完全暴露出来。审讯室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来,把那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一个来。”列诺科夫的声音从玻璃旁边传过来。“从你开始。”他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人。

    周围的人陆续从那三面单面玻璃前走开,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地退到墙边,有人还在窃窃私语,但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三个紧闭着嘴的人连在一起。

    艾莉亚站在玻璃旁边,双手抱胸。她的目光从那些从玻璃前走过的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不急不躁。金发从帽檐下露出一截,被审讯室门缝漏出的光镀上一层暗金色。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在那片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亮。

    “没有人认识?”她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回答。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看着天花板。沉默像一床厚被子,把整条走廊压得透不过气。

    “哎~,减刑三个月哦。”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把石子一颗一颗地丢进深水里。“你们之中大多数人刑期都不超过三个月吧?”

    窃窃私语声大了一些。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把目光从地上抬起来,偷偷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又垂下去。艾莉亚等了几秒,把那口气在心里压了压,继续说。

    “之后无论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里——苏维埃都欢迎哦~。

    我们对留下来的劳动者也是有优待政策的哦~~。”

    她把“哦”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不是撒娇,是一种故意的、轻轻的、像在哄孩子吃药的语气。她知道这些人怕什么。怕回去被人报复,怕留在这里没有活路,怕说了话之后两边都不落好。

    窃窃私语声又大了一些。有人往前走了半步,又退了回去。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成拳,又松开。有人在人群中找到了认识的人,用眼神询问,对方摇了摇头。艾莉亚看着那些犹豫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张开,想说什么。“我想……”

    “等等。”

    艾莉亚眉头一挑

    声音从人群最后面传出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鼓了很久的勇气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艾莉亚的话停在了舌尖上,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那人大约三十不到,个子不高,肩膀窄窄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他的头低着,眼睛看着地面,嘴唇在哆嗦,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您…您说的……是…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冬天发动不起来的引擎,每几个字之间都要喘一口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惊讶地看着他,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想到会是他。不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像会开口的人,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像了。那种缩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人、不敢说话的人,恰恰是最有可能开口的人。他们在心里已经把话翻来覆去地说了无数遍,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台阶,等一个不会让自己后悔的理由。

    (? - ?)→(? ? ?)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一点松弛。她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人,目光柔和了一些,语气比刚才更轻,更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好。”她朝加西亚偏了一下头。“我想其他人可以离开了。加西亚同志,把他们送回去。”

    加西亚点了点头,朝人群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走廊中间,朝通道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人群开始移动,脚步声在走廊里沙沙地响,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低着头匆匆走过。那个人没有走。他还站在原地,攥着衣角,嘴唇还在哆嗦。

    艾莉亚看着他,没有催。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尽了,日光灯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这片空间,把那一点点窃窃私语的余音吞没了。她伸出手,朝那个人招了招。

    “过来吧。慢慢说。”

    ………

    那个人缩在椅子里,手指还在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从艾莉亚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又移开,落在墙角,又移开,最后定在自己膝盖上。沉默了几秒,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冬天发动不起来的引擎。

    “他……他叫瓦列里。瓦列里·伊万诺维奇。”他咽了口唾沫。“四十二岁。家里还有一个老婆,两个闺女。住……住在巴顿那边,靠近矿山的一个聚集地,他家在最东头,门口有一棵大槐树。”

    列诺科夫低着头,钢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划,一笔一笔的,不急不躁。他把“瓦列里·伊万诺维奇”几个字写得很工整,把“四十二岁”后面画了一个逗号,把“老婆、两个闺女”记在边上,把“最东头、大槐树”圈了一个圈。他没有抬头,笔尖没有停。

    艾莉亚的语调没有变,还是那样轻轻的,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不错。那么……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他把攥着衣角的手松开,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我……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住,还在同一个工厂干活。”

    “这么说,你们是邻居?”艾莉亚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事实。那个人点了点头,下巴几乎碰到锁骨。“是……是的。”

    “是哪家工厂?”

    “就是……用你们的人开的。”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生产那种……叫波波沙的冲锋枪。”

    “哦?你上过他们举办的夜校?”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额……是、是的。”

    “不错。”艾莉亚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她停了一下,把语调调整到一种介于正式和随意之间的温度上。“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名字?”

    “额……”

    “想好再回答哦”艾莉亚友善提醒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艾莉亚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种把你从头到脚看穿了的、不动声色的注视。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假话可能没什么好结果。他想,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我叫费恩。没有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

    艾莉亚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军装的下摆扫过桌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她把那支靠墙的AK拿起来,挎上肩,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联系你。”艾莉亚有模有样的说,她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费恩愣住了。“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的不安,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哪条路通往哪里。艾莉亚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列诺科夫走在最后,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带。贴心的为他关上了门

    艾莉亚推开隔壁房间的门,把那几个人的照片连同情报一起递给列诺科夫。

    强光灯把人脸照得惨白,眼窝陷进去,像两个黑洞,所有人被捕时都会拍一张照片

    “传到巴顿那边去。”艾莉亚的声音不大。“让咱们的人查一查。姓名,年龄,家庭背景,住址——跟费恩说的对一对。还有这两个,查不到详细的,至少搞清楚他们是谁。”她把照片和情报拢在一起,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想了想,又把费恩的那份抽出来。“这个也带上。费恩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列诺科夫把照片和情报接过去,摞整齐,用夹子夹住。

    列诺科夫知道这些照片和情报会送往哪里——对外情报方面已经转到契卡麾下。名义上有一套层层叠叠的流程,有登记、有备案、有审批,但真正经办的人都知道,这批东西的终点是齐才的办公桌。其实与齐才直接领导没什么区别。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

    边境线上,巴顿公国的哨兵远远看见有人过来,没有举枪。来的人穿着边防军的制服,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文件袋,袋口用麻绳缠了几道,打了个死结。哨兵接过文件袋,没有拆,转身走进哨所。十几分钟后,文件袋被放在另一条路的尽头。一只手把它捡起来,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照片和情报,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那双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不是军人的手,是工人的手。巴顿各地,工程师们以工厂技术指导的身份散布在矿山、城镇、铁路沿线。当然,他们带着电台

    贵族们当然会派人盯住他们,有人在工厂门口转悠,有人在工程师宿舍对面的酒馆里坐着,有人假装成来找工作的工人,在车间里东张西望。他们不知道,那些在流水线上埋头干活的、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的、中午蹲在车间门口啃黑面包的假扮当地工人的工兵们,才是真正的主力。他们有的已经来了半年,有的已经来了一年,口音都变了,说起当地话来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他们不打听消息,不接头,不传递情报,只是在车间里干活,和工友们聊天,偶尔在夜校的课堂上举手问一个问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工程师们收到的情报,很多是从这些人的闲聊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像拼一幅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很小,拼在一起,就能看见全貌。

    一天后,消息从工厂那边传回来了。列诺科夫推开艾莉亚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那张刚从电台抄下来的电报纸,纸边还卷着,墨迹没干透。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班长,巴顿那边来消息了。那两个人,情报基本无误。

    艾莉亚从文件里抬起头,把铅笔搁下,接过电报纸,低头看了一遍。“另外两个呢?”

    “没有消息。”列诺科夫的声音低了一些。“那边的同志查了,没有查到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也许不是巴顿那边的人,也许是用假身份,也许——”他没有说下去。艾莉亚把电报纸折好,压在桌角。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窗外,日光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继续查。查不到也没关系。”艾莉亚没有回头,手上不停。列诺科夫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艾莉亚坐在椅子上,看着桌角那份电报纸,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把纸展开,抚平,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