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情报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齐才把那一摞从西边传回来的电报按地区分开,在桌面上排成几列。纸是灰白色的,边角卷着,有的还沾着油渍,有的被水渍洇过,字迹模糊了一角。
特尔赫。卢特兰的首都,卢特兰的城市地理方位很奇怪,它的首都在最西边,毗邻圣罗兰边境。与其说是首都,不如说是一座庞大的、用废墟和旧工业设施拼凑起来的堡垒。城内的核心区域是战前留下来的几栋混凝土大楼,经过改造和加固,成了皇宫和行政中心。外墙上的弹孔和裂纹用水泥填补过,反复填补,像一块打满补丁的旧布。皇宫外围是层层叠叠的临时建筑——铁皮房、集装箱改造的办公室、加固的仓库——围成一个迷宫般的环形防御圈。疯狂伊文们在那边渗透得不错。一个扮成商人,用那些金子在特尔赫外围的贸易区盘下一间铺子,专做粮食和布料生意,门面不大,但往来的人多,消息从柜台后面流进来,像水一样自然。他们已经摸清了皇宫卫兵的换岗时间和那些行政大楼的侧门位置,也在几个中层军官那里打点好了关系。情报里说,皇宫外围那些铁皮房的加固状态很差,有些墙段用木桩顶着,像一座勉强撑着的危房。
爱兰在帝国中央偏北靠海,是商船启程的主要港口。爱兰沿海,港阔水深,有几座战前留下的船坞和货栈,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或废弃,但修复过的部分仍然运转。与我们做生意的商船,大部分就是从这里启程的。那里的驻军松散,纪律差,更像是港务局和当地商会养着的私兵。疯狂伊文们在港口货栈后面租了一个仓库,表面囤货,实际上在那里藏了一部电台,定时开机,把商船出入记录、物价波动、驻军调动,一五一十地发回来。
军事方面。卢特兰的科技水平整体在一工到二工之间,但不均匀,装备很杂。边军和内部军队是两个世界,名义上都是中央管理,实际上各过各的。西部边军总兵力约二万,是唯一帝国有能力补给,在皇帝控制下的边军,分驻在西部、西北部和西南部边境线上,建在战前的军事据点废墟上,那些用混凝土和钢筋加固的旧工事,虽然年久失修,但比多数城市驻军的营房结实得多。中部和东部的边军大概两万人,名义上是中央军,实际上长期驻扎在外,补给、人事、指挥都与中央脱节。边军的指挥官世代把持驻地,接替父辈的位置,手下的军官也是同乡、姻缘、老部下的子弟,裙带关系盘根错节。他们的装备比内部军队稍好一些,大多是后膛枪,型号不一,有从战场上缴获的,有从旧仓库里翻出来的,还有少量通过走私渠道购买的。各部队之间枪型不统一,弹药也不通用。也有几门老式的架退炮,多是二十年前的东西,炮管锈迹斑斑,炮弹储备也严重不足。补给线名义上由帝国后勤部负责,实际上早已荒废,边军靠劫掠、贸易、或向当地贵族征收“保护费”来维持运转。
内部军队大约三万人,成分复杂。驻守首都特尔赫的禁卫军,编制约五千,由帝国财政直接供养,装备最好,军饷也最高
他们的武器也是后膛枪,但型号相对统一,来源据说和圣罗兰那边的交易有关。禁卫军军官多为贵族子弟,把服役当作履历,平时操练敷衍了事。各个城市的驻军加起来约五万人,名义上直属中央,实际上早已被当地贵族和商人渗透,几乎成了他们的私军。装备全靠各城自行采购,富裕的城市驻军装备勉强凑合,穷的地方士兵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旧枪,有的连枪管膛线都磨平了。军官吃空饷、喝兵血是公开的秘密。
边军看不起内部军队,认为他们是待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废物;内部军队则觉得边军是野蛮人,缺乏教养。两套体系之间几乎没有人员交流,指挥系统各自为政。不过这种混乱状况并非完全没有好处——各路势力相互牵制,渗透工作的空隙反而更多了。
齐才把那些电报都看完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那些字在他脑子里慢慢地拼成一幅图——特尔赫外围那些加固的铁皮房和混凝土大楼,爱兰港口那些锈迹斑斑的船,边军据点里那些型号杂乱的后膛枪和架退炮,内部军队那些领不到军饷的士兵。卢特兰帝国是一头正在腐烂的巨兽,还没有倒下,但已经站不稳了。关键是,腐烂的伤口足够多,可以下刀了。
边境线以西的这十几个聚集地,像散落在灰褐色土地上的碎石子,不起眼,但踩上去会硌脚。
夜校的成效已经能看见了。最早参与学习的那些人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告示。那些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报纸,有时是旧的,有时是新的。油墨的气味从纸页上散发出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吸。《苏维埃》报,几页纸,黑字印在白纸上,有些地方的字被雨水洇过,模糊了,但大多数还能看清。上面写着东边的事,关于集体农庄的收成,关于工厂的产量,他们知道东边的那些描述不是编的,因为在赶集时遇见过从东边来的商队——那些商队的伙计穿着洗得发白的灰绿色棉袄,走路带风,说话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他们也听那些商队的伙计提起过东边的工厂,车间里宽敞明亮,窗户大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机器的铁壳上,亮晃晃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帆布手套,下班后去食堂吃饭。食堂的墙上贴着菜单,写着今天的菜名,土豆炖肉、白菜粉条,顿顿有油水。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炫耀,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凡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班组成员依靠与组织的联系,有意识的积蓄力量,每个聚集地大概有十多条枪,大多是缴获的老旧货,膛线磨得快平了,枪托上磕痕累累,漆皮剥落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们不敢迈出第一步,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迈出去会踩到什么。东边的那条路,看得见,但走上去需要有人走在最前面。他们已经有了武装,也学会了认字,这份小心思和这份忍耐,也许已经足够了。只需要一点火星。”这是最深入西边的班组的组长下的结论
北方的情况与西边截然不同,那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大工厂的生产方式,像一把锈蚀但仍在转动的锯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锯断贵族统治的根基。从矿山到城市,战争、饥荒和逃亡打乱了旧有的秩序,那些原本在土地上耗尽了力气的人,开始涌向工厂,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矿山和冶炼厂需要人手,大批的苦力和奴隶被驱赶吸纳进工厂里。他们的身份在流水线上被抹去,又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获得了新的名字——工人。苏维埃的轻工业通过贸易路线渗透到北方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在城镇里开了几辈子的铁匠铺和织布坊一天比一天冷清。手工打造的锄头斗不过流水线批量生产出来的工具,小作坊里敲敲打打织出的粗布也比不上织布机一刻不停产出的棉布。那些曾经靠手艺吃饭的工匠,如今也走进了工厂的车间。
夜校在北方的工厂里几乎已经成了标配。每到傍晚,车间里的灯不灭,机器停下来,长条凳被摆开,黑板上写着字。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或站或坐,有人听得入神,有人眯着眼辨认黑板上的字,有人把本子放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跟着写。夜校的规模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期,那些教课的人知道,这些工人学得越快,苏维埃的力量就越稳。
几个工厂甚至已经爆发过几次小规模的罢工,因为工资拖欠,因为克扣伙食,因为监工打人。每一次都被镇压了,有人被抓,有人被开除
他们更了解就在不远处的苏维埃政权的劳动者有着怎样的生活,甚至不少人亲眼见识过
工人们渴求更多……
力量在迅速壮大。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看不见,但每一寸都在被浸透。那些工人已经不再是等待被解放的人了。他们正在成为解放自己的力量。他们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确定的路上,每一步都在向前,不曾后退,也不曾偏离。
齐才站在城主府二楼那间朝西的会议室里,地图从墙面上垂下来,纸边用图钉固定,图钉的锈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圈暗红色的晕。他的目光从西边扫到北边,又从北边扫回西边,没有停留太久,像一个猎人在确认自己布下的网已经在收紧,不出声,不惊动。
西边的工作已经初见成效。那些班组在边境线上像种子一样撒开
机械化连和西边几个驻守的机械化班都已经接到了命令,调整了驻防位置,从常态巡逻转为待命状态,每个班的弹药基数都加了一个单位,车辆全部加满油,发动机可以在一分钟内启动。边境上什么都不能少。
北边的动静要大得多。叶若夫的新编团驻在铁砧堡外围的营区里,正在枕戈待旦。
北边那些夜校的学员们正在学习如何记账,如何阅读布告,如何在纸条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从一个个的独木拧成一股绳。
齐才从地图前退开一步,伸手把那支靠在墙边的步枪拿起来,挎上肩。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上焊枪的气味和铁锈的气息。几束探照灯的光柱从城墙方向扫过天幕,缓慢地移动着,照亮了那面垂在夜色中的红旗。远处,营区里那些停在空地上的半履带车,车身上还留着白天训练时蹭上的泥痕。它们的驾驶员和车长都已经拿到命令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走,知道走到哪里为止。
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那些看不见的部队和边境线上的班组,那些已经准备好的人,和他自己。灯光在窗外一晃而过,又落回他面前的地图上来。地图上的红线代表着他的决心,那些箭头指向的方向,连着几个熟悉的地名和更远的、还在等待被探索的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