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发展3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齐才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长条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们面前摊着图纸和表格,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手里转着铅笔,有人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划着什么。桌上铺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编制表,纸页还泛着油墨的潮气,边角用搪瓷缸子和铅笔压着。窗外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些数字和单位名称照得清清楚楚。
齐才在长条桌的主位坐下来,把枪靠在桌腿边,翻开了面前的编制表。第一页是叶若夫一团的总览,草拟的编制方案,墨迹还没干透,有几处用铅笔做了批注。他的目光从上扫到下,没有立刻说话,给桌边的人留足了时间读完自己面前那一份。
讨论是有的,一段时间后,委员会副主席首先发言“叶若夫的第一团编制已经敲定。这是一支以机动化步兵为骨架、以半履带车和重机枪为火力支撑、以少量坦克为突击矛头的合成化单位,编制上不算满,但结构完整,攻守兼备。
全团约两千八百人,由团部及直属单位(通信连、后勤保障连)、两个机动化步兵营、一个机械化营,以及团属支援单位构成。每个机动化营下辖三个机动化连,配卡车运输,机动灵活,适合快速部署和长距离穿插。团直属坦克连虽然只有十台犀牛,但作为机动化营或全团在局部进攻中撕开防线时,能够提供决定性的突击力量,保证核心防线中的正面压力得到回应。
重火力由各营直属的重火力排集中掌握。全团共两个DShK排,每排九挺12.7毫米重机枪,采用营级集中使用的方式,在防御或进攻中作为压制火力使用,比分散配属的PKM威力更强,射程更远,能压制轻型装甲目标,也能对远距离步兵群形成有效阻截,是团属火力中射程最远、威力最足的兵器之一。团属炮兵营当前按三连配置,每连四门122毫米火炮,火力密度不高,但射程和威力足够覆盖师团一级的战术任务。通信连和后勤保障连按现实产能做了相应缩编,无线电班和运输排数量有限,但保障团部与各营之间的联络以及基本物资供应还是够的,只是不具备长时间、高强度的持续保障能力。”
“叶若夫的一团,整体框架分三个部分,”齐才开了口,目光落在编制表的第一行,“团部及直属单位,两个机动化营,一个机械化营,以及配属的支援单位。先说机动化营。”
他的手指移到表格的第二栏。“每个机动化营,下辖三个机动化连,每个连九台卡车,一个排三台。基本编制和我们已有的机动化营一致。区别在于,每个营额外下辖一个机械化连。”他抬眼扫了一圈桌边,有人微微点了点头,“半履带车,九台。这个连不归机械化营管,是额外加强的,相当于每个机动化营多了一只铁拳头。”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攻坚能力。”桌边有人接过话,“半履带车的火力还勉强,但防护和坦克有差距。”
齐才点了下头,翻到下一页。“因为产能问题,标准的一个坦克营,暂时编不起来。”他的铅笔在“坦克营”三个字上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了“坦克连”。“缩编成一个坦克连,十台犀牛,直接归团部指挥。叶若夫手里有十台坦克,要用在最硬的地方。”
“...每个机动化营要扩编一个重火力排。”齐才翻到下一页,“九挺Dshk,集中使用,不作为连排级分散配属,而是由营部直接掌握。用的时候,整排拉到关键阵地上。十二点七毫米,打装甲车够用,打步兵更是绰绰有余,射程也远。这个排平时归营部管,战时根据需要拆开来用。人员从现有部队抽调补充。”
桌边安静下来,铅笔和纸张的沙沙声在日光灯下继续响着。齐才继续往下翻。“团属炮兵营,一个营,三到四个连,装备122毫米火炮。目前产能有限,先按三连配置,每连四门。不是满编,但够用了。正常标准是每连六门,但我们现在凑不出那么多炮。炮手好培养,炮难造。等产能上去了再补。”
他翻到最后一页,“通信连,无线电,有线电话,一个连,目前只能配四个无线电班,加上一个有线班,连部直辖指挥。够用,但不算宽裕,主要是补充给机动化部队的,毕竟每台车都配一个电台,但备件仍然不足,需要省着用。后勤保障连,一个连,负责弹药补给、物资运输、装备维修,编制一个运输排和一个修理排。目前只能配半数的运输车辆,剩下的后面补充。”
齐才把编制表翻回第一页。“团部直辖坦克连、炮兵营、通信连、后勤连,再加上团部本身的指挥和参谋人员,大约三百人左右。
他把铅笔搁在桌上,语气照旧不紧不慢的,“这个编制不算满,也不算空。能打,能撑,能机动作战。坦克和重火力少了一些,但机动化营的底子在,半履带车和Dshk弥补了一部分缺口。等后续产能跟上了,再把坦克营和炮兵营补全。”副主席做出总结“这支部队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强、火力配置合理。卡车运输使两个机动化营能长距离快速转进,机械化连的半履带车在复杂地形中仍然具备较好的通行能力,使营级部队在进攻和撤退时都有基本的装甲掩护和伴随火力。”
机械化连的编制外作用尤其关键。半履带车的20毫米炮填补了团里直射火力的空白,使其在面对轻型装甲目标或简易工事时拥有独立的应对能力,不必每战都依赖坦克,也让坦克连可以专攻更硬的骨头。在支援步兵进攻时,半履带车可以作为移动火力平台随步兵推进,在敌方反坦克火力较弱的战场上,提供持续的直射压制,有效减少步兵的伤亡,提升整体推进效率。
缺陷同样明显:坦克太少。十辆犀牛在整条战线上一铺开,任何一个方向上的兵力都会显得单薄。炮兵也偏弱,十二门122火炮在防御中勉强能覆盖一个重点方向,在进攻中更难形成持续的压制效果,容易被敌人用简单机动避开。后勤保障也只能维持有限度的作战消耗,弹药和油料的补给需要严格控制在合理的消耗范围内,做不到长时间连续作战。”
齐才也开口了“嗯,叶若夫的团是一把好刀,但刀刃不够厚。它能在局部形成突破,能靠半履带车和重机枪弥补火力的缺位,但它不能打消耗战。不能停在一个地方太久,一旦陷入阵地僵持,后勤的短板就会暴露出来,迫使其不得不改变节奏。它的用法是快速进攻、快速撤离,在运动中消耗敌人,而不是正面硬碰硬。”
委员也有的发言“以目前的产能和装备来看,团的整体设计是合理的——它为近期的局部战役需求做了充分准备,也为后续的扩编留出了空间,等到坦克和火炮的产量跟上,团就能自然生长为更大的编制。”
齐才接过话“在此之前,这把刀需要被用在最需要它的地方,而不是被消耗在无关紧要的方向上。机动化营适合奔袭,机械化营适合攻坚,坦克连负责收尾——这三者在配合上还有磨合的空间,但框架已经搭好了。剩下的事,交给实战来调整。”
齐才正要开口,会议桌一侧的委员站了起来。他姓沃洛诺夫,负责装备与生产协调工作,在军委会里的位置不靠前,但每一次关于产能、技术改进和装备分配的问题都绕不过他。
“将军同志,各位同志。”他没有坐下,把手里那几页纸摊开,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关于犀牛坦克的改进,工程师那边有了新进展。在不多占产能的前提下,对现有结构做了调整,额外加装了两挺机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铅笔声停下了。桌边的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第一挺是DShK,改成了高射机枪的架设方式,安装在炮塔顶部,射手通过舱盖操作,必要时也能用来平射,对步兵和轻型装甲都有压制力。”沃洛诺夫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原本高射机枪不在我们犀牛的配置里,这次是工程师通过修改炮塔顶部支架和线路走位实现的。没有动主要结构,改动部分可以逆向返工,不影响主炮使用。”
他翻了一页。“第二挺是同轴机枪,PKT型,由PKM轻机枪发展而来,结构和弹链供弹方式没有太大改动,弹药通用,后勤压力小。安装在主炮侧面,由炮手联动操作,用来处理近距离目标。平时可以当成主炮的辅助火力使用,能有效减少主炮炮弹的消耗。”
“这两项改动,已经在少数几辆坦克上完成了试装。目前来看,可靠性没有问题,不会影响主炮的操作和乘员的正常工作,不需要额外增加人手操作,和现有车组编制兼容。后续生产时,这两挺机枪可以作为标准配置加装。已经出厂的车辆,可以按批次召回改装,也可以等到大修时一并处理。”
沃洛诺夫合上那几页纸,重新坐下来。桌边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齐才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在桌面上。他看着桌对面那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委员,等他们停下来。
“把DShK和PKT的标准配置写进生产规范里,已经出厂的车辆,按大修顺序逐步加装。”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工程师那边,让他们记录好加装过程中的工艺步骤,那群学生们要学的可不少呢。”
沃洛诺夫把那几页关于坦克改进的纸收拢,夹进文件夹里,但人没有完全坐回去,微微向前倾,把另一份文件从文件夹底层抽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他翻开那几页纸,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拿错。“关于步兵武器的换装。我们在团里已经开始尝试用AKM替代波波沙。考虑到产能和后勤压力,暂时做不到全面换装,只能优先保证机械化部队和机动化部队中的一线单位。”
他把纸翻过一页。“目前反馈回来了,主要是机械化部队的同志们反应的。意见很一致:AKM的枪身比波波沙长了一截,在车内——尤其是半履带车的载员舱里——活动起来不太方便。上下车的时候容易挂住,紧急情况下出枪速度会受影响。”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有几次训练中,甚至发生了枪身卡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状况。”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一个委员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又止住了。
沃洛诺夫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波波沙虽然旧,但在车内的灵活性上确实有优势。AKM的火力和射程都更好,但因为长度问题,在狭窄空间里反而不如波波沙顺手,尤其是需要快速反应的时候,动作不够顺畅。”他合上那几页纸,看向齐才,没有催促的意思。
齐才没有立刻接话,铅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搁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沃洛诺夫身上,而是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份编制表上,像是在那几行数字和单位名称之间寻找一个空位。
“战地情报局那边,工程师们现在在做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桌边的人都听见了。
坐在斜对面的另一位委员接过话头:“手头还有几项关于坦克改进和浮船坞结构计算的任务,前一批学员刚进入实习期,人手正在分散。”
齐才点了一下头。“告诉他们,抽出人手来,设计一个AKM的缩短型号。不是减短枪管,枪管长度不变,主要是缩短枪托和护木的长度,把整体长度缩到接近波波沙的尺寸。让叶若夫的团里把意见整理成文字,注明问题出现的具体场景:哪些动作容易卡住,车内的哪些位置最容易造成干扰,对射击精度和出枪速度的具体影响。写清楚,发给工程师作为参考。”他拿起铅笔,在手边的便签上写下几个字,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先做出样枪,让机械化部队的同志们试装,反馈再改。改到合用为止。”
他搁下笔,会议室里只有铅笔在纸面上划动的沙沙声。沃洛诺夫把那几页纸收进文件夹里,点了点头。齐才拿起靠在桌腿边的步枪,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天还未彻底黑透,屋檐上的天空还泛着一层蟹壳青。走廊尽头的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已经开始亮起指示灯,红点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艾莉亚推开契卡驻地的大门时,那只靠在门边的旧掸子已经被挪到了墙角,值班的哨兵换了人,朝她点了点头。她点了点头,军装上还带着办公室里纸张和油墨的气味。列诺科夫主动揽下了收尾的活——整理会议记录、归档文件、签字确认,那些琐碎但必须完成的事——他说“你下班吧”,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可以。她没推辞。
艾莉亚沿着走廊往办公楼走,脚步不急不躁。穿过大厅时,值班的哨兵从登记台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什么。二楼的会议室门缝里还透出灯光,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已经临近尾声的松弛感。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拐过楼梯口时,无名正蹲在一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
没有站岗,没有执勤,只是蹲在那里。无名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后颈那条丝带的系结处。她手里攥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细麻绳,正在编一个歪歪扭扭的结,像是在解闷。窗外的暮色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幅暗金色的剪影。艾莉亚放轻脚步走过去。无名没有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不是真的动,是那种有人靠近时听力会下意识地转向那个方向,像猫在草丛里听见了动静。她把手里的麻绳放下,偏过头来,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被阳光晒得暖融融地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回来得早。”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像是刚才在窗台上坐久了,风吹得有些凉。艾莉亚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坐下来,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楼道里没有人,远处会议室里的说话声隔了一道墙,闷闷的,像从水面下传上来的声响,听不清楚。她伸出手,从无名手里接过那根编了一半的麻绳,翻过来看了看,又还回去。“编得不错,就是收尾太松了。”
无名的嘴角动了动,不算是笑,但显然把那个弧度收住了。她低下头,把那根麻绳的尾端重新拆开,又绕了一圈,开始收紧,手指的动作不急不躁。艾莉亚问了一句:“齐哥还在开会?”无名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窗外天边的蟹壳青正在往灰蓝色过渡,远处工厂的烟囱从浓烟变成淡淡的灰线,融入暗下来的天幕里。办公楼前的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灯杆上的灯罩在暮色中像一只倒扣的碗。
艾莉亚靠着窗台,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偏头看了无名一眼,看着她在夜色中越发显得清晰的侧脸。那股从白天带到傍晚的、属于办公室的气味——墨水、纸张、旧棉布、和一点从椅子上蹭到的木蜡油——仍停留在她的衣领和袖口之间。无名编完了手里那个结,松掉最后一道活扣,把麻绳放在窗台上,没有再拿起来。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蹲在窗台上,看着天从蟹壳青变成灰蓝,再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颜色,像墨水慢慢洇开,铺满了视野。“你最近瘦了。”艾莉亚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观察了很久的事。无名的手指在麻绳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是吗,我没有注意。”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艾莉亚伸出手,把她垂在耳侧的一绺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片落在肩上的树叶。无名没有躲,微微偏了偏头,让自己的发梢在艾莉亚指尖停留了一下。
“卡巴内瑞不需要吃饭吧?”她偏过头看了艾莉亚一眼,目光落在她的颧骨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艾莉亚没有回答,只是把无名手腕上那根编好的麻绳重新解开来,又绕了一圈,换了一种系法——结更小,更齐整。“以前在苏吉多克,我母亲教我这样编。”她的声音很轻,“说是这样系不容易松,也不会勒得太紧。”无名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结,在路灯的光线下安静地收紧,贴合在她腕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她只是把手腕翻过来,让那个结正对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腕搁在了艾莉亚的膝盖上。艾莉亚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无名的腕骨,像一个不紧不松的环。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在路灯的光晕里像两棵相邻栽下的小树,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在一起。远处的炮声已经停了,夜风吹过,把那面停在旗杆上的红旗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去。她们没有再说关于吃饭、睡眠或衣服的话,也没有开口说话,但也不需要。
会议室里的说话声终于停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几个委员的身影陆续从门里走出来。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没过多久,空荡荡的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齐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脚步不急,像刚处理完手头所有的事,正要拐过楼梯口。他抬头时,隔着半截走廊,看见窗台上那两个并排的身影,没有走近,只是放慢了速度。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手里的文件对折,插进上衣口袋里。然后朝楼梯口那边走去。艾莉亚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帽檐下的金发在暮色中微微闪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朝齐才走了几步,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齐才站在原地,借着走廊里还未完全亮起的灯光,看着两步之遥的她。他没有问“今天怎么样”,没有问“契卡那边忙不忙”,只是说了句:“回来得正好,食堂还没关门。”
艾莉亚的嘴角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那走吧。”她侧过身,等齐才走到她旁边,才转身朝楼下走去。窗台上,无名没有动。她把那根编好的麻绳拿起来,重新攥在手里,她把麻绳绕在手腕上,又打了个结,像一只等待明天再打开的小包袱。墙角的那盏路灯终于亮了,昏黄的,照在窗台边上,把一根被遗忘的麻绳影子和她自己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融进了夜色里。
艾莉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无名一眼。“明天早上,食堂见。”无名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借着暮色最后的余晖,又看了一眼那个结,然后把手腕贴回胸口。路灯的光渐渐铺满了整条走廊,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床头灯的光拧得很暗。暖黄色的,薄薄一层,铺在枕头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边。齐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白天没看完的文件,纸页在灯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但没有在认真看,更像是一种习惯性地握着什么。艾莉亚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指尖点在袖口的布料上,不重,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齐哥,你什么时候把我调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像石子丢进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齐才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偏头看了她一眼,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身体侧过来,面向她。“怎么了?契卡那边出什么问题了?”他问得不急,但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专注。
艾莉亚摇了摇头,金发在枕头上蹭出一小片散开的弧度。“契卡那边没什么,已经走上正轨了,列诺科夫能撑住。”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手指从他小臂上滑下来,搁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我只是觉得,我本来就是你的警卫员嘛。”她抬起眼看他,那双向来幽蓝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深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而且,”她顿了一下,“领导人的妻子,不适合在党内担任什么职务吧。”
艾莉亚说话时,习惯盯着齐才的眼睛 但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低了下去。不是移开,是垂下来,落在自己搁在床单上的手指上,像在检查那几根手指放得对不对。
齐才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一下。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床头的灯光晃了晃,又稳住了。他把手从枕头上抬起来,覆在她那只搁在床单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停了。他握着她冰凉的手,慢慢收拢,像在包住一枚容易滚落的东西。
齐才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斟酌词句,“你仍然是你自己。契卡的工作你做得很好,没有人能替代你。”
他顿了一下,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但不要是因为你觉得‘不该在那里’。”
艾莉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目光从床单上移到他脸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游移,像是重新找到了锚点。“那等我把手头的事收一收,就回来,可以吗?”
齐才看着她,“等你觉得可以了,就回来。”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从枕头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模糊的鼻音。“知道了。”她又补了一句,“那睡吧。”手指却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齐才没有动,等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伸手把床头灯拧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