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发展4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艾莉亚调回警卫班的那天,壁垒城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契卡那边交接得干脆——列诺科夫正式被任命为契卡负责人,加西亚同志经过投票选为副班长,一切都按规矩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无名正在院子里擦枪。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无名蹲在台阶上,枪托抵着膝盖,布条从枪管里拉出来,动作不紧不慢。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艾莉亚从院门口走进来。她的目光在艾莉亚身上停了一下,没有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你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无名的情绪是高兴的。毕竟可以多和艾莉亚待在一起了,值班的时候能并排站着,吃饭的时候能坐同一张桌子——这些事看起来不大,但对她来说,是少有的踏实。但渐渐地,她开始察觉到一些微妙的东西。

    值班的时候,艾莉亚会和她一起站岗,但傍晚下了岗,艾莉亚就消失了。不是去别处,是去了齐才的办公室。不是一天两天,是每一天。这倒是没有什么,毕竟艾莉亚是齐才的警卫员,无名蹲在院子里,看着二楼那扇窗户,手里那根编好的麻绳在指间绕来绕去,绕了半天,也没绕出个新的花样,把手里的麻绳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松开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完全把艾莉亚当做副官看待了吧?”

    没有人听见。她蹲在台阶上,把那根麻绳重新绕回手腕上,打了个结,又解开了。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植物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细碎的叶影在地面摇曳,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远处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暗,二楼的窗户亮起来了,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分明。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了,把那根麻绳对折了一下,插进口袋里,用指腹揉了揉那个没打成结的绳头,像是在揉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风吹散的念头。

    艾莉亚今天上午值班,结束后就坐在办公室里看书,还拉着闲着没事的无名一起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面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像一个倒扣的碗。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气味,混着搪瓷缸子里渐渐凉下来的茶水香气,安静地浮动着。艾莉亚靠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封面上印着“经济学原理”几个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无名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扶手,手里捧着那本磨得发毛的《苏维埃》合订本,纸张被她翻得沙沙响,有一搭没一搭地读着,不时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页声和搪瓷缸子被拿起又放下的轻响。齐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铅笔夹在指间,眉头微微皱着。纸张被翻过的声音很轻,像风在窗外吹动树梢,没有打扰任何东西。

    艾莉亚不时帮忙添一杯茶,有时也拿起桌上的文件看看

    伸手把那摞文件中靠近桌边的一份抽出来。纸页被折了一道边角,右下角有一小块油渍,像是喝水时不小心沾上的,已经被捂干了。

    第一页是西边的形势简报,字迹是手抄的,不太工整,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看得很慢,目光从那些地名和数字上滑过去,像在一条陌生的河面上辨认水下石头的轮廓。她看完,没有放下,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那个人伏案工作的身影上。

    “又要开打了?”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石子丢进水里。

    齐才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嗯。也说不好,不过不远了。”

    艾莉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那份简报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第二份是关于苏吉多克地区的报告,厚一些,字迹是打印的,铅字的墨色不匀,像是一台老旧的打字机打出来的。报告的主体是公社制度与工业化建设情况的汇总,后半部分附了关于那些家族处理问题的专项说明先肯定了他们对于建设的贡献,也有损害的,都严肃处理了,还提出这些人大多是投机分子 ,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并在最后指出长久保留这个制度,是对于社会主义建设有巨大损害的。齐才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墨水没干透时被人碰了一下,末尾几笔晕开了一小团,但依然能辨认出来:“维持对贵族政治权利的控制,进一步限制贵族经济力量,发扬其统战价值。”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窗外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微微发光。无名从书页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合订本

    快到下午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桌子对面,窗帘上的影子斜斜地拉长了半截,像一块被慢慢拉开的幕布。齐才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搁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握得太久的手指,往椅背上一靠,肩膀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松开了一点。他站起来,抻了抻腰,胳膊向上举直,骨节发出断断续续的细响,像一架旧机器在重新校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伸手去掏裤兜里的烟,指腹刚触到那粗糙的纸盒边缘,还没抽出来。

    “将军同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一抬头,艾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桌边,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午后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表情算不上严厉,但也不像在开玩笑,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微微眯着,像一只确认自己地盘没有被侵犯的猫,正不动声色地盘踞在领地的边界上。

    “如果你累了,应该去休息,而不是一直抽烟。”

    齐才的手指还搭在烟盒边缘,没有抽出来,也没有松开。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把烟盒又塞回口袋里,摊了摊手。“嗯,听你的。莉娅也是。”

    “我可是卡巴内瑞啊。”她放下叉腰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和平时不大一样的、藏不住的柔软,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即使如此,我也会担心啊。”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形成的常识,不是解释,也不是辩解,只是提了一句,像在说今天是晴天。

    艾莉亚没有接话。她走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一样——把他从桌边引到沙发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齐才顺着她的力道坐下,身体陷进沙发里。还没等他说什么,艾莉亚已经侧身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躺下来。

    “躺好。”她的声音不大,像在下一个已经商量好的决定。

    齐才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门外没有人。办公室里的光线柔和而慵懒,带着午后特有的那种缓慢,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犹豫了一拍,然后侧过身,上半身慢慢躺下去,后脑枕在她的大腿上。军装的布料带着午后阳光的余温,隔着军装的布料,她的体温平稳地透过来,是一种温吞的、不属于活人的凉意。沙发的靠背比她的腿硬得多,但她的身体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承托,像一只手张开,等着他落下来。

    他闭着眼,感觉她腿上的肌肉在他躺下时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像是在适应他的重量。军装的布料是粗棉的,带着洗衣粉的残留气味和午后的阳光晒过的干爽,偶尔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他的后脑能感知到那细微的律动。

    艾莉亚的手落在他额头上,指尖搭在他眉心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她的指腹带着一点从窗台上蹭来的凉意,从眉心的纹路上缓缓展开,沿着眉头,向两侧平推,像在熨平一张被揉皱的纸。她的指腹带着午后的温度,从眉心滑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绕回眉尾,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像是在他额头上画一个看不见的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像在揉一块还没干透的陶土,力道不重,但很专注。他能感觉到她坐在那里,没在看书,没在看文件,只是在看他。那目光像一道暖黄色的光,从她眼里流出来,落在他的脸上,不急不躁,像冬天屋里升起的炉火,不烫,却让人觉得安稳。他的呼吸慢慢放长了,肩胛骨之间的那块紧绷了许久的肌肉,正一点一点地松开。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办公室门口,无名靠着门框站着。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本《苏维埃》合订本,指腹压在纸页上,早就没有在翻。她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看着艾莉亚的手指在齐才的眉骨上缓缓抚过,看着齐才闭着眼睛,眉间那道被摁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褶皱正被指腹一一推开。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落在艾莉亚的侧脸上。她看到艾莉亚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动作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像在照看一件怕碎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胸口那个平时总是缩着的地方,像被一颗石子轻轻击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迟迟没有平复。她低下头,把书合上,抱在胸前,又朝门内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轻轻退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水流退入石缝,留下一片干涸的寂静。阳光在办公室里缓缓移动,窗帘的影子从墙边滑到了地板中央。齐才的呼吸已经完全放平了,眉头松开,像一张被展平的地图。艾莉亚的手指停在他太阳穴旁边,没有再动,也没有收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陷入沉睡的脸,把垂在脸侧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她伸出手,把他垂在沙发边沿的手臂轻轻拉回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把一件容易滚落的东西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