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与艾莉亚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晚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像一间被遗忘的储藏室。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把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与远处的灯光分隔开来,形成一种近与远、暖与冷分明的层次。齐才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方法论》,书页被翻到了一半,边角被手指按出浅浅的折痕。艾莉亚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德意志意识形态》,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没有翻,像在读一段需要反复琢磨的话,又像只是让那本书在膝盖上待着,当一个安静的背景。

    在演讲,开会之外,齐才其实是个话很少的人,但艾莉亚好像是个话更少的人,所以两个人在一起大多是齐才闲聊,艾莉亚默默的听着

    “……那时候,我想我应该每周放一天假…”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啊,不,我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速放慢了一些,“应该让大家成立一个什么最高苏维埃的东西。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来才好。不要什么事都由我拍板,嘛,这方面我也不了解他们是怎么搞的,只是不再催生一批官僚就好……到那时,我再率军到前线去~”

    说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挂得不太正的地区图上。

    艾莉亚把膝盖上的书合上,没有放回桌上,而是轻轻搁在腿上。她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那几秒里,在心里为他说过的那段话找到了一个安放的位置。

    “将军同志,”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好的事,“您到底是一位将军。”她偏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他的眼睛,又移回那本翻开的书页上,“不过,到那时,同志们不会同意您到前线去吧,说实话,恐怕我也有些担心呢。”

    齐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书往下放了一点,目光落在书脊上,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把她的问题放回心里。“也是。”他说。声音里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一句平淡的回应。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风停了,树叶的轮廓在黑暗中凝固成一片静止的暗影。艾莉亚的声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轻轻地、犹豫地划破了这层寂静。

    “齐哥?”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齐才把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偏过头看向她。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自己胸前那枚黄铜底子的家徽上,手指已经搭在了别针的边缘。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和家徽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暗金色。

    “这个。”她的手指轻轻一拨,别针松开了,家徽从军装上滑下来,躺在她掌心里,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暖光。她把它向前递出,落在齐才和她之间的空隙里,“喏。”

    齐才看着那枚躺在掌心里的黄铜徽章,没有立刻接。沉默像是从房间的四面墙壁上慢慢渗下来,包围着他们。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家徽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没有立刻碰触。他的目光从家徽上移到她的脸上,等着她说出那些她已经在心里装了很久的话。

    艾莉亚低下头,看着那枚家徽,像在看一个很久远的东西,已经被珍藏了很久,如今也被好好地保存着。

    “当初让我接受这个,本身也是权宜之计不是吗?”她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打破了什么,又像是已经想好每一个字该怎么摆放,“通过什埃里克森家族的名义打开苏吉多克地区的局面,这是它存在的价值。至少我从未把自己当做什埃里克森的家主什么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落对了位置。“而现在,贵族对于我们的政权有了拖累。什埃里克森同样应该作为一个表率。”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像一面在夜色中渐渐稳定的水面。“那么,就把它收藏进历史的博物馆里吧。”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没有多余的重量。齐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变柔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枚家徽从她掌心里轻轻拿起,指尖蹭过她的掌心,像一阵风扫过一片平整的沙地。他的目光从家徽上抬起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确认还是放下的神色,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有风穿过树梢,发出一阵轻柔的沙沙声,像沙子被风吹动,从高处缓缓泻下,铺满来路。他握着那枚家徽,将它轻轻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牛皮纸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胸前,那里曾经别着一枚黄铜底子的家徽,现在只有一片平整的灰绿色布料。

    他看完,没有说什么,像是已经用自己的目光完成了一次确认,然后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金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替她做完最后一个标记,然后收回了手。她偏过头,靠在他的肩上,没有说一句话。夜色里,旧日的信物被合拢,像一本书轻轻合上最后一页。

    温存了一会儿。灯光还是那样暖着,窗帘的边角在透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像一幅被搁置已久的画布的边缘。齐才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轻轻的,像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睡吧?”艾莉亚没有回答。她靠在他肩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齐才等了一会儿,以为她还在等着刚才那句话的余音彻底落定,便自己先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想拉她一把,但在她面前站定时,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勾住了。她没动。她靠在沙发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映着两小片暖光,像水底被烛火照亮的碎石。她没有说“好”,没有说“嗯”,也没有低头掩饰什么。她只是看着他,伸出双臂。像是春天门廊下的一株藤蔓,在静默中无声地展开,不需要任何解释。

    齐才看着她。看着她仰起的脸,散在肩头的金发,微微抬起的下巴,还有那双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忽然被一只手伸进胸腔里,轻轻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没有感到疼痛,但他觉得那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被缓缓抽走,然后换成什么更温暖、更柔软的东西填了进去。他没有说话,俯下身子。她环上来的手臂轻盈而笃定,像藤蔓一样绕过他的脖颈,指尖在他后颈的衣领边缘交错合拢,不紧不松。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肢,将她从沙发里抱起来。她的重量落进他臂弯里时,像是被妥帖安放的物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她能听见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像夜色中的钟声,将她的体温和心跳,一并拢入怀抱深处。她偏过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的猫,窝进窗台上那盆被阳光晒得微暖的植物之间,蜷好,不再动了。她的呼吸在他颈侧散开,细细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融入土壤。

    齐才刚把她放在床沿,还没来得及直起身,艾莉亚已经顺势跨坐到了他腿上。动作很轻,像一只从高处跃下的猫,轻盈、准确,落在他面前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她的膝盖抵着床单,身体微微前倾,金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发梢几乎扫到他的衬衫。她解开腰带,伸手抓住自己外衣的下摆,往上一掀,动作利落,像翻过一页书。然后是指尖落到衬衫纽扣上,一颗一颗解开,像在拆一封已经看过很多遍、早已知道内容的信,不疾不徐。

    齐才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外衣和衬衫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了。他的目光从她肩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台灯上,又移开,落在墙上那幅挂歪了的地图上,像在寻找一个可以安全降落的地方。“你怎么不穿内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话赶着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艾莉亚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偏过头,歪了歪脑袋,像一只听见了陌生声响的小动物,正在仔细辨认那声音的来源,分辨那究竟是敌意,还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齐哥你说什么呀?”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解,像真的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她微微直起身,膝盖在床单上挪了挪,整个人在他面前站起来。柔和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身体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是好好穿着吗?”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辩解,认真得像在给一个误会做出澄清。齐才瞟了一眼——是了,白色的,前面还别出心裁地系了一个浅粉色的蝴蝶结。他立刻别过脸去,像被炉火烫了一下,眼角余光还残留着那个蝴蝶结的轮廓。

    “我说的是上半身!”他补了一句。

    艾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上半身,光洁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没有任何遮挡。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的澄澈,“齐哥上半身不也没穿?”

    要知道,艾莉亚的胸部虽然只是小巧玲珑,但绝不是没有的地步,那是一个能完美贴合她身体曲线的比例

    齐才忽然意识到,可能没有人跟她说过那些关于“应该穿什么”和“不应该穿什么”的话。

    他闭着眼,听见她轻轻动了一下。“齐哥这是害羞了吗?”她趴下来,趴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的小动物,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抬眼看着他。金发从她肩头垂下来,落在他身侧的床单上。他能感觉到她的皮肤贴着他的衣料,凉凉的,像一块被夜风吹过的光滑的石头。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不管怎么样,被齐哥认可了呢,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闷闷的,隔着胸腔传进他耳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在很近的地方靠岸。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事。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正在找最舒服角度的猫,金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片被微风吹拂的麦田。齐才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被一束温暖的光线击中,整个人都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的、浅浅的,像潮水在夜间漫过沙滩,轻柔而无声。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才缓缓抬起来,落在她腰侧。指腹触到那一片光滑清凉的皮肤时,他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一下,又停住了。她没有躲,像一棵在傍晚被风吹拂的植物,微微地、自然地向着他的方向,轻轻偏了偏。他感觉到她埋在他怀里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灯还亮着,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她能听见他胸口传来一声很低的、像是终于放开了一口气的吐息,像冰面在春天开裂时发出的第一声脆响。她闭上眼睛,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眼角那一点不明显的弯度,但也没有刻意藏起来。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顺从地靠过去,像一条河流自然而然地汇入另一条河流,没有阻力,没有犹豫,只是在同一个方向上,共同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