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攻势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总攻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月亮被云层遮住,地面上的阴影被压得很薄,风不大,偶尔从城墙方向吹来一两声说话的回音,模糊不清。磐户驿的城墙上亮着几盏提灯,火光在垛口间晃动,把哨兵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城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有人正靠在墙边打盹,头歪向一侧,帽子盖在脸上。五天前刚举行过一场送别会,集结的大军要夺征讨谋逆的叛军,留下的士兵们刚喝完告别酒,篝火的余烬还在城墙根下散着灰。没有人预料到今晚会有事发生。

    犀牛坦克在夜色中绕到磐户驿东侧铁路,车灯关闭,只靠微光夜视仪和地面反光校正方向。履带碾过湿润泥土的声音被风声掩住,没有引起注意。坦克在东侧岔道转向后停下,炮管微微下沉,对准那段岔道口的轮廓。另一台犀牛坦克在正面阵地就位,停在半履带车列队的后方。

    第一轮炮击没有预警。

    炮弹箱被撬开的声音很短促。一个炮手把撬棍插进木箱边缘,往下一压,箱子顶盖松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弹体。他伸手拿起一枚122毫米高爆弹,弹体冰凉,覆着一层薄薄的机油,在昏暗的照明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把它递给站在炮尾旁边的装填手,然后转身去取下一枚,同时将弹体从箱中取出,双手托住弹体下端,将其递给炮尾的装填手。装填手接过弹体,转身,把弹体前端对准炮膛开口推进去,然后用力向前推到底,待弹体完全入膛后接过另一名炮手递来的药包,塞入弹体后方的空腔。他的动作经过反复演练,没有多余的动作,像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药包装填完毕。”他用拳头敲了一下炮尾外侧的金属表面,声音短促而清晰。炮手调整了高低机,手腕用力转动握把,炮管缓缓升起,又微微向左偏了大约两指的距离,然后停住。他看着前方,等待指令。

    “方向已校准。”他报出数据,声音不大。连长蹲在火炮后方大约十米处,手里举着望远镜,视野里那些被夜色和少量月光照亮的城墙轮廓,以及几个依稀可辨的垛口轮廓,是他用于瞄准的参照物。他把测距仪从眼前拿开,报出一组数据,声音不高,但炮手已经听见。高低机握把再次被转动,炮管又抬高了一点,在夜色中微微倾斜。

    “放。”连长说。

    炮手拉下击发绳。炮身震动了一下,不是剧烈的,是一种被巨大力量推挤后的下沉。炮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照亮了炮手被灰尘和油污覆盖的脸和前方被照亮的草地,然后被逐渐消散的烟雾吞没。弹壳在震动中后退,炮闩弹开,发热的金属气味从炮尾散开。装填手已经接过第二枚炮弹,继续装填,在药包装填完毕后再次敲击炮尾外侧,炮管在射击后的一瞬间产生了轻微的偏移,炮手立刻调整方向机,补正射向。

    120毫米迫击炮的操作节奏完全不同。炮手蹲在座钣旁边,双手握住炮管中段,根据观察手的口令调整射角。炮管在支架的支撑下缓缓改变角度。装填手站在炮管前方,右手握着炮弹,弹头朝下,引信已经拧紧。“放。”观察手的口令传来,装填手松手,炮弹滑入炮管底部,发出一下低沉的金属碰触声,然后被火药气体的推力向上推离炮口。炮身猛地向下一沉,座钣嵌进土里,压出新的浅坑。炮手重新调整座钣的位置,等待后续指令。射速明显快于122毫米炮,炮位附近很快积累了一圈黄铜色的弹壳,热气从炮管口升起,被夜风快速带走。炮手在每一次发射后都会快速把手掌贴在炮管中段停留两秒,以此监测温度上升的速度,然后在射击间隙中抽出手,重新握住炮管调整射角。

    火光从炮口喷出的瞬间被夜色吞掉了一半,只有低沉的闷响从远处滚过。炮弹划出弧线,从云层下方穿过,在接近城墙顶端时爆开。几团火球同时绽放在西段城墙上,碎石被掀向空中,落入内墙和城墙外侧的阴影中。爆炸的闪光把城墙轮廓短暂地照亮了一下,又迅速归于黑暗。几秒后,第二波炮弹落下,落点向内延伸了一段,炸裂声一层叠着一层。

    “下一发,偏左两指。”观察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炮手调整炮管方向,装填手已经取出了另一发炮弹。

    连续几发120毫米迫击炮弹相继离膛,弹着点落在城墙西段内侧,在夜色中炸开,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一段城墙的残垣。装填手的手指被炮管表面烫了一下,缩回来,在衣摆上蹭了一下,又握住了下一发炮弹。炮手没有注意他,正蹲在座钣旁边,用手掌压了压座钣边缘,确认它没有因连续射击而移位。然后他重新把手放回炮管支架上,调整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远处的122毫米阵地炮阵地,射速稍微放缓了一些。炮手正在用湿布擦拭炮闩边缘的残留火药残渣,但炮管没有冷却。连长依然蹲在十米外的掩体后,确认下一轮数据。装填手把药包塞进炮膛,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炮弹箱边缘,没有时间擦。炮手在等待指令,左手搭在高低机握把上,右手扶着方向机。他听见连长的声音,立刻开始转动高低机握把,炮管在夜色中缓缓仰起。片刻后,炮口喷出火光,炮身再次下沉,然后复位。炮弹在空气中划出的声响被风压向下方,在接近城墙顶部时炸开,震碎了一段垛口。炮手没有抬头看结果,只是确认炮身已经复位,然后等待着下一次指令。远处的爆炸声仍在持续,从城墙方向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已经变成了连绵的低响。在火炮阵地上,持续运转的节奏没有放缓的迹象。炮弹箱旁边,一名装填手正蹲在地上,用撬棍撬开下一箱炮弹的盖子,取下箱体一角,箱内的弹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伸手取出一枚,递给另一名装填手。阵列中,炮手们仍在各自的位置上持续运转,如同被同一阵鼓声牵引着,重复着装填、校准、射击的节奏。

    城墙上一间值班室的窗户被震碎,打盹的哨兵被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第二发炮弹已经落在相邻的箭楼上方。碎砖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墙根的石板路上。城楼上的旗帜被气浪撕掉了一半,剩下半截在火光中翻卷。磐户驿的城主从住所冲出来,外套披在肩上,腰带只系了一半,登上城墙时,几个武士正试图把被震倒在地的士兵拉起来。他看了一眼西段城墙的缺口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炮弹爆裂的声响把他后面的话吞没了。他转过身,朝城墙内侧跑去,试图组织城墙中段的散兵,穿过狭窄的通道,刚绕过拐角,一发炮弹落在城墙内侧五十米处,冲击波将他震倒在地,旁边的武士立刻上前将他扶起。他站起身,耳中只有持续不断的轰鸣,远处城楼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

    其他方向城墙上的士兵被惊醒时,西段已经有一大片城墙表面坍塌了。他们跑上各自的哨位,朝西边望去——那里隔着一道城墙,正在不断爆闪的火光映红了半空中积累的烟尘,爆炸声透过墙体传来时已经变得沉重而迟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兵爬到垛口边缘看了一眼,试图辨认远处的移动物,但黑暗中只有零散的火光在断墙处亮起,像是在切割城墙轮廓的闪光,他看了几秒,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身旁的人拉下了射击位——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炸裂的碎石在夜色中形成短暂的弹幕,将垛口附近的砖块击碎了几块。

    炮火延伸后,步兵开始向前移动。装甲列车启动了,车头灯亮起,两道雪亮的光柱切开烟尘,照亮了城墙缺口前方那段被反复轰击过的地面。列车逐渐加速,车身在颠簸中发出低沉的金属震动声,车顶机枪手开始持续射击,弹道在城墙缺口边缘形成一条移动的压制线。半履带车在列车两侧成列展开,步兵从列车后方的车厢跳下,沿着路基散开,蹲伏在碎石堆后,借助半履带车的侧面掩护向前推进。工兵连开始前出,从平板车上卸下预制钢桥构件,沿河岸排列。没有重型吊车,所有构件都靠推拉和滑轮牵引就位。桥面在河床两侧同时推进,金属碰撞声被爆炸声覆盖,没有传出多远。

    守军的还击零星而散乱。几处残存的火力点试图朝装甲列车方向开火,但很快被列车炮和半履带车交叉射击压制。那些平时在操练中反复展示的火炮,此刻要么已经被摧毁,要么正在黑暗中盲目射击,找不到合适的目标。有的炮位在开火前就已经失去操作员,炮弹箱散落在炮位四周,尚未被打开。有一门炮朝装甲列车侧后方开了一炮,炮弹落在路基边缘,炸起的碎石落在车顶。那门炮随后被犀牛坦克锁定,一发炮弹落在炮位旁边,那门炮彻底安静下来。列车减速靠近城墙缺口时,车体微微倾斜,像一个正在校准自身姿态的庞然大物,缓缓调整至最合适的射击角度。20毫米炮持续向缺口内侧倾泻弹药,弹着点沿着缺口边缘移动,形成一条不断调整的封锁线。步兵开始强渡护城河,越过缺口,在断墙两侧建立火力点。散兵坑在碎石中迅速成形,新兵蹲在里面,把弹药箱码在坑沿上,借着车灯和弹道余光观察前方的黑暗。工兵连在河面上完成了第二段桥面的铺设。装甲列车炮管调整到一个较低的角度,持续向城墙内侧压制射击,掩护步兵向更深处推进。远处城楼方向,火光与浓烟交替升起,被夜风推往更远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