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一跑通，整个星海科技瞬间像添了满膛的煤，烧得热火朝天。

    研究楼的灯光再也没在半夜十二点前灭过，连门口值夜的保安都摸熟了规律——凌晨两三点总有人裹着外套出来买宵夜，脚步匆匆又带着劲儿。

    陈启明攥着厚厚一册测试数据找到阿霞时，眼底还带着红血丝：“处理器主频、功耗全踩中了资料里标的指标，通信芯片的基带也调通了。接下来，能照着资料攒整机了。”

    阿霞转手把册子递到雷弟桌上。他手里握着全套老人机的技术资料，早把整机拆解得明明白白，看完提笔就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唰唰列了五大块：主板、射频、屏幕、电池、外壳。

    主板、射频照着资料里的设计反推落地，屏幕、电池按资料参数外购，外壳模具参照尺寸图自己开。

    阿霞捏着这张纸，像攥着张标注清晰的藏宝图，第二天就带着人按模块拆活儿，分头推进。

    主板是头一个啃下来的硬骨头。

    李文钦泡在实验室里，对照资料里的走线规范反复打磨处理器与通信芯片间的路径，把信号延迟压到了极致

    张明远照着资料里的极简系统架构，写完通讯协议栈和嵌入式驱动，索性复刻出一套适配的操作系统——就管打电话、发短信、存号码、调铃声四件事，占内存极小，跑起来却稳得离谱。

    雷弟扫了眼操作界面，就主菜单、通讯录、信息、设置四个图标，连个过渡动画都没有，和资料里的原型分毫不差。他点点头：“够了。用户要的是能打能通，不是看花架子。”

    射频卡了壳。

    通信芯片基带通了，可前端的功率放大器、滤波器星海自己造不出来，现成的模块要么体积太大塞不进壳，要么功耗太高拖垮待机。

    雷弟直接从全套资料里调出了一版分立元件射频前端的参考设计，交给陈启明。他带着人照着图纸焊了两周测试板，反复调试参数，最终做出来的方案体积稍大些，功耗却低了一大截，通话距离、音质全达标。

    屏幕和电池走的外购，全是照着资料里标定的参数找的。

    阿霞通过星海商务从日本订了批小尺寸液晶屏，分辨率不高，显示文字图标绰绰有余；电池是深圳产的镍氢电池，容量不算顶尖，可配上资料里的电源管理方案稍加优化，待机硬生生拉到一百二十小时——比市面上的大哥大强出好几倍。

    外壳模具是阿林死盯出来的。

    她拿着资料里的外观尺寸图，在模具车间跟师傅泡了整整一个月，画图、开模、注塑试模，一步都不肯松。

    头版壳子边缘带毛刺，她指尖一摸就皱了眉，当场让返工抛光；第二版外观顺了，按键偏了半毫米，按下去软塌塌的没手感，她又让拆了重调。

    到第三版终于妥帖，黑色塑壳握在手里温润圆滑，按键回弹清脆，装完屏幕一称，比大哥大轻了近一半，尺寸和资料里的原型严丝合缝。

    真正把整机跑通那天，是五月的一个午后。

    张明远在实验室把主板、屏幕、电池、外壳严丝合缝拼起来，插了张测试SIM卡，拨了阿林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响了两声，阿林接起来，就听听筒里传来张明远的声音：“林姐，听得清吗？”

    她愣了一秒，随即对着话筒喊出声：“清！比座机还清！”

    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呼啦啦全围了过来。张明远又挨个试发短信、存号码、换铃声，每一项都顺顺当当跑通。他把手机递给陈启明，陈启明摩挲着壳子试了一遍，又传到阿霞手里。

    阿霞翻着通讯录，忽然指尖一顿——第一页存的头一个号码，是雷弟的。

    她拿着手机上了三楼，推开雷弟办公室的门。雷弟正站在窗边看海，闻声回过头。

    “试试。”阿霞把手机递过去。

    雷弟接过来翻到通讯录，看见自己的号码排在最前面，笑了笑。他按下拨号键贴到耳边，楼下实验室的分机响了，张明远的声音传过来：“雷先生，能听见吗？”

    雷弟听了几秒，只说两个字：“不错。”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他拉开抽屉，拿出张早就备好的贴纸，上面印着四个白字——星海一号。

    他对齐边缘，稳稳贴了上去。

    阿霞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四个字落在黑色机身上，忽然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海。

    雷弟把贴好标的手机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端详。黑色机身，银灰按键，背面四个朴拙的白字。说不上精致，更谈不上时髦，握在手里还有点沉甸甸的厚重。

    可它能打电话，能发短信，能存号码，能安安稳稳撑五天不用充电。在大哥大还是稀罕物的年代，这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东西。

    “下周，”雷弟开口，“叫陈启明他们开个会，安排小批量试产。第一期先做五千台，看看市场反应。”

    阿霞点头，转身去安排。

    雷弟又坐回椅子，拿起那台星海一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忽然想起手里那套资料里，有张不起眼的原型机配图，画的就是这样一款极简的手机。

    当初刚翻到那一页时，只觉得是一个技术资料，是图纸上的线条。

    而现在，它就实实在在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