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靖安暗涌

作品:《光溯山河》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春,荆楚前线。

    李慕言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远眺着前方朦胧的山影。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军营中已传来操练的号角声,混杂着炊烟的味道。

    “将军,最新军报。”

    邵坤大步走上望楼,将一卷竹简递了过来。这位憨直的汉子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凝重。

    李慕言接过竹简,展开细读。半晌,他眉头微皱。

    “靖安镇……”

    “怎么了?”邵坤凑过来,“郭雄那边出事了?”

    “郭雄病重。”李慕言将竹简递还给邵坤,“消息是从洛京传来的,郭雄已经卧床半月,如今靖安镇的政务多由其子郭荣处理。”

    邵坤挠了挠头:“郭荣?就是那个文绉绉的书生?”

    “别小看他。”李慕言摇摇头,“郭荣虽不擅武事,但心思缜密,颇有谋略。当年在洛京时,我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此人,不简单。”

    “那咱们怎么办?”邵坤问,“荆楚这边还没打完,中原又出变故。”

    “静观其变。”李慕言走下望楼,“传令下去,今日暂停攻城,各部原地休整。”

    “啊?”邵坤一愣,“不打了?”

    “不急在这一时。”李慕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荆楚国已是瓮中之鳖,早一天晚一天,区别不大。倒是中原……若靖安镇有变,咱们得做好应对。”

    邵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我这就去传令。”

    望着邵坤离去的背影,李慕言轻轻叹了口气。

    左手无名指上,戒痕微微发烫。

    “戒灵,”他在心中默念,“分析靖安镇局势。”

    【正在调取数据……】

    【靖安镇郭氏,当前控制者郭雄,年五十八,患有消渴症(糖尿病)已三年。】

    【其子郭荣,年二十八,自幼体弱,未习武艺,但博览群书,尤擅政论。】

    【当前概率推演:郭雄病重不治可能性87%,郭荣继位可能性92%。】

    【郭荣继位后,有73%概率延续其父联姻政策,继续与青山军保持同盟。】

    “联姻……”李慕言苦笑。

    三年前,郭雄曾提议将侄女嫁与李慕言,以此巩固双方关系。当时被李慕言以“已有家室”为由婉拒。如今郭雄病重,郭荣上位,这联姻之事恐怕又要被提起。

    “将军。”

    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李慕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云锦。

    “你怎么来了?”李慕言转身,看见云锦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地站在晨光中。

    “听说你暂停攻城,过来问问。”云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是因为靖安镇的消息?”

    “嗯。”李慕言点头,“郭雄病重,郭荣即将主政。中原格局,恐怕要有变化。”

    云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是在担心联姻的事?”

    李慕言一愣:“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云锦挑了挑眉,“三年前郭雄提亲时,我就在场。当时你那副窘迫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李慕言老脸一红:“那时候……”

    “那时候你刚娶了凌星,又收了明月,正愁怎么跟我们交代呢。”云锦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现在倒好,郭荣要是再提,你准备怎么办?再娶一个?”

    “别闹。”李慕言无奈,“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说正经的。”云锦收敛笑容,“郭荣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李慕言如实道,“只知他自幼体弱,不曾习武,但在文事上颇有建树。郭雄曾让他主持洛京的税制改革,成效不错。”

    “一个文弱书生,能镇得住靖安镇那些骄兵悍将?”云锦有些怀疑。

    “难说。”李慕言望向北方,“但郭雄既然敢让他主政,想必是有所倚仗。而且……你别忘了,郭荣身边还有个郭淮。”

    “那个老谋深算的?”云锦恍然。

    郭淮,靖安镇首席谋士,以睿智深沉着称。三年前青山军与靖安镇结盟,郭淮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有郭淮辅佐,郭荣的位置应该能坐稳。”李慕言分析道,“问题是,他上位后,对咱们的态度会如何。”

    “你觉得他会变卦?”

    “不一定。”李慕言沉吟,“郭荣不像他父亲那样崇尚武力,更倾向于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这样的人,往往更注重实际利益……只要咱们能给他带来好处,同盟就能维持。”

    “好处?”云锦想了想,“咱们现在能给他什么好处?”

    “荆楚。”李慕言指了指前方的城墙,“拿下荆楚国,打通长江水道,南北贸易就能恢复。到时候,靖安镇控制的洛京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所以……咱们这是在给他打工?”云锦语气有些不爽。

    “互相利用罢了。”李慕言倒是看得很开,“乱世之中,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郭荣需要咱们帮他稳定南方,咱们也需要靖安镇这个盟友来牵制其他势力。”

    云锦叹了口气:“政治这东西,真麻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啊。”李慕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所以我才需要你们……有你们在身边,我才能保持清醒。”

    云锦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那凌星和明月呢?她们知道这些吗?”

    “凌星应该已经猜到七八分了。”李慕言苦笑,“她那个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至于明月……她最近在忙草原那边的事,暂时顾不上这些。”

    “明月还在和苍狼汗国周旋?”

    “嗯。”李慕言点头,“阿保机虽然退兵了,但苍狼汗国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明月在利用她的身份,暗中策反草原部落,为咱们争取时间。”

    “她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云锦有些担心。

    “有慕容雄保护她,应该没问题。”李慕言安慰道,“而且明月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两人沉默了片刻,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忽然,戒痕再次发烫。

    【紧急情报:郭雄病情恶化,已陷入昏迷。郭荣正式接管靖安镇全部政务。】

    【同时,炽阳镇朱烈调集兵力,向洛京方向移动,疑似有异动。】

    李慕言脸色一沉。

    “怎么了?”云锦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

    “出事了。”李慕言松开她,快步走下望楼,“召集所有将领,紧急军议!”

    “是!”

    云锦应声而去。

    李慕言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

    郭雄病危,郭荣新立,根基未稳。炽阳镇朱烈此时调兵,显然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想要趁火打劫。

    如果朱烈真的出兵攻打靖安镇,那么中原战火将再次燃起。而正在荆楚作战的青山军,将陷入两难境地——是继续南征,还是回师救援?

    “戒灵,”李慕言在心中问道,“推演朱烈出兵的可能性。”

    【正在分析……】

    【朱烈,炽阳镇节度使,性格骄横多疑,但用兵谨慎。】

    【当前炽阳镇兵力约八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兵六万。】

    【若进攻靖安镇,需要突破虎牢关,此关易守难攻,成功率仅35%。】

    【但朱烈有41%概率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以此消耗靖安镇粮草,逼迫郭荣谈判。】

    “谈判……”李慕言皱眉。

    如果朱烈真的围困洛京,郭荣为了保住基业,很可能会做出妥协。而妥协的内容,很可能包括……放弃与青山军的同盟。

    “不行。”李慕言握紧拳头,“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加快脚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将领们已经到齐。云锦、邵坤、以及几位副将分列两侧,神情严肃。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慕言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郭雄病危,郭荣继位,炽阳镇有异动。诸位,有何看法?”

    邵坤第一个开口:“将军,咱们得赶紧回师!要是靖安镇被朱烈那老小子占了,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一位副将附和:“邵将军说得对。荆楚这边可以缓一缓,中原才是根本。”

    “我不同意。”云锦摇头,“荆楚之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现在撤军,等于前功尽弃。而且……咱们就算回师,又能带多少兵?主力都在这里,短时间内根本赶不回去。”

    “那怎么办?”邵坤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靖安镇完蛋吧?”

    “当然不能。”李慕言沉声道,“但也不能放弃荆楚。两难之局……必须想个两全之策。”

    帐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报——洛京使者到!”

    众人一怔。

    李慕言眼神一凝:“请进来。”

    片刻后,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大帐,向李慕言行了一礼:“在下郭淮,奉世子之命,特来拜见李将军。”

    郭淮!

    这位靖安镇首席谋士竟然亲自来了前线,可见事态之紧急。

    “郭先生请坐。”李慕言示意看座,“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有要事相商。”

    郭淮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接说道:“李将军,实不相瞒,靖安镇如今危在旦夕。主公病重,世子新立,炽阳镇朱烈已调集五万大军,陈兵虎牢关外。世子派在下来,是想请将军……施以援手。”

    李慕言与云锦对视一眼,问道:“郭荣世子需要什么样的援手?”

    “粮草。”郭淮直言不讳,“洛京存粮虽足,但若被长期围困,恐有断粮之虞。世子希望将军能调拨一批粮草,经水路运至洛京,以解燃眉之急。”

    “粮草不难。”李慕言道,“但问题是……怎么运过去?朱烈的军队就堵在虎牢关,陆路肯定走不通。水路的话,长江水道尚未完全打通,荆楚国还在抵抗。”

    郭淮微微一笑:“这正是世子派在下来的第二个目的——助将军,速破荆楚。”

    “哦?”李慕言挑眉,“先生有何良策?”

    郭淮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案上:“荆楚国主高从诲,此人首鼠两端,既不想与将军死战,又舍不得放弃王位。如今荆楚军心涣散,之所以还在抵抗,全赖一人——大将黄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忠?”邵坤挠头,“这名字有点耳熟……”

    “荆楚第一猛将,年过六旬,却能力敌千军。”郭淮解释道,“此人是高从诲的心腹,对荆楚忠心耿耿。只要他在,荆楚军就不会轻易投降。”

    李慕言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除掉黄忠?”

    “非也。”郭淮摇头,“黄忠虽勇,但有个致命的弱点——他的独子黄叙,如今正在洛京为质。”

    众人一愣。

    郭淮继续道:“三年前,高从诲为了向靖安镇示好,将黄忠之子送到洛京‘学习’。名义上是学习,实则是人质。如今……这个人质,可以派上用场了。”

    云锦皱眉:“用黄叙来威胁黄忠?这手段未免……”

    “不,不是威胁。”郭淮笑道,“世子已经派人将黄叙护送前来,不日即可抵达前线。届时,只要让黄叙进城劝降,黄忠必定动摇。父慈子孝,人之常情。”

    李慕言沉思片刻,问道:“郭荣世子……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因为世子明白一个道理。”郭淮正色道,“乱世之中,独木难支。靖安镇与青山军,唇齿相依。助将军就是助靖安镇,助靖安镇……也是助将军。”

    帐内再次沉默。

    许久,李慕言缓缓点头:“好。请先生转告世子,粮草之事,李某必定办妥。至于黄叙……等他到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郭淮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将军。世子还让在下带一句话——‘同盟之谊,永不相负’。”

    “永不相负。”李慕言回礼。

    郭淮离去后,帐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邵坤咧着嘴笑:“这下好了,既能破荆楚,又能帮靖安镇,两全其美!”

    云锦却还是有些疑虑:“这个郭荣……不简单啊。一出手就是连环计,既解决了自己的危机,又帮了我们大忙。这样的人,日后……”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李慕言打断她,“至少现在,我们是盟友。而且……他既然派郭淮亲自来,说明诚意十足。这份人情,我们得记着。”

    “那现在怎么办?”一位副将问。

    “等。”李慕言道,“等黄叙到来。在这期间,加强围城,但不要强攻。另外,传令后方,调拨三万石粮草,准备运往洛京。”

    “是!”

    将领们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李慕言和云锦。

    云锦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真的相信郭荣?”

    李慕言望着帐外,缓缓说道:“我相信利益。只要我们的利益一致,他就是最可靠的盟友。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云锦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怀念以前在铜驼镇的日子……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不用算计这么多。”

    “是啊。”李慕言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这条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嗯。”云锦靠在他肩上,“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原的暗涌,已经开始翻滚。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文弱的书生郭荣,此刻正站在洛京的王宫前,望着南方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慕言……”他轻声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