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洛京风云1

作品:《光溯山河》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三月十五。

    洛京,靖安镇王宫。

    郭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大堆文书。这位新上任的靖安镇世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世子,这是虎牢关最新的军报。”

    郭淮将一卷竹简放在案上,神色凝重。

    郭荣拿起竹简,展开细读。半晌,他轻轻放下,叹了口气:“朱烈果然动手了……五万大军,围而不攻。他是想耗死我们。”

    “正是。”郭淮点头,“虎牢关易守难攻,朱烈不会傻到强攻。但他只要堵住关口,咱们的粮道就断了。洛京存粮虽多,也经不起长期围困。”

    “李慕言那边呢?”郭荣问,“粮草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启运了。”郭淮道,“走的是南线水路,绕道荆楚。不过……需要时间。而且,得等李慕言先拿下荆楚,水路才能完全畅通。”

    郭荣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关键还是在荆楚。”

    “是的。”郭淮顿了顿,又道,“世子,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朝中有些人,对世子向李慕言求援……颇有微词。”郭淮压低声音,“他们觉得,咱们靖安镇好歹是中原四镇之一,向一个流民出身的将军低头,有失体统。”

    郭荣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体统?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统?”

    “可是……”

    “郭先生。”郭荣打断他,“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能坐稳靖安镇这么多年吗?”

    郭淮一怔:“请世子明示。”

    “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的。”郭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街市,“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硬道理。李慕言虽然出身低微,但他手下的青山军,是如今中原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跟他结盟,不丢人。”

    “但有些人……”

    “有些人就是放不下那点虚荣心。”郭荣转身,眼神锐利,“郭先生,传我的话——谁再敢议论此事,就以动摇军心论处。”

    郭淮心头一震:“是!”

    “另外,”郭荣走回案前,“黄叙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南阳,最迟后天就能到荆楚前线。”

    “好。”郭荣点头,“告诉护送的人,务必保证黄叙的安全。这个人……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明白。”

    郭淮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世子,还有一事……炽阳镇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谈判?”

    “谈判?”郭荣挑眉,“跟朱烈那种人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既然已经出兵,就不会轻易退兵。除非……我们能给他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郭淮不解。

    郭荣微微一笑:“比如说……李慕言的人头。”

    郭淮脸色一变:“世子,您这是……”

    “开玩笑的。”郭荣摆摆手,“不过,朱烈确实一直视李慕言为眼中钉。如果我们能帮他除掉李慕言,他或许会退兵。但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

    “因为李慕言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郭荣冷冷道,“朱烈野心勃勃,早就想吞并靖安镇。李慕言在,他还能有所顾忌。李慕言要是没了,咱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郭淮恍然大悟:“所以,咱们不仅不能害李慕言,还得全力保他?”

    “正是。”郭荣坐下,重新拿起笔,“郭先生,你要记住——在这个乱世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至少现在,李慕言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因为他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属下明白了。”

    郭淮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郭荣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涌入殿中。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宫墙,望向洛京的万家灯火。

    街道上仍有晚归的行人,商铺的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摆,更夫敲着梆子报时——一切看似如常。但郭荣知道,这份宁静脆弱得如同琉璃,朱烈的五万大军正像乌云般压向这座千年古都。

    他想起父亲郭雄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守城先守心,民心稳则城固。”如今这满城百姓的安危系于他一身,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年轻的世子既惶恐又坚定。惶恐的是自己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坚定的是无论如何,他绝不能辜负父亲留下的基业,更不能辜负这满城百姓的信任。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亥时。郭荣收回目光,轻轻关上窗户。无论如何,明日太阳照常升起,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洛京的百姓还能看到后天的太阳。

    郭荣独自坐在殿中,继续批阅文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这位文弱的书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不好了!”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倒在地:“虎牢关……虎牢关守将陈武,他……他叛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郭荣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

    荆楚前线,青山军大营。

    李慕言正在研究地图,忽然戒痕发烫。

    【紧急情报:虎牢关守将陈武叛变,放炽阳军入关。朱烈五万大军正朝洛京疾进,预计三日内兵临城下。】

    “什么?!”

    李慕言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帐内的云锦、邵坤等人见状,都紧张起来。

    “将军,怎么了?”云锦问。

    “虎牢关……失守了。”李慕言缓缓说道,“陈武叛变,朱烈的军队已经进了关,正扑向洛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武那王八蛋!”邵坤气得一拍桌子,“郭雄待他不薄,他居然敢叛变!”

    “现在说这些没用。”云锦冷静分析,“关键是……洛京还能守多久?”

    李慕言摇摇头:“郭荣新立,根基未稳。如今又失了虎牢关天险,洛京……恐怕守不住。”

    “那咱们怎么办?”一位副将急道,“回师救援?”

    “来不及了。”李慕言指着地图,“从这里到洛京,最快也要十天。而朱烈……三天就能到。”

    帐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报——洛京急使到!”

    “让他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进大帐,跪倒在地:“李将军!世子急信!”

    李慕言接过信,迅速拆开。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虎牢关失,洛京危。将军不必回援,速破荆楚,打通水道。若荣不幸,请护我郭氏血脉。郭荣绝笔。”

    李慕言握紧信纸,手背青筋暴起。

    “将军,信上说什么?”云锦问。

    李慕言将信递给她,沉声道:“郭荣……让我们别管洛京,先打荆楚。”

    “什么?”邵坤瞪大眼睛,“他疯了?洛京都要丢了,还打什么荆楚?”

    “他没疯。”云锦看完信,神色复杂,“他很清醒……清醒得让人心疼。”

    她抬头看向李慕言:“郭荣知道,就算我们回师,也来不及救洛京。但如果我们能趁此机会拿下荆楚,打通长江水道,那么就算洛京丢了,咱们还有翻盘的希望。”

    “可他就这么……”邵坤说不下去了。

    “这就是乱世。”李慕言闭上眼睛,“为了大局,有时候……不得不牺牲。”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攻城。”

    “将军!”邵坤急了,“咱们真不管洛京了?”

    “管,当然要管。”李慕言道,“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荆楚。”

    他看向云锦:“云锦,你带五千精锐,今晚夜袭南门。邵坤,你带一万兵马,佯攻东门,吸引守军注意力。”

    “是!”

    “另外,”李慕言顿了顿,“派人去接应黄叙。他应该快到了……等他到了,立刻送他进城。”

    “明白。”

    将领们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下李慕言一人。

    他走到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郭荣……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

    洛京,王宫。

    郭荣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扬起的尘土。

    朱烈的大军,已经到了。

    “世子,城防已经布置妥当。”郭淮走到他身边,脸色疲惫,“但……兵力不足。守军只有两万,而敌军有五万。”

    “两万对五万……”郭荣笑了笑,“也不算太差。”

    “世子,您还有心情开玩笑?”郭淮苦笑。

    “不然呢?”郭荣转头看他,“哭吗?求饶吗?还是……逃跑?”

    郭淮沉默。

    “郭先生,”郭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父亲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武功最高的,但一定是……意志最坚定的。”

    “世子……”

    “传令下去,”郭荣正色道,“打开府库,将所有金银财宝都搬上城墙。告诉将士们——守住一天,每人赏银十两。守住三天,赏银百两。守住十天……赏金千两!”

    郭淮一惊:“世子,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郭荣目光如炬,“钱没了可以再赚,城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郭淮匆匆离去。

    郭荣继续站在城墙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忽然,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读书的场景。

    “荣儿,你知道为什么咱们郭家能坐稳靖安镇吗?”

    “因为咱们兵强马壮?”

    “不,”郭雄摇头,“是因为……咱们懂得取舍。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那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呢?”

    “当你身后站着万千百姓的时候,必须硬。”郭雄摸着他的头,“当你面前是滔天洪水的时候,不妨……让一让。”

    “让了,不就输了?”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郭雄笑了,“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郭荣现在明白了。

    退一步,让朱烈进城?不,那不是退,那是死。

    但如果不退……又该怎么赢?

    他陷入了沉思。

    ***

    荆楚前线,夜。

    云锦带领五千精锐,悄悄摸向南门。

    月光黯淡,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将军,前面就是南门了。”一名斥候低声报告。

    云锦点点头,示意部队停下。

    她观察着城墙上的守军——灯火通明,巡逻队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看来,他们早有防备。”云锦皱眉。

    “那咱们还打吗?”副将问。

    “打。”云锦咬牙,“但得换个方式。”

    她招来几名将领,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队士兵扛着几十面大鼓,悄悄靠近城墙。

    “擂鼓!”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慌乱起来。

    “敌袭!敌袭!”

    “青山军攻城了!”

    守将黄忠匆匆赶到城头,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队,脸色凝重。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但青山军并没有真正攻城,只是敲鼓呐喊,制造声势。

    与此同时,东门方向也传来了喊杀声——那是邵坤在佯攻。

    黄忠脸色一变:“声东击西?不好!他们的主力可能在东门!”

    他连忙调兵前往东门支援。

    南门的守军,顿时少了一半。

    云锦看准时机,一挥手:“上!”

    五千精锐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墙。

    云梯架起,钩索抛出。士兵们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将军!他们真的攻城了!”一名守军惊呼。

    黄忠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快!调兵回来!快!”

    但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

    云锦第一个登上城头,长剑挥舞,连斩数名守军。

    “城门已破!降者不杀!”

    她的声音传遍战场。

    守军士气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黄忠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

    “父亲!父亲!”

    马上的人,正是黄叙。

    黄忠浑身一震:“叙儿?你怎么……”

    “父亲!”黄叙跳下马,跪倒在地,“孩儿不孝!但请父亲……为了荆楚百姓,开城投降吧!”

    黄忠看着儿子,又看着已经失守的南门,老泪纵横。

    许久,他缓缓跪下:“罪臣……愿降。”

    荆楚国,破了。

    消息传到青山军大营,李慕言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洛京,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