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虎牢惊变
作品:《光溯山河》 大割裂历九十六年,三月十八。
洛京城外,朱烈大营。
五万炽阳军将洛京围得水泄不通。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中军大帐内,朱烈正与部下商议攻城之策。
这位炽阳镇节度使年约五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狡诈与残忍。
“大将军,洛京城防坚固,强攻恐怕损失不小。”一名副将建议道,“不如继续围困,等城内粮尽,自然不战而降。”
“等?”朱烈冷笑,“郭荣那小子,已经向李慕言求援了。要是等到青山军回师,咱们就被动了。”
“可是……”
“没有可是。”朱烈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陈武那叛徒,虽然帮咱们开了虎牢关,但他手下的兵马,未必真心归附。咱们必须速战速决,拿下洛京,才能站稳脚跟。”
“那大将军的意思是……”
“明天攻城。”朱烈指着地图上的洛京城,“四面齐攻,不留余地。本将要让郭荣那小子知道……什么叫绝望。”
众将面面相觑,但不敢反驳。
“另外,”朱烈补充道,“派人去城里散布消息——就说李慕言已经放弃救援,准备自立为王。动摇他们的军心。”
“是!”
将领们领命而去。
朱烈独自站在帐中,望着洛京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郭雄啊郭雄,你英雄一世,却生了个废物儿子。这靖安镇……合该归我朱烈!”
***
洛京城内,王宫。
郭荣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世子,朱烈已经下了战书……明日攻城。”郭淮脸色苍白,“而且,城里开始流传谣言,说李慕言不会来救咱们了。”
“谣言?”郭荣挑眉,“查出来源了吗?”
“应该是朱烈的细作。”
“意料之中。”郭荣点头,“不过……李慕言那边,有消息吗?”
“刚刚收到飞鸽传书。”郭淮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荆楚已破,李慕言正调集兵马,准备北上。”
郭荣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郭淮将纸条递给他,“但……青山军主力至少还要七天才能赶到。而咱们……能守七天吗?”
郭荣沉默片刻,问道:“城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如果节省使用,大概……十天。”
“十天……”郭荣计算着,“七天加三天……刚好。”
“世子,您的意思是……”
“守。”郭荣斩钉截铁,“无论如何,也要守到李慕言来。”
“可是将士们……”
“我知道。”郭荣打断他,“所以,我要亲自上城墙。”
郭淮大惊:“世子!万万不可!您是一军之主,若有闪失……”
“正是因为我是主将,才更该上城墙。”郭荣平静道,“将士们在流血,我岂能躲在后面?”
“但……”
“郭先生,”郭荣看着他,“我父亲常说——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共苦。我虽然不懂武艺,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我没有抛弃他们。”
郭淮眼眶一热,说不出话。
“去准备吧。”郭荣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是!”
郭淮躬身退下。
郭荣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敌军标记,忽然笑了。
“朱烈……你以为,我会像你想的那么软弱吗?”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就让你看看……书生,也有书生的骨气。”
***
荆楚前线,青山军大营。
李慕言正在紧急调兵。
“云锦,你带两万兵马,留守荆楚,安抚民心,稳定后方。”
“是!”
“邵坤,你带三万精锐,跟我北上。”
“明白!”
“另外,”李慕言看向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黄先生,荆楚的政务,就拜托您了。”
这位黄先生,正是刚刚投降的荆楚大将黄忠。
黄忠躬身道:“将军放心,罪臣必定竭尽全力。”
“黄先生不必自称罪臣。”李慕言扶起他,“您能深明大义,开城投降,避免了更多伤亡,是大功一件。从今往后,您就是我青山军的一员。”
黄忠热泪盈眶:“多谢将军!”
安排妥当后,李慕言走出大帐。
戒痕微微发烫。
【推演结果:洛京城破概率68%。若城破,郭荣死亡概率91%。】
【建议:分兵疾进,先派骑兵驰援。】
“骑兵……”李慕言皱眉。
青山军的骑兵不多,只有五千。而且,从荆楚到洛京,山路崎岖,骑兵未必能快多少。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邵坤!”
“在!”
“你带五千骑兵,日夜兼程,务必在五天内赶到洛京。”李慕言下令,“我率步兵随后。”
“五天?”邵坤瞪大眼睛,“将军,这……”
“我知道很难。”李慕言看着他,“但郭荣……等不了那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邵坤咬牙:“行!我就是跑死马,也要在五天内赶到!”
“去吧。”
邵坤转身离去。
李慕言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沉重。
五千里加急,人困马乏。就算赶到了,五千骑兵又能做什么?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戒灵,”他在心中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建议二:派小股精锐,潜入洛京,协助守城。】
【建议三:联络苍狼汗国,请明月公主施压炽阳镇后方。】
“明月……”李慕言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她忘了?
明月现在正在草原活动,如果能说动苍狼汗国出兵,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能牵制朱烈的部分兵力。
“来人!”
“在!”
“立刻派人去草原,联系明月公主,请她设法施压炽阳镇后方。”
“是!”
“另外,”李慕?言补充道,“再派一队斥候,先行潜入洛京,告诉郭荣……援军已出发,让他务必坚守。”
“明白!”
安排完这一切,李慕言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石头,依然悬着。
***
洛京,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照亮城墙,朱烈的进攻就开始了。
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冲车、投石机……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
“放箭!放箭!”
守军在城头拼死抵抗。箭雨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向敌军。
但炽阳军人数太多,一波倒下,另一波又冲上来。
“大将军,东门攻势受阻!”一名将领向朱烈报告。
“废物!”朱烈怒道,“调预备队上去!今天必须破城!”
“是!”
城头的守军已经换了好几批,箭矢都快射光了。一个老兵边拉弓边嘟囔:“这他娘的比过年还热闹,朱烈这老小子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旁边的新兵手抖得厉害,箭都搭不稳:“叔,我……我腿软……”
“软啥软!”老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看看世子都上城楼了,人家读书人都不怕,你个当兵的怕个鸟!射!瞄准了射!就当射鸟!”
新兵一咬牙,拉满弓射出去——居然真射中了一个正要爬云梯的敌军。
“哟呵!可以啊小子!”老兵哈哈大笑,“看来你小子不是腿软,是手生!多射几箭就习惯了!”
新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也笑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废话!”老兵又搭上一支箭,“打仗这事儿,跟喝酒一样,第一口辣,第二口香,第三口……就上瘾了!”
周围几个士兵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
旁边一个弓箭手趁机插话:“要我说啊,这朱烈老儿就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节度使不当,非要来抢咱们靖安镇的地盘,这不是自找没趣嘛!”
“就是!”另一个盾兵接茬,“咱们洛京的城墙比他那老脸皮还厚,他爬得上来吗?依我看,他就是来给咱们送军功的!”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连那个最开始腿软的新兵都咧开了嘴,手里的弓握得稳当多了。老兵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对咯!打仗这回事,气势不能输!咱们越轻松,敌人就越犯怵!”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城墙上,守军伤亡惨重,但仍在坚持。
郭荣站在城楼里,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世子,这里太危险了!”一名侍卫劝道,“您还是回宫吧!”
“不。”郭荣摇头,“给我一把弓。”
“啊?”
“我说,给我一把弓。”
侍卫无奈,只好递上一把轻弓。
郭荣接过弓,搭箭上弦。他从小体弱,没怎么练过武,拉弓的手都在颤抖。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瞄准城下的敌军。
“嗖——”
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连敌人的边都没碰到。
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
郭荣脸一红,但随即又搭上一支箭。
“再来!”
第二箭,第三箭……虽然都没射中,但他的举动,却鼓舞了守军的士气。
“世子都亲自上阵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守住!一定要守住!”
守军士气大振,反击更加猛烈。
朱烈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
“郭荣那小子……居然敢上城墙?给我集中火力,射死他!”
但郭荣身边的侍卫拼死保护,箭矢都被挡下。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炽阳军终于暂时退兵。
城墙上,守军瘫倒在地,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郭荣也瘫坐在城楼里,浑身是汗,双手满是血泡。
“世子,您没事吧?”郭淮冲过来,焦急地问。
“没事……”郭荣苦笑,“就是……手有点疼。”
郭淮看着他满手的血泡,心疼得说不出话。
“伤亡如何?”郭荣问。“初步统计……战死三千,伤者五千。”郭淮声音沙哑,“敌军伤亡……大约八千。”
“一比二……”郭荣计算着,“照这个速度,咱们……守不了几天。”
“世子……”
“但还是要守。”郭荣挣扎着站起来,“传令下去——今夜犒赏三军,每人加肉一斤,酒一壶。”
“世子,粮草……”
“非常时期,不必节省。”郭荣道,“将士们用命,咱们不能亏待他们。”
“是……”
夜幕降临。
城墙上,篝火点点。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暂时忘记了白天的惨烈。
郭荣也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讲战场上的故事。
“世子,您今天那几箭……可真够呛的。”一个老兵调侃道,“要不是知道您不会武,我还以为您是故意吓唬敌人呢!”
众人大笑。
郭荣也笑了:“确实……不太擅长。”
“不过,您敢上城墙,就是好样的!”另一个年轻士兵道,“咱们当兵的,不怕死,就怕……上头的人不在乎咱们的死活。”
“是啊,”有人附和,“以前那些将军,打仗的时候都躲在后面,赢了功劳是他们的,输了责任是咱们的。”
郭荣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不会……我不会躲在后面。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我会跟你们在一起。”
士兵们安静下来。
许久,那个老兵举起酒碗:“敬世子!”
“敬世子!”
众人齐声高呼。
郭荣眼眶发热,也举起酒碗:“敬……所有为洛京流血的人!”
“干!”
酒碗碰撞,酒水四溅。
那一刻,郭荣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民心,才是最大的城墙。
只要民心在,洛京……就破不了。
***
深夜,王宫。
郭荣刚准备休息,忽然有人来报。
“世子,有青山军的密使求见。”
“快请!”
片刻后,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被带了进来。
“世子……李将军让小人告诉您……援军已出发……五千骑兵五日内必到……请您务必坚守……”
说完,斥候就晕了过去。
郭荣连忙让人救治。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夜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慕言……你没让我失望。”
“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洛京,还能守。
而且,必须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