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怨发咒
作品:《大神村[中恐]》 一片黑,纸人没有瞳孔。
娃娃的两条麻花辫就朝着秦艽敞开了拥抱,无数根粗壮的发丝勒住了她的脖子,缠住了她的嘴巴!
她根本没有机会大喊救命!
秦艽被勒得窒息,想要大口呼吸,却感觉有几根头发伸进了她的嘴里。那几根头发活了过来,顺着舌头朝喉咙深处游动。
惊恐和作呕之下,她只能紧紧闭住嘴巴,不让更多头发侵入她的口腔。
“艽!艽!秦艽!”
手机被甩飞在地上。电话那头的沈佳怡看不见秦艽,也听不见秦艽的声音,已经急了。
“艽!秦艽!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秦艽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秦艽!”
沈佳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秦艽每次想要张嘴回应,守在她牙关外的发丝就往里面多探一寸。
那感觉,像是蟑螂的触须在搔她的嘴巴。
恶心得她浑身打颤。
秦艽用手去扯那该死的头发,想要挣脱它的束缚。
刚碰到那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无数根韧性十足的发丝像锁链般捆住了她的双手。
只要她挣扎,便越锁越紧。
没动两下,秦艽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磨掉了皮、崩开了肉。
她手里的是发丝,还是放血的鱼线。
“秦艽!”
“秦艽!”
“你别吓我……”
挚友的哭声,正如她内心的哀嚎,带着浓重绝望地手机被发丝一同碾烂了。
秦艽用余光看见了手机屏已经四分五裂,故障的频闪五光十色,照在她青如死灰的脸上。
长时间的窒息已经让她无视口中异物的蔓延,她拼命地张开嘴巴,想要趁着发丝涌入的缝隙偷得一□□命的机会。
这点杯水车薪的空气没能救她于水火,只让她下一秒窒息时,被空气饥渴的感觉折磨得几欲咬舌。
她的喉管里是什么。棉花、塑料、发丝、鱼线……它们卡在咽喉,挤破脑袋也想钻进她的肚肠,在里面安家落户,肆意生活。
两条大辫子惬意地抖动着,将她整个人都抓了起来,朝着红木盒子拖拽——
她跟纸娃娃一起进了棺材,面对着面。她看见娃娃黑洞洞的眼睛滚动了两下。
它不是没有瞳孔。是它的瞳孔太大,像泡发的鱼目,将整个眼眶都胀满了。
秦艽生理性流泪,泪珠点点,落入娃娃的眼中。
硕大的黑球开始颤动,似吃了她的泪,就要再长大一些。
然后,黑球的表皮竟然挑起了几根黑亮的发丝!它们翘起发尾,刚孵化出的铁线虫一样,带着初入人间的娇嫩的稚发……朝着她的鼻尖摇了摇,晃了晃。
秦艽吓得涕泪横流,喉咙发出一声吞咽的闷哼。
“嘶——”
一声突兀的蛇鸣。
纸人索命还不够,还有蛇来补刀吗?
秦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泪落在头发上,是簌簌的沙声。
“嘶——”
又是一声蛇鸣。
两条缠绕她的大辫子骤然抽身,将她甩飞了出去!
秦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她被摔得眼冒金星、浑身酸痛,本能去看纸娃娃的方向,想看是什么东西打断了它。
一条小腿粗的黑蛇不知怎么进来的,正与那两根成魔的大辫子撕斗!
她被蛇给救了?
黑蛇的鳞都炸了起来,腮盖的那层硬壳快速开合震动,发出嗡嗡的威吓声。
两条大辫子如两条比它粗上数圈的大蛇,它似乎也在嘶鸣。
被养得溜光水滑的大辫子朝着黑蛇的躯干攀缠撕咬,无数根尖锐的发丝是它生满全身的毒牙,摩擦着黑蛇的鳞片,想要往黑蛇的肉里打毒。
见状,秦艽立马足不点地,朝着门口拔腿疾冲。
她的口舌喉咙都被发丝划破了,疼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是恶心的铁锈味。她的脸颊也在发痒,那是血成丝流下来时,脸颊感觉到的湿润的痒。
门把手攥在她手中,被狠狠拧了两下。
纹丝不动。
这扇可以逃往外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锁死了。
秦艽不信邪,疯狂转动着门把手,心中不停地祈祷着,祈祷她可以通过这扇门逃出生天。
她抬起脚,狠狠踹了房门两脚。
木门晃荡了两下,又死死被门框吸住了。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它稳稳固定在原地。
秦艽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咬着牙,卯足了劲,再次踹上去!
“咚!!!”
木门发出巨响,秦艽顺势大喊起来:“有人吗?!有没有人!救命!”
血腥味倒呛进她的喉管,在她的舌根扎起一层血沫子。
秦艽狠狠即啐了一口,继续喊。
“来人啊!”
“救命——”
她不停地叫,踹上几脚又去尝试开门。
木门似乎就要摇摇欲坠了——“吱吱”。
像门框的铰链终于支撑不住,要将摇摇欲坠的木门摒弃了。
偏逢此时,黑发如鬼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就要来捆她的嘴、抓她的手。
秦艽吓得连连后退,本能顺着黑发蔓延之处观察。墙壁、地板、天花板……整间房都被黑色的影子爬满了。
她的房间,俨然变成了一座活着的囚笼。
那条为她争取时间的黑蛇斗得筋疲力尽,逐渐落入下风,两条肥美的大辫子已经快要将它的细长的身体吞吃入腹。
秦艽躲避着无限蔓延的黑发,从书包的侧兜里找到了自己坐长途车防身用的折叠刀。
刀柄握在手里,上面附着的尘末被她掌心的汗浸湿,冰凉的黏腻在指缝里。
秦艽对于邪说之事向来嗤之以鼻,所以脑海中有关于此类现象或认知的,只有儿时看过的僵尸先生。
林正英是这么做来着。少女努力回忆,遵循着记忆里的画面,低头去咬自己的中指——啊!好疼!
用牙齿怎么可能咬破!人是最心疼自己的生物!感受到疼就会松口啊!
秦艽只能用折叠刀迅速地划破自己的中指指腹,然后在刀刃上颤抖地抹开一条血线。
大门出不去了。
秦艽转而朝着床边的大窗挪动。她的动作已经很快,那纸娃娃却还是发现了她的意图。
纸娃娃发出了叫声,便有两条黑发拦住了她的去路。
秦艽快速挥舞着手里的折叠刀——断了!
真的可以砍断!
只是发丝太粗,头发太厚,她一刀刀砍下去,像砍在钢丝上一样吃力。
秦艽不愿意跟它纠缠,连续砍了好几刀,就朝着敞开的大窗伸出了手。
“啪——!”
少女的手肘敲碎了玻璃,玻璃碎片如炸开的透明烟花,反射着山顶的月光、屋内的鬼影、少女沾着血的脸庞……它们一齐碎裂、绽放,朝着外面出逃。
秦艽的脑袋刚冒出去,鼻子刚闻到了院子里混杂的气味,腰肢就被一条生硬的发爪拽住。
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回拖!
秦艽下意识用手把住了窗框,扎了满手的碎玻璃渣,强大的求生欲望让她短暂忽视了十指连心的疼痛。
“救命!”
“救命!救命啊——”
呼救淹没在这场黑夜中,无人应答。
秦艽感受到委屈,她愤怒地大骂起来。
“救命!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吗?!”
发爪又狠狠拽了她一下,她险些就要被拽回去。秦艽用膝盖卡在门框上,用折叠刀挥砍着缠住她腰腹的头发。
似有几刀砍破了她自己的衣服,可她现在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无法去管。
这该死的东西!这该死的东西!
“你这该死的东西!”
秦艽的双手都被红色沾满了,腰间的衣衫和发丝也都斑驳不堪。
血,是谁的血?她的吗?可是她没有感觉到疼。它的?这些头发会流血吗?
手中的刀已经卷刃了,抓住她的发丝终于要崩断到最后一缕……
秦艽借力在窗框上狠命蹬了一脚——
一种跌落的失重迫使她闭上了眼。
秦艽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摔在了一团软肉上。
熟悉的淡淡香味率先涌进她的鼻腔,占据了她的第一感官。
秦艽扶着他的胸口,勉强抬起了头。
“李空青?”
这是什么感觉。终于看见活人的欣喜。
“你怎么在这儿?”
李空青被砸在她身下,充当了活体肉垫。他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将她的身体扶稳。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然后是你怎么才来的愤恨。
秦艽板着脸,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了。撑了好几下,都没能完全站起身来。
她气得捶了李空青几下,“扶我,扶我!”
李空青哦了两声,想要扶她,去发现自己被压着完全使不上劲。
“秦、秦艽……”
“你先起来……”
秦艽瞪着他,“我要是能起来要你扶啊!”
李空青理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再次尝试起身搀扶,结果直接撞到了她的脑门上。
“啊!”秦艽吃痛一声,捂住了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脑门。
“你干嘛!”
李空青马上道歉,“对不起!”
“你别动了!”秦艽说。
李空青马上听话,一动都不动了,躺在地上挺尸。
秦艽在他身上尝试了几次,还不忘问:“它追出来没有?”
此时更多的是可以放心决一死战的心,而不是恐惧的心。
人类有了同伴,就和狗仗人势的狗没有区别。
李空青:“什么?”
秦艽:“头发。”
“别告诉我你这次也看不见!”
李空青一本正经,“看见了。”
秦艽疑惑地抬了下眼。
李空青又道:“看见了。”
“就在你后面。”
!??秦艽眼睛瞪得溜圆,手脚并用地在李空青的身上挣扎,最后还是没能站起来。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被吓成了软脚虾!
“走!走!我们走!”
李空青哦哦哦,也尝试着走,可两个人一顿操作,半分都没挪动。
可恶,
真的要跟这个蠢货一起死了。
熟悉的发丝摩擦声落在了她的耳边。
秦艽现在恨不得自己会飞!她要死了她要被抓回去了!她要被头发吃掉了!她要给那条英勇赴死的黑蛇陪葬了!啊啊啊啊啊!!!
她果断埋头,紧紧抱住了身下的李空青。
神啊,鬼啊,怪物啊,这个人比她块大,比她肉多,先拿他开胃吧!
李空青全然不知少女的祷告,一动不动地任她拥抱。
秦艽嗯了一声。
后颈好痒,是发丝缠上来了吗……?
——“大胆鬼祟!速速退开!”
是二妹的声音!秦艽从李空青的怀里冒出头来,果然看见李藜芦从院门外奔了进来。
二妹!我的好妹妹啊!
那小儿手里抓着那把身经百战的神鞭,嘴里破口大骂着谁的祖宗老子。
秦艽觉得二妹整个人都在发光。
“嗖!”
鞭子朝着她的脑袋就抽了过来。
秦艽吓得又埋了回去。
神鞭的劲风打在她的背上,狠狠抽在了那头发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纸娃娃的惨叫声无比刺耳,秦艽头皮发麻,浑身不寒而栗。
二妹踏着罡步,神神叨叨地飞身进窗。
秦艽赶紧抬头去看,身上竟然也有了些许力气,她恨不得再被二妹抽两下。
李藜芦手里的神鞭绕头三下、抖颈三下。一边抽那纸娃娃,一边嘴里哼着骂着。
短短一会儿时间,纸娃娃就被打得魂形不稳,发出一阵怪叫。
从中蔓延出去的发爪全都仓皇逃回它的体内——纸娃娃甩着一对大辫子,卸招逃跑。
李藜芦怒目似金刚,手中的神鞭更似一条身经百战的毒蛇,死死圈住纸娃娃的骨架,将它的躯壳捆得狰狞惑乱,断了它的生路。
陡然间,秦艽看见二妹的圆溜溜的双瞳有一瞬间竖了起来!
“哇呀呀呀呀!”
二妹的喉腔里发出异常雄壮的声线。
她的小脑袋抛砖般地后仰!七旋三转,一头短发抖擞冲天,然后嘴一噘,一口火就喷了出来!
???秦艽瞳孔地震。
等一下?
“啊!——”
纸娃娃被烧得惨叫一声,整张皮瞬间化为乌有,就连那两根大辫子也眨眼间烧了个干净。
那条禁锢它的神鞭却火炼金刚,不但分毫未伤,甚至还带着淬火的光芒。
再看纸娃娃,它的躯干断裂破败,被熊熊烈火烧得由大化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枯槁下去……灰烬飞扬,火星点点,用小金竹劈成的竹篾勉强撑着"人形"。
良久,火势汹涌,没有消散的迹象,偏要将它烧得神形俱灭、魂飞魄散不可。
烧到最后,只见竹篾做的胳膊、腿儿,还有胸腔躯干都被火舌蚀出鳞次栉比的小小孔眼。
如虫蛀,似蚁穴。
秦艽看得生理不适,只觉得浑身瘙痒,被蚂蚁爬过一样。
二妹摆了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等到双瞳溜圆,头发也顺下来,这才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去。
小丫头用神鞭抽了那残花败柳的躯壳一下,它就如烟似雾地散了。
只留下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小人做的草率又精致,编织精致,模样草率。一个头、一根身子、两条胳膊、两条腿儿。
一缕黑发尚存,跟一条红布条捻成一根,缠在小人的脖子上,俏生生打了个结。
李藜芦抓起小人,左看右看,突地骂了一句,“哪个兔崽子用的损招!”
她回过小脸看自己的哥哥和秦家小妹子。
“你俩没事吧?”
两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了窗前,他们一起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东西?”秦艽心有余悸地问。
二妹露出鄙夷的神情,“这是怨发咒结成的小人,用来害你的!”
“这个畜牲东西专门对你下了死手,所以我们看不见那些头发。”二妹捏着小人,给秦艽看个仔细。
“要不是那东西急了,化出这么个鬼东西来,还真叫人抓不住。”
说着,她忍不住龇牙乐了。
“这个蠢东西,叫我抓住小辫子了。”
秦艽眯了眯眼,心中五味杂陈。她说不清道不明,总之是愤中带着阴狠吧。
“这个,是小辫子?”少女吓得惨白的脸又活了过来,涌起生人的血气,带着活人的怒色。
“对啊,这个人太想让你死了,所以用自己的本命发和替身偶对你下了追咒!”李藜芦哼了一声,“蠢东西,这种损招也敢轻易用……”
“有这个东西,能如何?”秦艽又在抖了。无关恐惧。
二妹嘻嘻笑笑,“有这个东西,就能叫她哭,叫她笑,叫她疯,叫她——”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
但秦艽也彻底明白了。这个东西,就是那个害她之人的死穴。
她立即伸手,擒住了那只小人。
“二妹。”
李藜芦闻声看向她。
秦艽一本正经地,发自内心地虚心请教,“我该怎么做?”
“用火烧,还是用水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