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主导权
作品:《天师有什么坏心眼呢?》 “我现在告诉你我也是鬼,你怕了吗?”
白扬慢悠悠地说完这句话,他本以为程安会像之前那样吓到崩溃。
这样也好,他也不用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跟这人过多的解释。
然而,那人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坚定,他只是怔怔地看了那面镜子几眼,忽然抬起头来下定决心道。
虽然舌头听上去还是有些打结。
“即即便前辈是鬼,我也要跟在你身边!”
“我既然接下了前辈的委托,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他捏紧了拳头看向面前的人,又朝白扬的方向走了几步,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我会和前辈一起面对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让白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这些话现在的白扬倒是爱听,他甚至还很好心情地接了一句。
“你想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危险,不过是几只苍蝇而已。”
他漫不经心的一眼瞥了过来。
“待会我动手的时候,你记得离远一点,免得血溅到身上。”
知道白扬这是默认了自己跟在他身边的意思,程安脸上随即涌现出巨大的欣喜。
但听到那人后面的话后又有些不明所以了,话说他们不是过来解决鬼怪的吗,为什么会有血这种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能知道原因了。
在他还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白扬已经先一步走了上去。
程安赶忙跟在了他身后,看到前方顿时出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镜子里面,每一面镜子里都能看见一张张灰黑的了无生机的脸,只知道低着头麻木地干着手里的活。
那些人应当是把附近的镜子搬到了一起,而后由一人抡着巨大的削尖的锤子当场就砸了下去,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夜里清晰地响起。
不远处还有一个背着手正在指挥的人。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动作快点!”
“快把这些镜子全都毁掉,一个也不能留下!”
“异常事务局的人明天就要来了,只有这个晚上的时间了。”
“不想死就麻利点给我干活!”
“耽误了我的事情,你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知道吗?”
那人裹着一身黑袍,嗓门倒是中气十足,手里拿了个罗盘形状的东西,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在上面拨弄着什么。
看出他们这是在毁坏证据,程安当即就冲上去大喊了一声。
“喂!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下顿时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子。
那黑袍人的目光顿时犀利地锁定了他,眼看落在罗盘上的手就开始飞速地拨动起来。
白扬就在这时上前了一步,将程安拉到了身后,那黑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紧接着落到了他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我劝你们可不要多管闲事。”
“我?”
白扬只是轻蔑地一笑,紧接着踩上了面前完好的镜子,那原本需要铁锤才能砸碎的镜面却当即就碎了个彻底。
他舔着唇角看向面前的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我应该算是你的同行吧,只不过现在不是。”
他一边说着,近乎冲天的怨气就在这时从他的身体上爆发了出来,这次愣是连程安都看见了。
那无比庞大的鬼影此刻正笼罩在白扬的身体上,影子上撕裂出一道邪恶至极的笑。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行动的,只见那些原本还在搬镜子的人当场就跟没了魂一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雕虫小技。”
那道人顿时冷哼一声,他手中转动的罗盘狠狠地停在了某个角度。
只见原本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某人忽然间坐直了身体,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巨大的锥形锤头,就这样直愣愣地朝着白扬的方向冲了过来。
还是活人,倒是有些麻烦。
白扬忍不住啧了一声,顿时侧身一避,将那人直接一脚踹了出去。
那边的黑袍人终于看出来有些不对,他握着罗盘的手开始有些颤抖,狰狞的青筋暴起,近乎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
“你,你不是人?!”
“才看出来吗?”
白扬顿时邪邪地一笑,下一秒就闪现到了那人的身后,森冷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头皮响起。
“我看你这点道行就别当天师了,还学别人养人傀,你养的明白吗?”
他话里尽是讽刺的意味,唇边的笑意就在一瞬间扩大。
“不如我来教教你.....”
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离开了方才的位置,十指就在这时缓缓抬了起来。
只见不远处原本倒在地上的人顿时齐齐动了,像是上好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行动却不像方才那样僵硬无力。
他们面色苍白诡异,眼神里空洞无物,然而却歪了歪脖子扭动着胳膊,每个人摆出了不同的姿势。
如果不看脸的话,就像是一群活生生的人正在做着热身运动。
直到白扬的某个指头轻飘飘地抬了起来。
这群还站在原地的人忽然间齐刷刷地回过头来,赤裸的目光盯住了不远处的黑袍人,眼底染上了嗜血的欲望。
这场面一时间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的人就在这时拽了拽他的手臂,是程安。
大概是担心他玩的太血腥,忍不住露出了担忧的视线。
知道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程安在方才就已经联系了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想必再过不久就会有人赶过来。
然而白扬回过头来,却忽然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说,如果现在有两个白扬,一个就在你面前,还有一个在看不到的地方,你会帮谁?”
这是什么鬼问题,程安顿时有些抓狂,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辈你在说什么?什么两个白扬,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看着他瞪大了眼睛一头雾水的样子,白扬却忽然和蔼地冲他笑了一下。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
那笑容算得上是亲和力十足的,然而配上他满身的鬼气却让某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于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程安就看见不远处,几个人拿着锥形锤直直地朝着那黑袍人砸了下去。
那人当即被砸得飞了出去,整个人顿时吐出了一口血,他只是看一眼都感觉五脏六腑要被震碎一样。
然而白扬的手指却依然没有停下,他不知哪来的胆子,忽然冲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前辈,您不能杀了他,关于这片家具厂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他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白扬的头就在这时缓缓地转了过来,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漠然和冷意。
“哦,那关我什么事呢?”
程安被这句话里的冷意活生生地刺了一下,听到那人幽幽地道了一句。
“他必须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那人的视线紧接着落在了他还抓着对方的手腕上,身后是越发凝聚的鬼影,它狞笑着歪着头看向面前的程安。
“今晚的事,你应该也不会说的吧。”
程安只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在巨大的寒意下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依然没有放开手。
白扬却不会因为他而停下,他想要做的事,还从没有人能够改变。
他于是就在下一秒钟消失在了原地,程安还愣愣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感觉身边略过了一阵风。
看到“白扬”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苍白的手死死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想要冲过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几乎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然而,那致命的一击却并没有落下。
白扬的动作就像是忽然间被定住一样,竟然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在这时一松,那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
程安顿时眼疾手快地冲了上去,将那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位置。
那黑袍人应当是已经昏迷了,周围其他的人一时间也失去了控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咬了咬牙,干脆用自己的血把娃娃里的鬼召了出来,让它先照看好这些人。
然而,一转头却发现,原本还僵在那里的白扬忽然间弯下了身子,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他裸露在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上
去狰狞而扭曲,像正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一样。
“前辈,你怎么了?”
他顿时着急起来,当即就要冲上去扶他,却被那人狠狠地甩开了。
程安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人身后巨大的鬼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似明似灭之间,他仿佛看到有两团影子在其中疯狂地撕咬拉扯。
当初白扬对他说过的话顿时浮现在脑海当中,他记得很清楚。
“.....对于部分强大的心魔而言,它们甚至可以取代主体。”
结合白扬先前反常的举动,他很确信,现在白扬身上的鬼,就是心魔。
而关于心魔的解决办法,白扬曾经有意无意也跟他提过一嘴,除了消灭和封印这些专业的天师能做的之外。
还有一个最简单的,但只能短暂控制心魔的办法,就是让现在占据身体的这个人丧失战斗力。
他的原话是。
“只要当一方虚弱的时候,另一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占据身体,取得主导权。”
程安的记忆就在这时莫名混乱了起来,他不记得,当时跟他说这句话的白扬是在什么情形下,身上又有没有所谓的鬼影。
算了不管了!
他果断一拍脑袋,当即环顾了一圈了四周,这里除了玻璃碎片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他又不敢用那个锤子。
终于过了好半天,他才在一堆家具散落的周围找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砖头。
他拎了一下,不算很沉,应该死不了人。
干他们这行的肯定得有点武力底子,但考虑到白扬本尊不管是哪一位的战斗力,实话实说,他怂了。
程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事到如今,他只能偷袭了。
他有些忐忑地看向白扬的方向,挪动步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接近他。
那人应当是还在和身上的东西搏斗,表情和动作都显得十分不自然。
看上去应当是被消耗了太久,他显然也有些虚弱了,连带着半空中的鬼影也变得越发看不清起来。
见那人应该是并没有注意到他,程安短暂松了一口气。
他紧接着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片鬼影,现在知道白扬说他有天赋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他并不只能简单地看见鬼怪的存在,他甚至,可以感知到鬼怪的强弱。
于是,就在眼中的那片黑影淡化到极致的一瞬间,他趁那人不注意,扬起手里的砖头就朝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这次倒是没有留情。
那人的身形就在这时整个晃动了一下,然而,在如此重的伤害下,他却并没有流血。
程安惊恐地发现,他手里的砖头竟然豆腐一样碎成了两块。
他长大了嘴巴,当场退后了一步,不知道该挂上什么样的表情。
就见那人红着眼转过头来,近乎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
“你!”
然而,也是在这句话之后,他整个人忽然闭上眼,彻底晕倒了过去。
某人这次在冲上去之前就被某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人的身体却并没有落到地面上。
只见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他就那么自然地托住了白扬的腰,将他带进了自己怀里,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程安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是个异常漂亮的男人,衣襟圣洁的白染上绚烂夺目的金,长发宛如月光一般洒落下来,垂下的眼尾温柔而悲悯,连身形都浮动着不属于人间的神性。
分明压根不似活人。
然而,在那人身上,他却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像方才那样庞大的鬼气和黑影,也没有任何能代表身份的迹象和气息。
他于是狠狠地晃了晃头,再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那人的样子都有些看不清了。
男人就在这时淡淡地抬眼过来,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带他走了,这里的事,劳烦你处理一下了。”
那声音依然遥远得仿若天外来物一般,却能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潜藏的笑意。
他呆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景象,看到那人无声的口型和眼眸里耀眼到极致的金,整个人的意识忽然变得迷幻起来。
最后落入脑海里的只剩下唯一的一句。
“现在开始,忘了‘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