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叫林日新白白帮他做家务，于是答应对方下次一定上门拜访，也投桃报李一回。

    林日新显然不懂“下次一定”的隐藏意义——下次也不一定，或者，下次一定也不。

    总算在晚饭前送走了老妈子林日新，唐明打开电脑玩了会儿单机游戏，顺便翘首以盼早上预约的烧烤。

    “如果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吃饱喝足该多好！”

    想他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洁身自好不嫖不赌烟酒不沾，就喜欢吃吃喝喝，有什么问题吗？

    唐明一手牛肉串一手土豆片，盯着桌上摆着的锡纸包鲈鱼、烤茄子、小份花甲和特色蛋炒饭。

    他根本当不了住家保姆，就算他去玫瑰二巷林日新租的房子里和人家同居，也只是为了蹭饭。

    凭他的厨艺根本不用刻意下毒，就能让两个人双双食物中毒。

    晚上入睡前，他简单洗了个澡，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裹紧空调被一个翻身入睡。

    碎星般的金光幻化成金色的沙海，裹挟着他的意识不断向另一个世界坠落。

    现实世界的唐明六点准时起床，游戏世界内的唐小明一觉睡到十二点，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才摸下床觅食。

    “咦？”

    唐明发现床头柜上的闹钟下边压着一张字条，是萧小天上班前给他留的。

    他挪开闹钟，把字条拿到眼前一看，大致意思是说冰箱里放了蛋糕可以吃，也可以在房间里烧水泡面，不准去厨房开火，更不准出门。

    如果无聊可以开电脑玩会儿主机游戏或者看动漫和直播，千万不要上网查一些奇怪的信息，会被安保部盯上的。

    “总之就是cos宅男呗。”

    唐明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他有意尝尝异世界蛋糕的味道，从已经被重新填满的冰箱里拿了一块看上去最正常的蛋糕，果酱的味道有点像桑葚，奶油的味道也不错，甜而不腻，甚是美味。

    “嗝～”

    唐明满意地擦嘴，随后坐到电脑桌前。

    萧小天的电脑开启了傻瓜模式，硕大的电源键明晃晃在手边，唐明不假思索地按下去，半球形的曲面显示器亮起蓝光。

    “萧小天是真的君子坦荡，居然敢让外人翻看电脑……换做是我，死前一定要清空浏览记录，把硬盘砸碎吞了……”

    唐明打开网页翻浏览记录，发现萧小天纯然死宅一个，收藏的全是什么动漫高燃剪辑和各种游戏攻略，还有几首骚包的小众歌曲。唐明随便点开一个，电子歌姬的声音宛如汩汩清泉，从一看就很高级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欣赏着音乐，唐明手指一动，将浏览记录一拉到底，又挨个翻收藏的网址。

    他就不信萧小天一个大小伙子，一点带颜色的东西都不看，肯定是藏得太深了！

    “不是网址的话，难道是隐藏文件？”唐明从桌面上的文件夹翻到E盘，仍旧一无所获。

    他静静思考片刻，打开了另一台电脑。

    他要看看这台没联网的电脑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唐明有些紧张，好像自己打开的不是电脑，而是潘多拉魔盒。

    这台电脑上的文件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乖巧地躺在风景如画的桌面上，不像懒惰宅男的手笔，更像是对电子产品不太熟悉的某嘶天兽所为。

    “神秘学、异能学电子书合集……”唐明鼓起勇气点开。

    异能学书籍包括《异能显化通论》《能量共鸣：从精准操控到灾难防控》《异能安全操作红皮书》《异能防御参数手册》《帝国宪章·异能者特别法典》《危险手势大全（附全息演示）》等等；神秘学则有《穹顶观测录》《死脉圣典》《骸骨之井年鉴》《圣灵谜语》《黄铜福音书》《星象炼金手册》《圣所构造学》《混乱祭祀仪式反向解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好家伙，萧小天这是要考研还是读博！”

    高中肄业者、绝望的文盲唐小明叉掉文件。

    就算他芯子里是大学生，面对一门全然不通的专业同样会觉得吃力，也跟高中生没区别了，说不定还不如智力巅峰的高三生。

    他敲了敲额头，尝试让这颗比唐明年轻两岁的脑袋记住这些内容，然而不出所料地失败了，他连书名都记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打开系统内置相机，把这些书籍的名称拍下来，有机会的话再背诵一些语录，比如《圣所构造学》作者艾德琳·克罗伊曾说过“真理诞生于鲜血与墨水之间”——假装自己略通神秘学。

    “至少在某些人试图糊弄我的时候，我知道该查找哪些对应的书籍。”唐明点开另一个文件夹，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一个视频，遗憾的是有且仅有一个视频。

    单独拉个文件夹存放在桌面上的视频肯定不是他想找的那种小视频……唐明默默点开。

    画面清晰度不高，应该不是用专业设备拍摄的。随着镜头晃动，比现在的萧小天更青涩的一张脸出现在屏幕里。他紧张地看向镜头，眼神懵懂纯良，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今天是我入职随便研究所的第一天。”他对着镜头说。

    与此同时镜头下移，露出他身上穿着的莫娜痛衣，胸前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珍珠链条和丝质彩带。

    “组长对我说，上班要有仪式感，这是初代领袖留下来的规矩……研究所氛围非常轻松，完成既定的工作就能提前下班，据说初代领袖的名言‘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就刻在每个人的工位上。大家上班的穿着打扮也很随便，这里是自由的地界，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组长带着组员来迎接我了，他们说要搞个‘欢迎仪式’。”

    萧小天一边说，一边将镜头调转过来，对准他的组长和组员。

    于是唐明看见了……六个高低不齐的“萧小天”——戴着打印出的萧小天毕业照片做成的面具的一行人整齐划一地穿着莫娜、艾萨克、优弥娅、杰瑞尔等等《爱在世界末日》主角团成员的痛衣，手里举着莫娜的应援物白桃罐头，在萧小天惊恐的尖叫声中扑过来一人一只手抬起了萧小天本人，随后便是

    镜头的一阵天旋地转——可怜的见习实验员被正式职员塞进了随便研究所的大门。

    “爹的，还以为遇上人贩子了。”

    唐明目瞪口呆。

    还好随便研究所是联邦政府拨款的专业研究机构，不是什么私人企业，否则让他们这样玩下去迟早倒闭。

    随着镜头慢慢恢复正常，萧小天从人仰马翻中爬起身来，将镜头对准自己。

    他眼中的茫然无措快要溢出屏幕，似是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赶紧来熟悉操作流程吧。”身穿优弥娅痛衣的组长叫他。

    萧小天机械地走过去，两眼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脸，身上的珍珠链条哗啦作响。

    看到这里的唐明简直对萧小天的尴尬和迷惑感同身受。

    他不是没有想过萧小天为什么习惯把眼睛调整成紫色，原来随便研究所都是这样一群不着调的人吗？

    他们都打印同事的脸当面具戴了，萧小天只是戴个美瞳而已，跟这群狂野奔放的同事比起来，他简直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猫咪。

    “上梁不正下梁歪，苏岚棠难辞其咎……”

    唐明继续往后看，但后面的内容似乎被掐掉了画面，只剩下萧小天的画外音。

    “我的工作内容是在机器人调配完营养液之后一键启动机器进行更换营养液的操作，并且手动记录A-16组100个胚胎的发育情况。平时上一休三，可以请假和调班，月工资一万二，包五险一金。”

    唐明掏了掏耳朵。

    他幻听了？还是萧小天口误了？

    上三休一才对吧？

    上三休一能拿一万二的工作，在天空之城也很难得了！难怪萧小天的爹妈不肯让他去青罗城，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可遇不可求啊！

    唐明嫉妒得面目全非。

    凭什么他当年就要记那些令人头昏脑胀的神之符文，还要吭哧吭哧地绘制，差点搞出精神病来，萧小天却只用一键启动机器然后手动记录胚胎发育情况就行？

    他瞪着屏幕，满腔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尽数烟消云散，只想一拳把显示器打烂。

    “冷静，冷静，这是萧小天的私有财产。”唐明关掉视频，打开前一个文件夹，再次翻看起那些晦涩难懂的神秘学书籍。

    如果他想摧毁“人造神使”计划，首先要明白“人造神使”计划的内容是什么，具体的神秘学依据又是什么。

    否则一头雾水地跑去青罗城“暗所”，他分得清哪个胚胎是“人造神使”吗？

    于是萧小天回到家，看见唐明正坐在他的人体工学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看什么呢？”萧小天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顺便也看一眼屏幕。

    “《混乱祭祀仪式反向解构》，混乱祭坛的六种模型绘制、第五种四维模型的不同异变方向，调用B级参数带来的异变症状分析……”

    萧小天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也出现了晕字的异变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