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休三？”唐明冷不丁问。

    “是啊。”萧小天点头。

    唐明没有立刻搭话，目光仍旧停留在屏幕上。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滚动鼠标的滚轮，萧小天会以为他被知识夺舍了。

    然而唐明的心理承受能力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萧小天上班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

    唐明关掉显示器，疲倦地揉了揉眼睛，随后奢侈地发动“生命”异能，一下子神清气爽。

    他转眸，目光如炬：“北三所承接了‘人造神使计划’，随便研究所没有相应的计划么？真就随便研究？”

    “确实没有专门的计划下达，因为联邦认为按部就班搞研究的研究所太多了，允许随便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天马行空，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萧小天顿了顿，又说，“所长管这叫‘托特计划’，用神话中智慧之神的名字来命名，将随便研究寓意为播撒零星的智慧。”

    “托特……”唐明暗自念叨，旋即摇头。

    他不认识。

    他还没看到相关的书。

    “北三所待遇如何？”

    “税后一年一百万，不包括绩效、福利、五险一金。”

    “……这工作正经吗？”唐明掏了掏耳朵。

    他听力又出问题了？

    就算他跟上官楚月签订长期合同，首月三万后续每个月两万，一年最多也就不到五十万。

    难道北三所实际上是贩毒集团？

    唐明想到储物空间里那枚硕大的紫色鳞片。

    嘶天兽绝对比毒品值钱，把萧小天拆开卖的话，能买下十个北三所。

    “你以为人人都能进北三所？”萧小天转过去，从衣柜里找干净衣服，“选拔考试只是个准入门槛，北三所超高工资的背后有着极其严苛的要求，所有员工没有人身自由，只能在北三所的内部区域生活，非批准不得外出。附属北三所的某家研究所更是苛刻，一切通讯都要录音录像，监控无死角覆盖。如果想要离开，赔偿50倍违约金，并且上脑机洗干净记忆。”

    北三所的北是缅北的北？

    “你确定这是北三所不是白塔？”唐明脑子里闪过四个字，“有期徒刑！”

    “不，以我对联邦上层的了解，这是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萧小天嗤笑，“这样的高工资配上苛刻的条件，洗干净记忆就想跑路是不可能的，因为即使洗干净记忆，某些罕见的特殊异能会导致泄密，比如‘测谎’和‘入梦’。脑机只能消除记忆，不能消除潜意识的东西。所以表面上可以离开，实际上北三所就是一座监狱，一座吞噬血肉的魔窟，进去的人一辈子都出不来，只能变成献祭的养料。”

    “那你还想着混进去？随便研究所明显更自由。”唐明有些吃惊，“应付父母的催婚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可北三所处处监控，纵然你有传送的能力，照样寸步难行。”

    萧小天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仍旧保持着背对唐明的姿势。

    “我要阻止他们。”他平静地说，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然而唐明心中明白，这是一个S级异能者的誓言。

    “人造神使计划已经毁灭过这个世界一次了，人类的野心家不仅毁掉了自己，还毁掉了世界上的众多族群。如果没有人造神使计划导致的神灾，我的族人也不会被迫离开世代生存的黑湮裂谷寻找新家园，更不会因为食物短缺而不得不以人类为食，从而和苏岚棠站在对立面。”萧小天转过身来，一双紫色的眼眸里酝酿着仇恨和厌恶，好像谁提出人造神使计划，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敌人。

    唐明欲言又止。

    于他而言，苏岚棠明显是《末日回响》游戏设定中的机械降神，没有神灾的话，这位神灵根本不会降临在这个世界，祂就是杀害嘶天兽一族的直接凶手没得洗。

    萧小天会不知道吗？他连一丝怀疑都没有吗？

    “……毒唯惯会避重就轻。”唐明腹诽。

    这种人他在论坛上见多了，大多是大明星夏岚的粉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计划成功后，苏岚棠会再次出现呢？”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神会两次拯救同样的人类吗？”萧小天反问，“精灵族是怎么灭亡的？”

    “……我也会阻止他们。”唐明不想讨论哲学问题。

    “你？”萧小天像是第一次遇见他一样，目光上下打量他，“就凭你？你用不着故意说这种话讨好我，我不会多帮你一次，你答应我的棠华城信息还没给我呢。”

    唐明的脸被气得通红。

    这萧小天觉悟太低了，不懂得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难怪被苏岚棠弃之如敝履。

    “虽然我确实打不过你，在你眼里和储备粮没区别，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脉可是很广的！我知道世界之子大人对于人造神使计划的态度！”唐明咬牙切齿。

    萧小天凝视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昨晚回去问的？”

    “……差不多吧。”唐明期期艾艾。

    现在问他自己也来得及。

    “他立刻就回应了？他居然如此恩宠你？”萧小天眯起眼睛，把衣服扔到床边，从床底下掏出老朋友指尖血氧仪，不，指尖测谎仪，上下抛飞，“戴上。”

    唐明顺从地竖起中指。

    “咔嚓”一声，仪器合拢，绿光亮起。

    “你的信息来源是世界之子？”

    “对。”

    萧小天疑惑地盯着唐明指尖的莹莹绿光，摘下来戴在自己手上，自言自语道：“我是普通人。”

    绿光骤然变得血红，萧小天赶紧拔下来关机重启，再扔给唐明。

    “棠华城信息先放一放，我更想先知道世界之子大人的态度。”

    “你猜我会不会白送你消息？”唐明翘着二郎腿，乜着眼看他。

    世界之子大人只需略微出手便能拿回主动权，小小嘶天兽，狠狠拿捏！

    萧小天忽然伸手掐住

    唐明的脸：“本来，如果你乖乖听话，把信息都交出来，少得罪我，我会考虑事成之后放你一马。”

    “现在呢？”唐明故意伸长脖子，“朝这儿掐呗。”

    “呵呵。”萧小天不怒反笑，改掐为捏，“虽然你的战斗能力给我提鞋都不配，但你居然有个勉强入流的治愈系异能，对我也算有那么一丁点儿帮助，加上又是个黑户，不像倪广遥的身份会给我带来麻烦。所以，”他向前抬了抬下巴，骄傲道，“我暂且给你一次机会，允许你成为我的属下，尽心服侍我，弥补你的罪过。”

    “你真会开玩笑。”唐明来回摇晃中指。

    萧小天捏着他脸颊的手松开了，紫色的眼瞳冰冷地看着他。

    唐明不躲不闪，笑嘻嘻地同他对视：“嘶天兽大人浑身上下都是鳞片，难怪一毛不拔。”

    “……我可以无条件帮你一件事！”萧小天恨声道。

    唐明一字一句地说：“世界之子大人绝对不会允许人造神使计划成功。”

    “这样坚决的态度么……我以为他根本不在乎人类的小打小闹。”萧小天沉吟一会，总算露出了笑容，“有他表明的态度，我对此行的信心又增添了不少。”

    “因为试炼的胜者已经被神灵内定了，所以联邦的人造神使计划是必然失败的。”

    “内定？”萧小天忽然攥住唐明的手腕，两颗葡萄似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指尖的测谎仪。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手指按压上去，遮住灯泡发出的幽幽绿光，“你能告诉我，你和世界之子大人是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连这样私密的消息都告诉你？”

    “……当然是网友了。”唐明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萧小天默默移开手指，测谎仪绿光莹然。

    “难怪你性子如此骄傲要强，又死活不肯低头服从于我，原来和世界之子大人关系匪浅。”他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

    “如果和世界之子交谈过就是关系匪浅，那么我和倪医生可以称得上八拜之交。”唐明没有正面回答，“随便你怎么想，总之在摧毁‘人造神使计划’这方面，我们可以成为合作伙伴。”

    “不，你不明白，如果计划的本质是制造出一位足以侍奉神灵的神使，那么一定会失败，因为所有的候选者都将死于最后一场试炼，从古至今的成功者寥寥无几。但人造神使计划真正的目的是让神灵动用一丝力量杀死这些残次品，从而窃取这些微的一丝力量！”萧小天语出惊人。

    “这怎么可能？”唐明忽然福至心灵，“所以……所以神性污染的源头……”

    “来自萨温，这一点毋庸置疑。”萧小天说，“我猜联邦的高层这次会人造‘秩序之子’，试图窃取萨默尔的力量完成‘神力对冲’。”

    “他们算什么东西，能左右神的力量？”唐明完全陷入震惊之中，“他们就不怕秩序的神力也会造成污染吗？”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可以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