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八章
作品:《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 “师尊!”陆沉秋难得失了世家子的风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向她。
魏衍被她惊得恍然回神。
他带着自嘲想道,原来一场雨这样的短。
霍鸾站在宋砚声身后,看见那角熟悉的青衫时却迟迟没有上前。
直到魏衍带着他那一贯散漫的笑意唤她,“还傻站在那干什么呢?”
她才平静地拨开枝桠,缓步向前。
宋砚声落在霍鸾身后,微微蹙起眉,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冷淡的侧脸。
她看起来,好像有些难过。
身后追兵喧天,戈玉心知即便掌门师兄再怎么为她遮掩也无济于事。
毕竟就连那位极渊境主也告诉她。
人不可与天斗。
只是说着这样话的人似乎最后还是与天斗到了底。
她难免为之一笑。
她看向陆沉秋身边的二人。
霍鸾和宋砚声对她一礼。
戈玉微微笑起来,“沉秋交到朋友啦。”
陆沉秋倔强地看着她,眼里的泪终于还是落下来。
戈玉叹了口气,“我猜你是跟着你师兄偷偷溜出来的,掌门不会在这关头让你下山。”
“你师兄呢?”
陆沉秋胡乱抹了抹眼泪,瓮声瓮气道:“师兄说他帮我拦着戒律堂。”
戈玉失笑,“这孩子……”
表面看着老老实实的,性子却莽极了。
还好此次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事,不然若动了真格,恐怕他应付不了。
“那便替我谢过他。”戈玉道。
陆沉秋却使劲摇着头,“师尊自己去,”她抗拒道,“我不会说的。”
戈玉微微叹了口气。
“没有谁会因为谁过一辈子。”
她眼神温和,“沉秋。”
“我教过你的。”
陆沉秋红着眼,不肯让泪落下来。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彼时她刚入门,想到自己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山上,心里总不舒坦,兼之又不爱与门内的弟子们来往,总是找个地方蹲着,也不哭,就对着墙发呆。
直到那袭白衣停在她的脚边。
那时她还不是戈玉的弟子,她曾经隐隐听人说过,剑仙不收徒。
戈玉微微俯下身,语声轻轻,“这是怎么啦?”
她从臂弯里迷茫地抬起头,撞见那人温和的眼眸。
后来戈玉牵过她的手,教她一招一式。
教她一往无前。
从春到冬。
陆沉秋眼尾发红,她哽咽道:“我明明已经找了所有的办法,我翻遍了典藏阁的古籍……”
她素来是最不爱看书的人,却在这难掩的暗流中极力寻着一丝生机。
戈玉的生机。
她想起师尊曾经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这是庄生的话,”戈玉那时摸了摸她的头,“沉秋,修者寿数悠长,却仍在天地之间,我只盼你这一生平安喜乐。”
“天道要我做这世外之人,”她偏了偏头,语声淡淡,“却不曾想我只是红尘中一俗人。”
“我为朝菌,也为蟪蛄。”
“自此,不见众生。”
其实九境走火入魔之人不在少数,为什么偏偏是她……
九离渊天阁虽归属无往境,实际却在鬼蜮之中,身负仙骨者入鬼蜮,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幽禁……她想起众人心照不宣的神情,攥紧了手。
——通通都是骗子!
但是……
我又怎么忍心。
她看着戈玉逐渐干涸的血迹,勉强带着笑问她。
“师尊不再回九霄了吗?”
戈玉静静看着她,没有答话。
“我知道了。”她颤声道,“没关系,极渊也很好。”
极渊也很好……
她攥着手,抑制不住地背过身去,肩背颤抖。
“傻孩子。”戈玉的衣角垂在她眼前,只是这次那衣角不再白得像雪,而是沾满了泥。
她摸了摸陆沉秋的头,微微叹气,“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这性子。”
戈玉耐心地掰开她的手,里面用血写了一道符咒。
她细细拭过那些渗出的血丝。
“九天玄雷你现在可扛不住,”她语调温和,“符倒是画的不错。”
陆沉秋不肯让她再看,攥紧手,却又被后者掰开。
她知道这样拙劣的把戏瞒不过戈玉,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即便你引来天雷也无济于事,”戈玉没有瞒她,她用手轻轻拭去眼前人的泪水,“我早已选好了路。”
她曾经有两条路,一条通天,要她处于九天之上不见众生。
一条在红尘之中,群山之间,委地染泥,不可直视苍天。
修者多追求飞升,她独坐九霄百年,却早已明白,此生她修不成大道。
她隐在骨血下的封印由魏衍所解,自此她踏上仙途,却注定了骨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血。
可惜缘浅。
或许在很多年前,明姚还有这段缘,但戈玉已经不再年轻,她是九霄门的剑仙,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她道途坦荡,已经了无牵挂了。
陆沉秋眼泪终于决堤,几乎崩溃地抱住她。
戈玉微叹着回抱住她,她神色清明,对霍鸾道:“是楚鸢叫你来的吗?”
霍鸾静静看着她,恍然之中觉得看见了昔年的秦修月。
“是。”她出乎意料的冷静,“她似乎很想让我们见一面。”
戈玉眼底漾起笑意,“可能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但我不希望你成为她。”
她看着霍鸾骨子里隐藏着的赤阳焰,那火灼眼,几乎让人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她马上要被吞噬殆尽了。
她手上凝出灵力,缓缓飞向霍鸾手中的烬木,那灵力打着转飞了一圈,随后安静地融入其中。
“这是你的东西。”
霍鸾手上木棍一震,裂出层层细纹。
她垂眼看去,却见一缕淡绿色的灵力随之而来,温和地融入她的眉心。
是魏衍。
他似乎斟酌了很久,缓声开口,“霍鸾。”
他难得正经地叫出她的名字。
“我不是凡人。”
"我知道。"霍鸾看着他,扯出一个笑,“很难看出来吗?”
“你又没想瞒。”
魏衍哑然,霍鸾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轻松的意味,“不止你吧,葛大娘、王三、小月……”她一一数过去,后知后觉在桃源馆的这些日子,竟已认识了这么多人。
远比她在天云宗待的那十年认识的多。
她语气低下去,“他们都不是凡人。”
“是。”魏衍看着她单薄的肩背,“他们都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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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本为三月山天地灵气蕴成的精怪,得了些机缘,勉强可以护佑一方,虽然范围有些小。”他笑意浅浅。
魏衍与明姚相识于五百年前的春日,但在这五百年前,他早已在三月山上待了千年。
他困囿于此,也不是没有想过出去。
但他得益于三月山的灵场化形,自然也离不开它。
他曾经抱着一点私心想让明姚代替他飞远一点。
所以当楚鸢微笑着与他做下那个交易。
他选择用这条苟延残喘的命去换。
“她的仙骨被封住了,此生难再修炼。”楚鸢的脸隐在渐起的雾里。
“若是解开了呢?”那时的他固执地问道。
“想解连我境主府也解不了的东西,代价可不小。”楚鸢微微挑眉。
他后来知道,这代价是他的命。
但没关系,自他踏出三月山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他必有一死。
他透过明姚看见了山外的景色,想将她送的更远一点。
这是他的私心。
瞒过极渊结界的确不易,毕竟他灵力有限,他本以为自己会消散在这天地间,却在再次睁开眼的一瞬间发现,他还有一个未赴的约。
于是他在这里开了桃源馆,讲着一个重复的故事。
他借着余下的残灵之力苟且偷生,将世间执念深重者含纳其中,护了他们数百年。
所以桃源馆非死魂不可直视。
他看着霍鸾,这个傻丫头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可能她们剑修都这臭德行。
……让人放心不下。
“你师傅为你解了第一道封印,如今我为你解第二道。”他似有万语千言,最后也只笑道,“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魏衍抛出一个东西,霍鸾沉默接下。
是桃源馆的钥匙。
“大家都给你留了东西,”他弯起眉眼,“也让我替他们向你道一声别。”
“极渊境主说,”霍鸾偏过头去,她岔开话题,“她欠你一句抱歉。”
魏衍看着她,“我也欠你一句抱歉。”
“但你们都是大姑娘了,”他眼神温和,“所以此后山高路远,我只祝你们珍重。”
戒律堂的人终于还是姗姗来迟,戈玉遥遥冲杜余一礼,后者叹着气,带着一丝怒意看天,硬撑着不肯往前。
“有人一直在看着你。”霍鸾听见戈玉传音,她望进她的眼里,却见那人只是缓缓摇头。
随后她退后两步与魏衍站在一起,魏衍侧过头看着她。
她感受着身后极掠而过的风声,唇角笑意浅浅。
她看着魏衍渐渐消散的脸,轻声发问,“你怎么等了这么久。”
魏衍看着她逐渐变得透明的眼。
“可能是因为楚鸢告诉我,”他眼尾弯起来,带上一缕细纹。
“我们还有一面之缘。”
他的笑意一如从前,“我再为你讲一个故事吧。”
“我是……”
戈玉截过他的话,“你是,三月山上的一个小妖怪。”
魏衍看着她,微微笑起来,“那你是仙门的剑仙。”
“这就是你要讲的故事?”
“这就是我要讲的故事。”
“明姚。”
“好久不见。”
极渊长风浩荡,雨声渐浅。
九霄剑仙戈玉,于极渊境内三月山。
殒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