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座头鲸的海洋邻居

作品:《[网王bg]退一万步讲,朋友就不能接吻吗》

    熙子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充着电刷手机。

    两天前他们在游乐园玩得很尽兴,散场后,熙子回了家,八名正选继续回到了立海大。全国大赛一轮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熙子知道他们此刻压力有多大,也知道在这个节点上不可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占据他们的注意力。

    因此针对那天发生的事,熙子继续选择一个人闷声处理,她的脑子疯狂转了两天,现在终于有了一些头绪。

    丸井文太、幸村精市。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眼前都是这两个人轮番交叠出现的画面。

    丸井文太对她的心意她已经完全知晓,好胜心驱使着她在不完全理智的状态下给出了不算回应的回应,但是她知道,行动快于思维,她在那个时候不假思索地做出亲吻他的举动,说明她对文太感情的质变,也许比她愿意承认时发生得更早。

    而那个摩天轮之吻,更是把俩人之间的窗户纸捅得分毫不剩,他说了“谢谢你没让我等太久”,熙子甚至有点愧疚,她一直在回避的,不是他们的感情,是她自己的。她已经间接伤害过切原赤也,不能再伤害无辜的文太。

    可是幸村精市又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幸村精市对她产生了朦胧的在意——在收到他正式约会的邀请后她才敢确定。那天下午,她在幸村灼热的注视下,除了点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她本以为幸村不屑于下场,但是从那个公主抱来看并非如此。

    啊,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多一个大魔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复杂的关系了。

    熙子胡乱地划着手机,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

    “2026年大阪万博夏祭恭候您的到来!”

    万博夏祭?

    熙子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眼花缭乱的照片和文字:“太阳之塔再次点亮,万博的夏天从不打烊!”、“章鱼烧、炸串、烤玉米,限定刨冰和刨冰啤酒——关西名店集结,一条街吃遍整个夏天!”、“祖传三代的手工和三盆,只在夏祭限定三日登场!”

    熙子的目光一行一行地粗略扫过去,在最后一句话上停住了,祖孙三代。说起来,她们祖孙三人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出游过了,和妈妈、姥姥一起回大阪度假——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们已经十几年没有去过大阪了。

    而且她也实在想从这混乱的思绪中暂时喘口气,去一个没有幸村精市,没有丸井文太,没有立海大正选的地方,享受一个真正自由的暑假。

    于是她拔掉充电器,迅速跑到了明子女士的书房。

    “妈妈!我们一起去大阪吧!”

    ******

    “久违的母女之行,期待烟花秀!”

    上飞机之前,熙子高高兴兴地拍了一张全家三人的合影,并发布在了INS上。照子祖母听说去大阪,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明子女士一开始推脱工作太忙,在她软磨硬泡下,也申请休了年假,三个女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南方的夏天比横滨凶猛得多,照子祖母从踏上接驳车就开始念叨“热死了热死了”,明子女士一边安抚母亲一边查看手机。

    “姥姥在横滨待太久了,忘记大阪是多么热情了,”回到阔别已久的故里,熙子格外亢奋,“这才是暑假嘛!”

    她们抵达了酒店,熙子还在兴高采烈地查着攻略,说待会可以先去哪里哪里,明子女士的工作电话就响了起来。

    “真是可惜,我有一个要紧的视频会议要开。”挂断电话,明子女士充满歉意,一刻不停地打开了电脑。

    “没关系,”熙子体贴地说,“我可以带姥姥——”

    “外面那么热,我可不要出去,”不等熙子说完,照子祖母就一口回绝,躺到了床上,“明子你也是,待会小点声,不要吵我睡觉。”

    “妈妈和姥姥都好过分!”眼看被两个最亲的人放了鸽子,熙子不甘心地站在行李箱旁边控诉。

    “熙琳乖,自己玩去,”照子祖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身上,“你不是在大阪住过好几年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大阪确实是她童年生活过的城市,但那时候她才五岁,记忆力都不完全,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街道、店铺、地标早就换了好几轮,她连地铁线路图都要重新认。好不容易来一趟大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多没意思。

    “总归是你的地盘呀,熙,”明子女士已经带上了耳机,调侃她一句,“你在大阪没有朋友吗?我们晚上万博见。”

    “……”熙子还想争辩几句,结果被明子女士的话噎了回去。活了20年,她自认自己的社交能力还算可以,承认自己没有朋友也太失败了!

    但是大阪的朋友……?她好像还真有一个,如果对方也这么认为的话。

    熙子点开了INS,划到红豆年糕汤的私信列表,两人有几天没再联络,她犹豫了一会,然后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Kaelis:虽然很突然,不过我刚到大阪,被放了鸽子,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旁,起身去倒水喝。心想这个对话发起得太临时了,对方大概不会秒回,说不定要过好几个小时才有消息,不如自己还是按照网络上的攻略走吧。

    但是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手机屏幕上已经多了新的回复。

    这人回复这么快?一天25小时都在网上冲浪?

    [红豆年糕汤:地址]

    熙子报了酒店所在的地址。

    [红豆年糕汤:OK,半小时后见]

    熙子抱着手机有点疑惑,她明明只是问他要攻略的,怎么就要半小时后见了?难道他要直接过来找她?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说实话,她连红豆年糕汤的长相快忘了,只记得他胸肌的触感,熙子想到那情景就一阵冷汗。那次是自己昏头了,不管怎么样,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对他做出什么超出网友界限的事了。

    熙子随便挑了件衣服,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首饰盒里的水滴耳饰,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

    还没到半个小时,红豆年糕汤就发来了信息。

    [红豆年糕汤:我到了,车牌号0720]

    他开车过来的?熙子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诧异,就听到了两声短促的喇叭声,一辆银灰色的车已经悄然停在了大堂门口。

    上次的尴尬瞬间还历历在目,这么快就要再次见面了,熙子克制不住地紧张。她拉开副驾车门,一股空调的凉意对抗着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给她灼热的大脑也降了下温。

    红豆年糕汤还是那副帅气但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亚麻衬衫,头发短了一些,比初次见面时打理得更为精致有型,左耳戴着三个颜色不同的耳扣,看到熙子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车里有股淡淡的柑橘香调,在炎热的夏天闻起来格外清爽。熙子顾不上寒暄,第一句话就是惊奇地问:“你有驾照?”

    “当然。”

    等她系好安全带,红豆年糕汤开始缓缓地打方向盘,动作熟练自然,他没有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悠然的戏谑:“这次总该相信我成年了吧。”

    熙子:“……”

    那次动手前,她“好心”问了一句“你成年了对吧”,他当时一脸无语地说“我哪里像未成年”。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不过三分钟,他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扔给了她。

    “……你记忆力还真好。”熙子轻咳一声,转过头看窗外。

    “一般,”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看着后视镜,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们是来参加万博夏祭的?”

    “嗯,晚上和妈妈、姥姥一起,”熙子点头,“但是下午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嘛。”

    红豆年糕汤沉默了一瞬,冷不丁地问:“想去海游馆吗?”

    ******

    下车的时候,熙子终于看到了他的右耳。那枚吉他拨片乖巧地停在他的耳垂上,在日光下闪着耀目的色彩。

    虽然听起来很自作多情,但是他们两人的耳钉设计风格相同,配色相同,简直像是情侣款。这个念头让熙子有点难为情到后悔戴出来了。

    “Kaelis,”红豆年糕汤叫她,“在这边买票。”

    熙子跟在他后面,在他出示证件的时候,刻意转过了身子,她并不是很想知道红豆年糕汤的真实姓名,叫网名挺好的,一旦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红豆年糕汤就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有社交关系网络的人,她会瞬间被规则约束,开始套上“立海大的暮野熙子”的壳子,开始客客气气地叫他某君,开始用对待“认识但是不熟”的人那一套来对待他,而她现在只想把红豆年糕汤当作一个相处轻松、不用考虑年龄关系、可以试探着接近的网上邻居。

    红豆年糕汤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在熙子买票的时候,他跑到一边接了个电话,等他回来的时候,熙子已经收好了证件。

    “走吧,”红豆年糕汤语气轻松,“我们先从八楼开始逛?”

    ******

    海游馆的冷气很足,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咸意,幽蓝的光线透过水层后变得柔和而梦幻,整个世界都仿佛浸没在深海般的静谧中。他们沿着螺旋坡道一层一层往下走,红豆年糕汤似乎懂得不少,偶尔会停下来给她稍作讲解,却又很克制,这种点到为止的分寸感让熙子深觉舒心。

    他们在海底隧道下落座,水流声被玻璃墙隔绝成沉闷的低音,头顶有成群的银鱼列队游过,形成壮观的银色风暴,光线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身

    体,在地面映出波光粼粼的水纹。

    熙子仰头欣赏了一会,情不自禁地小声感叹:“海洋像倒过来的天空。”

    红豆年糕汤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了一眼,有一条蝠鲼翩翩地游过他们头顶,大翼扑展,熙子天马行空地说:“它像风筝。”

    红豆年糕汤没有嘲笑她的小学生比喻,反而认真地接了话:“那我们和鱼也没什么区别。”

    幼稚的心情被人稳稳地接住,熙子忽然有了提问的兴趣:“那你会是什么鱼?”

    “你觉得呢?”

    红豆年糕汤像什么鱼?这可把她问住了。截至目前,她对红豆年糕汤的认知还是长得帅、身材好、会唱歌的大阪人,要在这些碎片信息找出一种鱼来对应他,实在有些勉强,但是在这个气氛下,回答“我不知道”也太扫兴了。

    于是熙子深思熟虑了一会,给了一个比较中庸的答案:“座头鲸。”

    红豆年糕汤微微偏了偏脑袋,熙子补充道:“因为你们都很会唱歌。”

    昏蓝的光线下,红豆年糕汤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对她的答案作出任何点评,空气重归安静,这让熙子有些不宁。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的时候,红豆年糕忽然开口:“你像毯子章鱼。”

    熙子一时没听清,甚至以为他说的是子供向动画片里的角色:“……什么玩意?”

    “毯子章鱼,”红豆年糕汤耐心地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一种很罕见的章鱼,雌性的体型比雄性大很多,大多分布在远洋。神秘,漂亮,不太容易被看到。”

    原来确有其物。熙子有些费解,实在没有从他只言片语的描述中找到任何这种章鱼与自己相似的点,但是红豆年糕汤表情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于是熙子若无其事地寻找了一个简单的切入点,开玩笑道:“那我们做不成海洋邻居了,座头鲸是近海动物吧?”

    “也不一定,”红豆年糕汤转过头看着她,“座头鲸会季节性洄游。”

    不等熙子思考,红豆年糕汤就站了起来:“走吧,去看水母。”

    ******

    水母馆的灯光比前面几层更为昏暗,游客也更多,熙子一边和红豆年糕汤闲聊着,一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脚步不稳,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

    “啊,抱歉——”她赶紧转身道歉,身后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她和红豆年糕汤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她的夜间视力不太好,只能借着水槽射出的幽幽冷光,费力辨认着他的方向。

    前一秒还在前方半步远的背影不见了,黑暗把所有人的轮廓都融成了一片。她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与红豆年糕汤走散了。身边愈发嘈杂,大声喊网名也着实羞耻,熙子来回转了几圈,决定放弃寻找,到人少的地方等他。

    打定主意,她正要再继续往前走,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握住了。

    那是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在她手腕上松松环了一下,就顺势滑了下去,然后把她的手收紧在掌心。熙子几乎没有回头就知道手的主人是红豆年糕汤。他没有说话,仅是牵着她,在人群中悠然穿行,并把她带到了最佳的水母观赏点。

    如果是为了与她汇合,他早该松开手了,但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心跳也似乎被他一起握住了。扑通,扑通。

    直到走出水母馆,红豆年糕汤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探寻的笑。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我觉得有点本末倒置。”

    “嗯?”

    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熙子差点要咬掉自己的舌头。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两人的进度顺序不对吧——第一面就劲爆地摸了胸肌,第二面反而纯情地牵起手来了——熙子装作没听见他的询问。

    “你觉得应该先牵手再摸胸肌?”红豆年糕汤语出惊人,熙子大脑里在撞钟。

    “……抱歉,”被切实地揪住话柄,熙子老老实实地道歉,“之前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我在意的不是那个,”红豆年糕汤微微收了收力,语气认真了许多,“你为什么要逃跑?”

    为什么要逃跑?

    熙子脑海里瞬间蹦出了很多作为辩手本能的回答,但是此刻她并不想在红豆年糕汤面前巧言令色,也许是他让她觉得安全。

    坦诚很难,但是熙子决定试一试。

    “……因为我没有想到咱们还会再见面,”熙子回答得有些艰难,“而且我觉得你不会想再见到我。”

    “如果抱着这样的念头做事的话……”红豆年糕汤停下来,考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手上的动作变了。

    他松开手,又重新并拢,指节合进她的指缝之间,直至十指相扣。

    “你还会想再见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