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贾有才45

作品:《综影视:百般滋味》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

    这是北平最沉痛的一天。

    当时北平的东、北、西三面已被日军控制,卢沟桥是平津通往南方的唯一咽喉要道。

    当晚,日军在卢沟桥附近进行夜间军事演习,二十二时四十分左右,日军诡称一名士兵,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

    中国守军第二十九军严词拒绝。

    事实上,那名士兵在二十分钟后已经归队,但日军以此为借口,在七月八日凌晨五时炮轰宛平城,向卢沟桥发起进攻。

    七号夜里,卢沟桥的炮声传到了南锣鼓巷。

    那是贾有才第一次在自家门口听到战争的声响;

    远远的、沉闷的,像有人在天边捶一面巨大的鼓。

    轰隆声一阵接一阵,中间夹杂着密集的枪声,像是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王翠兰吓得一把抱住了身边的贾东平和贾东升,两个孩子从睡梦中惊醒,贾东升睁着懵懂的眼睛问:爹,什么声音?

    贾有才拍了拍他的头:没事,睡吧。

    但那一夜没有人能真正睡着。

    事变的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全城。

    报童在巷口来回跑着,嗓子都喊哑了:

    号外!号外!卢沟桥打起来了!日军炮轰宛平城!

    报纸头版头条印着中共向全国发出的通电:

    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

    此后二十一天里,北平城里的人每天都能听见南边的枪炮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听着很远,像是隔了好几座城;

    有时候又很近,近得像是就在城墙根底下炸开的。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关了大半,米面铺子前排起了长队,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排到中午还买不到一袋面。

    七月二十九日,北平沦陷。

    城门洞开,街上不见了中国守军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扛着枪,踩着皮靴,踏踏踏地走过大街小巷。

    南锣鼓巷也安静了。

    以前还能听到街坊邻居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如今连说话声都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

    日军进入北平后,家家户户被要求挂日本国旗。

    贾有才看到巷子口几户人家门口挂起了那种白底红日的布片,在风里飘着,刺目得很。

    九十五号院虽然没有挂,但福伯交代了——平日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在外面议论时局,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院子里的事。

    随时可能有宪兵闯入搜查质问,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是灭顶之灾。

    平日的市井生活在压抑中勉强维持。

    菜摊上能买到的菜越来越少,米面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日本人开始对粮食实行配给制,市民拿着良民证才能买到定量的口粮,不够吃,也饿不死,就那么半饱不饱地吊着。

    路上随时有日本兵巡逻,腰里别着刺刀,看见不顺眼的人就上去盘问。

    九十五号院里的人都不敢出门了。

    聋老太太让福伯把米面囤得足足的,够院子里的九口人吃上好几个月。

    院门白天也是紧紧关着,贾有才坐在门房里的时间比从前长了许多,有人敲门要先隔着门板问清楚是谁才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一日,福伯带着易中海出去收下个月的租金。

    聋老太太在四九城有几间商铺和两套四合院,常年租给别人住,每月收租就是院子里的进项。

    以往是福伯一个人去收,如今他年纪大了,出门都带着易中海。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福伯还跟贾有才打了声招呼,说中午回来。

    但到了下午,易中海才回来。

    贾有才在门房里听到外面有人拍门,拍得很急,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是我,易中海!门外传来易中海的声音,喘着粗气,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张,开门!快开门!

    贾有才拉开门闩,门一开,整个人愣住了。

    易中海的背上趴着一个人——福伯。

    福伯双手搭在易中海肩膀上,整个人软趴趴地贴在他背上,脑袋歪向一侧,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苗,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费尽全身的力气。

    易中海的声音哑了。

    贾有才把大门重新关上,插好门闩,又把两根粗木杠子顶上。

    易中海把福伯背进了西厢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福伯的身体一接触到床铺,整个人就彻底瘫软了下去,呼吸更微弱了。

    贾有才快步走到中院,太太!福伯出事了!

    聋老太太和容婶正在正房里坐着。

    聋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和容婶快步赶到西厢房,进门就看见福伯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角带血,整个人缩在被褥里,瘦得几乎看不出来还有活气。

    易中海跪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易中海哑着嗓子把事情说了一遍:

    去了商铺那边,发现里面已经换了人,一个汉奸带着几个日本人占了铺子,说铺子是日本人了,从今以后租金交给日本人。

    福伯跟他们理论,说这铺子有房契、有地契,是有正经来路的产业。

    那汉奸不耐烦了,骂了一句老不死的,旁边两个日本兵抡起枪托就砸在福伯背上。

    福伯当场吐了血,倒在地上。

    易中海一个人不敢跟日本人硬来,只能背着福伯跑了几条街,找到一家医馆看了大夫,大夫说——脏腑受了重创,加上年纪大了,救不了了。

    聋老太太听完,安静了很久。

    贾有才站在门口,空间探查扫过福伯的身体——脊骨有两处裂伤,脾脏破裂,腹腔内有大量积血。

    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确实救不了了。

    聋老太太的靠山,要么去了南边避祸,要么已经下台了。

    她在四九城的人脉,日本人一进来,全都断了。

    那一夜,整个九十五号院笼罩在一种沉沉的死寂里。

    西厢房的灯一直亮着。

    容婶守在福伯床边,聋老太太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一整夜没有合眼。

    贾有才在门房里守着,易中海没有回自己的西穿堂屋,一个人站在西厢房外面的廊下,靠着一根柱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何大清也难得安静了一回,没有在院子里咋咋呼呼。

    贾有才用空间探查看到,福伯在深夜亥时三刻彻底没了呼吸。

    容婶在屋里捂住了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第二日一早,易中海和何大清一起出门,去了棺材铺。

    福伯一辈子没有娶妻,没有儿女,身后事只能由院子里的人操办。

    两人在棺材铺里挑了最普通的一口棺材,又跟铺子里的人谈妥了后面的事情——入殓、出殡、下葬,全交给棺材铺的伙计去办,他们给钱就行。

    下午棺材就拖出了九十五号院。

    贾有才开着门,看着那口薄薄的棺材被四个伙计抬着,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门,往巷口去了。

    棺材后面跟着易中海和何大清,两个人穿着素色的衣裳,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院子里空了。

    贾有才关上门,插好门闩,把木杠顶上去,站在门背后听了一会儿。

    巷子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