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训练场上正在进行格斗实训。

    两人一组，一攻一防。

    “我靠你往哪打呢！”

    “嘘！小点声。”一人踢腿的同时朝同伴使眼色，示意他往门口看。

    “啥呀？”

    同伴趁着换位时，往外面瞅了一眼。

    “这不是那谁吗，秦越边上的小跟班？”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最前面的戴明杰。

    “和谁说话呢他？”

    叩叩。

    训练室的门框被人敲响。

    戴明杰走进训练室，渔歌紧随其后，两人径直走向负责训练的教官，和对方交谈了起来。

    等他们说明了来意，教官点点头，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暂停一下！”教官对着底下人拍拍手。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训练场安静下来，不断有打量的目光在戴明杰和渔歌身上打转。

    视线主要停留在渔歌身上。

    戴着黑色口罩，臂弯里抱着一看就是专业设备的摄制仪，身材纤细高挑，看上去还有几分柔弱气质的少女。

    渔歌站在台上，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里荡起清浅笑意，见状朝底下轻轻挥了挥手。

    教官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两位是学校的志愿者，此次前来是要拍摄一些训练素材，会放在学院的宣传片当中。”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惊呼声响起：

    “拍宣传片？”

    “完了我刚刚流了好多汗上镜肯定很丑。”

    “要是我能被剪进去我爸妈是不是也能看见哈哈哈...”

    有反应快的，扯扯身边人的袖子小声道：“可是，今天那位不是要来吗？”

    “对哦，那位会愿意入镜吗？”

    教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侧过头对着渔歌和戴明杰提醒道：“等会上校要来训练场，你们……”

    “我们知道的。”渔歌笑着接话，意有所指道：“这也是学校的意思。”

    教官就懂了。

    渔歌拿着设备，和戴明杰一起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等确定好几个点位，戴明杰中途出去上洗手间，渔歌独自在训练室看他们训练。

    戴明杰一走，周围之前就不怎么小声的议论更是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秦越怎么还没来，不是说今天谁也不能缺席的吗？”

    “哪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来，还有卡瑞莎也不在。”

    “嘶，她不来最好。”

    趁着正式拍摄还没开始，有人朝渔歌搭话：

    “哈喽，请问你是一年级的渔歌吗？”

    说话的人是个红发的男生，一边和同伴敷衍地你来我往，一边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渔歌脸上打量。

    渔歌侧过头，视线在对方耳垂上的那枚黑色耳钉上轻轻略过。

    “你认识我？”

    那人嘴角的笑意加深，压低声音道：“我不仅认识你，我还在你身上下过注。”

    渔歌眨眼，用同样压低的声音回他：“你赌的几天？”

    她知道自从上次卡瑞莎找过她后，学校里有很多人打赌她多久会被退学的。

    那人没想到渔歌这么直白，怔了一瞬笑道：“三天。”

    他快速看了一眼远处背对着这边的教官，问渔歌道：“我能问一下你和卡瑞莎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们是不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然以卡瑞莎的性格怎么会放任渔歌一直待到现在。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很好奇，”渔歌和他对视，“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卡瑞莎一定会容不下我，是有什么前车之鉴吗？”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似真的为此苦恼了很久。

    红毛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手上动作也跟着乱了一瞬，没格挡到，硬生生挨了对面的一脚。

    “草！”

    他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个脚印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制服上。

    他对面的同伴也有些错愕：“你咋不躲？”

    红毛咬了咬牙，刚要怒骂出声，就听头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出列！”

    他被这道中气十足的喊声震得浑身一激灵。

    回头一看，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渔歌早在教官过来之前就悄悄退开了，此时立在墙边，安静看着红毛被教官单独拎出去训话。

    她垂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墙上轻叩着，戴明杰出去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渔歌一只手揣进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往训练室的门外走去，口袋里是一个小巧圆润的摄像头，她从摄制仪上拆卸下来的。

    走出门，扫了一眼不远处背对着她还在低头挨训的红毛，渔歌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刚绕过拐角，没走几步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戴明杰。

    “学妹你怎么出来了？”

    渔歌从戴明杰背后收回视线，笑道：“我见学长你一直没回来，就想着出去看看。”

    “我走到一半发现东西掉路上了，又折返回去捡，这才耽搁了一会儿。”戴明杰语气有几分歉疚，“那我们快回去吧。”

    “学妹？”见渔歌不动，戴明杰疑惑地又叫了叫她。

    渔歌手指在口袋里绕了两圈，摄像头在指尖来回滚动。

    她抬起头，神情似乎有些为难：“学长，你可以先回去等我吗，我也要去一趟洗手间。”

    戴明杰了然，摆手道：“这有什么不行的，那我先回去等你，你慢慢来。”

    渔歌感激地点点头，往着戴明杰之前来的方向去了。

    往前走没多久，就有一条岔路口，一旁的路牌上有标识：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器材室。

    渔歌眼也没眨地选择了右边的道。

    没走多远就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

    渔歌速度并不算慢，但走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越往前谈话声越清晰，是一男一女，对于渔歌的靠近没有半分察觉。

    “你别太出格了。”一个女声冷冷道。

    渔歌环视了一圈周边的建筑，想找一处最佳吃瓜点。

    “怎么你真上心了？”男声嗤笑道。

    渔歌走进一间堆着箱子空无一人的屋子，房间很昏暗，唯一的一扇窗户开得很高，方位正对着说话的两人。

    一颗黑色的圆球被放在窗台边上，调整角度。

    渔歌收回手，

    悠闲坐在地上的软垫上，拿出终端在上面操作了两下。

    下一秒，窗台上的摄像头极轻微地动了动，暗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

    手上终端出现清晰的画面，正是外面说话的两人，交谈声毫无阻隔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渔歌耳朵里。

    “我只是警告你现在是特殊时期，别连累了我。”

    说话人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卷发垂至腰侧，卡瑞莎抱胸，语气不耐。

    站在她一臂远的男生，制服外套纽扣敞着，刘海稍长，露出来皮肤像是常年没见过阳光似的苍白，气质有几分阴郁。

    渔歌没见过他，但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秦越。

    那个传闻中的关系户。

    秦越像是被卡瑞莎的话逗笑了：“居然还有你来提醒我的一天，你以前可比我疯多了。”

    卡瑞莎不喜欢提以前的事，不耐烦道：“总之，收敛一点。”

    她说完就准备离开。

    秦越在身后笑着开口：“施承玦走了，你怕了？”

    卡瑞莎脚步一顿，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回过头一字一句道：“别把我和他扯上关系，其次，我为什么要觉得害怕？”

    秦越好似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悠悠开口道：“没关系吗？你爸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卡瑞莎眯眼，看着他那张无辜的、想要人撕裂的虚伪脸庞。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眼前这人骨子里是多么恶劣。

    “与其这么关心我的事情，倒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她脚尖慢慢转向对方，手指拂了拂自己的金发：“我听说你爸的实验室出了点问题，最后还可笑地查到了我头上。”

    见秦越脸上笑意渐渐消失，卡瑞莎挑挑眉，继续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可疑人选，要是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可以告诉你。”

    屋内，渔歌拿着终端的手一顿。

    可疑人选？说得不会是她吧？

    秦越脸上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了，过分苍白的一张脸上，一双漆黑眼瞳格外瘆人，特别是直勾勾看着人时。

    可惜卡瑞莎根本不怕他，她重新转身，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惋惜：“看来你不想知道，可惜了。”

    秦越冷笑：“连个新生都处理不了的人，还想要我求你。”

    这次卡瑞莎没再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暗红色的光点仍在有规律地闪动着。

    等卡瑞莎的身影走出了画面，渔歌坐在墙边的阴影里，像是与周围环境融成了一体，一缕金色的发丝从门前掠过，渔歌静静看着，眼底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秦越也离开了，渔歌又等了几分钟才拍拍屁股站起身。

    是时候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渔歌的时间掐得刚刚好，等看见训练室的大门时，她先看见了准备进去的卡瑞莎和秦越，然后是室内站在窗边正在摆弄设备一无所觉的戴明杰。

    她抬眼看向远处，对面另一条路上正缓步走来几个人。

    训练室内，鞋底撞击地面发出刮擦声；两米外，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在一片纷杂里，她听见有人说：

    “上校，就是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