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十三星区[星际]》

    一楼食堂。

    渔歌和海伦端着餐盘坐下。

    海伦:“你的那个朋友,这几天怎么没有看见他?”

    渔歌:“你说林域?他现在应该还在训练场加练。”

    两人说着话,前面突然传来了骚动。

    起先是餐盘碗筷落地的噼里啪啦声,然后是争执声。

    渔歌喝着海伦递过来的的营养剂,抬眼看过去。

    前面已经陆陆续续围了不少人,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

    “你他妈没长眼睛吗?!”

    “是、是你突然插到我前面的。”

    “哈,还敢顶嘴。”

    人群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一个还挂着菜叶的汤碗从里面摔出来。

    围观的人忙后退了一步。

    透过人群的缝隙,渔歌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满地狼藉里,站着三个男生,为首的低着头,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着菜汤,衣服领口湿了一片,全是油渍。

    脚边是摔落的餐盘,饭菜泼洒一地。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个神情倨傲的学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他旁边还有一个同伴,像是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百无聊赖地踢开了滚到脚边的餐具。

    “啧,差不多得了。”

    “杰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容了?”

    “很浪费我的时间你知不知道。”

    “你的时间就是回去睡觉吗?”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被兜头浇了一碗汤的男生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渔歌看见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那三个人是二年级的特招生。”海伦突然开口。

    渔歌用吸管喝着营养剂,闻言轻轻眨了下眼。

    “明明是你们先招惹我们的,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其中一名特招生忍不住愤怒开口,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为同伴擦去身上的菜汤。

    “是啊!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我们根本没得罪过你们!”另一名特招生也跟着开口。

    一身狼狈的男生被同伴拉着胳膊拉到后面,两个人都帮着擦拭。

    “你们三个倒是团结啊,不过,有人能为你们作证吗?”那名神情倨傲的学员说着,缓缓看向两边的人群。

    被他看到的人都纷纷摇头:

    “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我只是个凑热闹的,别问我。”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渔歌甚至听见有人在小声骂着:“碍眼的特招生。”

    那名学员像是笑了一下,回过头对同伴说:“喂杰里,那三个人骂我们欺人太甚,你怎么看?”

    渔歌的视线从那名被唤作杰里的学员身上收回,手里的营养剂瓶子发出被吸空的滋滋声。

    被叫到的杰里抬头,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懒懒打了个哈欠:“什么啊?”

    他看向对面的三个特招生,抬了抬下巴:“你们几个,怎么颠倒黑白呢,不能你们先撞到我朋友的吗?”

    “喏,证据。”他手指向身边同伴的衣角,上面确实有一小团油渍。

    “要不是你们突然插队我们能——”

    “好了!”

    刚刚还一言不发始终低着头的那个男生突然开口,拉住了还要说些什么的两个同伴。

    他的头发和制服被粗略处理了一下,已经不往下滴汤了,不过看上去还是很狼狈。

    他嘴唇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抬头:“都是我的错,我道歉。”

    “不是!明明是他们——”

    “对不起。”他小声极快速说了一遍,然后蹲下去去捡地上的餐盘。

    周围发出来阵阵嘘声,他置若罔闻,沉默伸手去够滚远的碗碟。

    被道歉的当事人抱胸,冷眼俯视:“算你懂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会这么好运。”

    杰里走过来搭上他的肩膀,催促道:“走了走了,困死我了。”

    两个人扬长而去,围观的人见状也渐渐散了。

    渔歌放下空掉的瓶子,缓缓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二楼某个位置。

    食堂二楼,栏杆边上。

    戴明杰收回撑在栏杆上的胳膊,转身离开。

    海伦:“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渔歌:“嗯?”

    海伦:“我看你好像格外留意那个红头发的人。”

    刚刚走掉的两个人中,态度懒懒散散像是满不在意的杰里就是红色头发。

    渔歌:“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不过他们好像是毕业班的。”

    她和海伦端起空掉的餐盘,一齐往外走去。

    渔歌忽然问:“特招生,在斯迦那都是这样的遭遇吗?”

    海伦沉默了两秒:“至少我看到过的几次都是这样。”

    孤立无援,任人欺辱,只能忍气吞声。

    渔歌:“这样啊。”

    —

    吱呀。

    渔歌推门探头,笑道:“学长来得很早啊。”

    戴明杰合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站起身打招呼道:“学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渔歌走进去,把臂弯里的书给他看,“我来还书,顺道过来找学长聊会天。”

    是戴明杰上次看见过的《恋爱一百问》,他眼里露出笑,“给我吧,我等会过去顺道就帮你还了。”

    渔歌递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戴明杰接过放好,好笑地问:“怎么了吗?”

    渔歌手搭在桌板上,垂着眼神情犹豫,像是在心底挣扎了几番,最后才看向戴明杰:“学长,我实在不知道问谁了。”

    戴明杰搬了个凳子给她坐,“学妹你说吧。”

    渔歌道了声谢,坐下后斟酌着开了口:“学长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毕竟上次在训练室闹得那么不愉快,估计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

    戴明杰微顿:“你指的是?”

    “卡瑞莎。”

    渔歌接话,她似是没察觉到戴明杰的异样,苦恼道:“我自认我开学以来从没主动招惹过她,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针对我。”

    “最让我不解的是,大家提到她时总是遮遮掩掩的,像是在避讳着什么。”

    “难道,”渔歌盯着戴明杰,放慢语速:“她以前做过什么事,以至于现在人人畏惧?”

    值班室里寂静一瞬。

    过了许久,戴明杰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我也能理解,学长不必勉强的。”渔歌又叹了一口气,起身欲离开。

    “确实有过。”

    戴明杰的声音像是一根绳,把渔歌又拉回了凳子上。

    他看向渔歌:“你也知道,卡瑞莎的父亲是学校的副校长,她做什么事情都有人给她兜底,在学校里可以横着走。”

    “其实,在前两年的时候,她行事比现在还要张扬。”

    渔歌:“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算收敛后的了?”

    戴明杰:“算是吧,不过她现在的确低调了很多。”

    “至于为什么会找学妹你的麻烦,我想,应该是和你的长相有关。”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在两年前有一个女生,和卡瑞莎是同届,听说长相很优越,不过她是一名特招生。”

    “特招生?”

    戴明杰点点头,“她一入校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经常有人拿她和卡瑞莎作比较。”

    女生、长相优越、引起关注,渔歌搭在桌沿的指节动了动。

    戴明杰:“以卡瑞莎的性格,自然厌恶被人比较,更何况那人还是一名特招生。”

    “没过多久,那个女生就被退学了。”

    “退学理由是什么?”渔歌问。

    “私自篡改考核分数,成绩造假。”

    渔歌想,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退学理由。

    “所以,我会步她的后尘吗?”

    戴明杰愣了一下,笑道:“不会的。”

    渔歌看着他:“这么肯定?”

    戴明杰无奈道:“你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的点在于那个女生是特招生而她不是,还是别的什么,渔歌没有再问。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戴明杰说。

    “你见过那个女生吗?”

    “什么?”

    “学长应该和她们是同一届的吧?”

    那个女生要是没被退学,现在也快毕业了。

    戴明杰停顿了两秒,轻笑一声:“学妹你不知道吗?我是插班生,二年级才进入斯迦那。”

    渔歌惊讶地望着他:“是吗?”

    戴明杰:“斯迦那很有名不是吗,九区唯一的军校。”其他人慕名而来再正常不过了。

    他起身去给渔歌接了一杯水。

    渔歌接过,道了一声谢。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渔歌告别离开。

    等出了值班室的大门,渔歌脸上担惊受怕的神情全消失了。

    她慢慢走着,走廊两侧壁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

    与此同时。

    戴明杰坐在位置上,伸手从一旁的书堆里抽出了一本书。

    正是在渔歌进来时他看的那本。

    他翻开,一阵风掠过,轻轻吹起了一页书角。

    书不厚,但布满陈旧的痕迹。

    书脊底部贴着快要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几个数字:

    275。

    *

    “她给我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按你描述的,就是一个被特权迫害、处境倒霉的女孩,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如果是装的,那也太可怕了。”

    “我问过她的教官。”

    “对方怎么说?”

    许珀合上笔帽,视线落在桌上的那份档案上。

    时间线回到两天前——

    许珀与一年级的负责人见了一面。

    “您说渔歌?”对方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我对她有点印象,因为她晚了一个学期才入学。”

    “这孩子很努力,家境可能不太好,我还给她介绍过兼职。”

    “其他的倒是没有了,入学手续、档案什么都没问题。”

    时间拉回现在。

    光屏里,白舟泽嚷嚷道:“那就是没问题了,你在怀疑些什么啊,她才多大啊。”

    档案的右上角,照片那一栏。

    栗色长发别在耳后,白皙小巧的脸,以及那双看向镜头的浅灰色眼睛,似乎还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柔软、无害、不染纤尘。

    这是许珀看到照片时的第一印象。

    “你忘记你两年前受伤的那次了吗?”许珀收回视线,淡淡道。

    白舟泽一噎。

    两年前,他受伤昏迷过很长一段时间,昏迷的原因他现在都羞于提起。

    那年他出任务,回来途中经过一片密林,他见一朵花清丽典雅,十分罕见,就想带回去留作纪念。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指腹有一道很细微的伤口,刚摘下没多久,他身体就出现了异样,起初他不以为意,可最后走着走着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被队友抬回去后,他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谁都没有想到,那样一朵微微颤颤,连花瓣都没有完全舒展开的不知名野花,毒性竟这般大。

    白舟泽过去出过无数次任务,多少次九死一生都能化险为夷,要是就这么戏剧性地被毒死了,他估计连做鬼都会被生生气活过来。

    白舟泽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你的精神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许珀拿过一旁的材料,慢慢翻看起来。

    “这是什么?”白舟泽伸长脖子看过去:“违纪材料处理……”

    他不可置信道:“你还要管这个吗?”

    联邦中心第一军部的许珀上校,居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处理着最普通的违纪事迹,传出去有人信吗?

    许珀没解释,伸手拿起终端。

    “诶慢着慢着!”白舟泽猜到他要干嘛,忙叫停道:“我自己挂我自己挂!”

    等光屏熄灭后,房间内重归于寂静。

    许珀钢笔在纸上洇开黑色的墨迹。

    十三区和九区。

    渔歌。

    会是重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