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40 章

作品:《【海乙】万物静默如谜》

    在阿尔巴那的王宫正殿那扇镂刻着远古图腾的门正在缓缓敞开,傍晚殿外的余晖也被带进殿中,也在地上倒映着你和克洛克达尔的影子,深红地毯上的泛着金光的轮廓落在上面使它如同流淌的熔岩般。

    你目光落在地上,身旁的克洛克达尔咳嗽了一声,沉声提醒你,“抬起头。”

    大殿铺设着鲜花与金饰,宝石在穹顶中熠熠生辉,一进门便有无数人向你们微笑着齐声问好。你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你斜睨着克洛克达尔,从进入这座城市开始便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向他表达敬意,从平民到这里的王族。他们看着克洛克达尔的目光怀着深深的崇敬和善意,当他心情好时也只会给予几个微小的“微笑”和简短敷衍的回复,却能惹得人脸红发热男女老少皆是。

    他们视他为国家英雄,强大的、慷慨的、善良的、面冷心热的……太多的形容词,沙鳄鱼的粉丝围堵几乎是水泄不通,你在其中也听见了不少爱慕者的真情流露。然而这些人永远都只是偶像眼中的耗材。

    你收回了眼神,抬起头面对着宫殿前方正缓缓向你们走来的男人,这座可怜王国的国王奈菲尔塔利·寇布拉。

    寇布拉穿着正式的王袍,绣着繁复花纹的白金披肩压在他肩头,黑色卷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腰背挺直如剑,深陷的眼窝周围透着一些的倦意,但是面对你和克洛克达尔依旧是满面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有两个人分立两侧,左边的人穿着一身白色披风戴着白色的头巾,举止文雅,另一个人穿着绿色的大褂,模样健壮。两个人腰间都佩着长剑。

    寇布拉看着你们,从熟悉的伙伴克洛克达尔再到近日登陆寻访的你。

    克洛克达尔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正式礼服,难得没有抽雪茄所以在方才被围住时,尽管也是强忍着不耐也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嗤声。

    而你,被王下七武海邀请来到阿拉巴斯坦的天龙人小姐,也因为这次会见穿上了华丽的礼服,绸缎长手套遮挡住了你的义肢,你被克洛克达尔要求挽着他的左手。隔着一层布料你能够感觉到金属之间的摩擦。在他的粉丝见面会中你们也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只有在人前就算你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打他纯金的手臂,他也只能用眼尾警告你却无法制止你。

    而在国王陛下面前,克洛克达尔也是向他微微欠身,姿态是一种微妙的观感,在恭顺和藐视之间。至少在你的眼里,这样的敬礼实在是过于轻浮,克洛克达尔虚假得还不如粉丝见面会。

    既不够霸道狂傲也不谨慎内敛,实在是很矛盾的男人。

    你的意识悬浮在大殿之上,就这样俯视着全景,从克洛克达尔那道横贯的缝合疤痕到他那有些僵滞的行礼,然后就是围绕着你们王族和佣人们的笑颜欢呼,他们的目光如白日沙漠之上的烈阳热烈。这样的炽热放在清凉华丽的王宫是伤不到人的。

    寇布拉也在向你问好,他似乎是想要给你一个吻手礼,看向你的眼神没有畏惧和谄媚,而是温顺地询问你是否介意这些。他是知道你的身份的,遗落民间的天龙人,其他的也许也都知道只是不说。

    你被拉回到现实,你眨了眨眼,宫殿中心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你的身上,你用上了几乎从无败绩的笑容,即使来到这里遇见的两个人都不吃这套。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的荣幸,国王陛下。”你松开了挽着克洛克达尔的手,拉起裙摆向他施礼,然后再向寇布拉抬起右手。

    粉色的绸缎上有一层莹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就像在浮动。寇布拉俯身托起你的右手,他的吻轻轻地落在你的手背。你凝视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异样,他是否察觉到了呢?你坚硬的手掌。

    “您的到来也是我们的荣幸,不要叫我国王,您可以叫我的名字。”寇布拉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而泛起,刚毅的脸也在说这样动听的话时显得亲切。

    寇布拉曾想过作为天龙人的你也许是傲慢的,也害怕与你争执,在看到你之前还为此担忧过,和亲侍也反复说一定要打起万分精神来招待你。但当真的见到你,在他眼中,即使你穿得再华贵繁复戴着多么名贵的珠宝,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就和他的女儿年纪差不多大。苍白得近乎透明,露出的笑容就像是带着病态,是脆弱可怜的。他是想要摸摸你的头,就像对自己的女儿那样。

    看着你谦逊的态度,贝尔偷偷松了口气。按照世界政府加盟国的礼仪,从来都是国王向天龙人卑躬屈膝。但在阿拉巴斯坦,奈菲特家的王宫,八百年前他们曾与天龙人的先祖平起平坐,他们也并不信奉天龙人凌驾一切的观念,很多时候这样的气节只会让天龙人反感来到这里。好在,你还没有养成那样倨傲的态度,之后的相处大概会顺利很多。

    更何况您还是一位善良的人。你千里迢迢来到阿拉巴斯坦,在见到因为自然灾害而颠沛流离的人民,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决定花费大量的资金来援助他们。因为你在场的人也开始转变了对天龙人的偏见。

    他向你行礼,以他们国家的方式,“克洛克达尔勋爵已经向我传达过您的决定了,您的举措将帮助阿拉巴斯坦正在遭受旱灾的人民脱离苦难,我代表我的子民们感谢您。”

    大殿里的人也都在向你行礼。他们肃穆的神情就仿佛你是置身于教堂的那尊雕像。

    如此可敬的角色。就是克洛克达尔精心为你量身打造的。

    克洛克达尔给你的剧本很简单,他要你以天龙人的身份莅临阿拉巴斯坦,然后就站在那里当一尊美丽名贵的瓷器就好。所有人都会敬仰你、呵护你。

    他所要做的就是将你推向台前,不断宣扬扩大你的声名。你的身份在他的计划前面也充当了一个保护伞的作用。

    寇布拉放下了手,“再次欢迎您的到来,我记得您似乎很喜欢周游世界,还很喜欢看书对吗?对不起,可能对您这样的年轻人来讲,我说话有些太逾越,但因为我的女儿和您看起来差不多大,哎在您面前我竟然还爱充当长辈的身份……”像是感到懊恼又扶额苦笑。

    他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国王。

    你也同样的,“没关系的,寇布拉先生,这样也让我比较放松。您的女儿应该就是大家说的薇薇公主吧,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她?”

    寇布拉不该提薇薇的,但在克洛克达尔面前他也不敢和你说出实情。他笑了一声,“我的女儿最近因为忧心旱灾所以生了病,真失礼没能来参加您的欢迎宴会。”

    “没关系。”你笑着眯了眼睛。他在撒谎。

    克洛克达尔适时上前一步,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原本轻松的气氛,“Mr.寇布拉,关于近期因为水源问题,国家周边的海贼也异常猖獗,在下有一些想法,也许可以在宴会后和您商谈。当然——”他侧目瞟了一眼你,“如果小姐有兴趣,也可以一同听听。”

    克洛克达尔向国王给出了自己“来访”的正当理由,又把选择权轻轻递向了尊贵的天龙人客人。

    只不过给你的选择权是虚假的,就连他作为国家英雄的职责也是假的。你摇了摇头说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就不参加了。

    而寇布拉却立刻答应了下来,作为这个国家最有影响力的男人,他的意见对治理阿拉巴斯坦也是最重要的。

    后厅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寇布拉向你们展露出一抹宽厚的笑容,他说:“看来宴会已经备好,请各位移步到西侧厅。贝尔,你亲自为小姐引路,要小心那些台阶。”

    因为你穿了一条很长的裙子。

    叫贝尔的男人应声出列,脚步无声地走到你身侧,右手平伸示礼。

    他脸上有着紫色的油彩,勾勒着眼部又从瞳孔下方延伸到下颌骨,脸上的妆容是侬丽的但眼神却很澄澈,是个很白净儒雅的男人。

    你对这样的男性有点好感,将手放在他的手里,抬起头望着他。他的微笑同样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很动听。

    “尊贵的小姐,请容许我为您提裙摆。”你觉得他说话有一点哄孩子的口气。这样的怜爱的举止让他只触碰你礼裙外层层叠叠拖曳的裙摆,轻柔地没有触碰到靠近你小腿的内衬。

    “谢谢你,贝尔。”他像一个人。

    身旁的克洛克达尔没时间关注你们的交往,径直向西厅走去,他在越过你们时回头看了你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然后头也不回。

    从大殿再到西侧厅需要走上一层楼,彩绘的玻璃在走廊的两侧,所到之处的墙面满是浮雕,狗头人身和展翅的鹰隼。扶着你的手,同时还为你牵着裙摆的贝尔注意到了你的目光,他向你解释道:“那是我们国家的守护神,大家都很尊敬它们。”

    他望向图腾的眼睛很清澈,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细腻的情感从他的身上散发,那是身为国民和王室的护卫面对祖国历史文化最温暖的敬意。

    这个国家的人深爱着这片大地,也未曾埋怨过她。即使他们正面临着失去。

    -

    宴席设在西侧厅的长桌上。水晶吊灯将整间厅室照得如同白昼,银盘里盛着沙漠中难得一见的鲜果和烤肉,冰镇的椰汁酒在玻璃杯中泛着细密的泡沫。寇布拉坐在长桌主位,克洛克达尔被安排在左侧次席,你在右侧。贝尔和加卡没有入座,他们一左一右背靠墙壁站立,像两座沉默的雕像。

    贝尔看见你桌上的酒杯,在向寇布拉示意过后就上前为你替换成了果汁。

    寇布拉就笑眯眯地看着,“我的这位侍官很会照顾人,我的薇薇小的时候不愿意走路就要让贝尔变成鹰隼带她飞,贝尔很细心也总是纵容着王国的其他孩子们。”

    “说起来,我的这两位护卫是吃了犬犬果实和鹰鹰果实的能力者,他们的存在简直就像是阿拉巴斯坦对我们的祝福。”

    贝尔和加卡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无奈的笑意,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寇布拉对他们的夸赞。而坐在你对面的克洛克达尔在听到这样的话,就借着拿酒杯的间隙笑了一下,低眸中你却可以看清那道嘲讽的暗光。

    心怀鬼胎的国家英雄,茫然不知的国王陛下。

    你流连在这样的国度,却是一柄扎入心口的利刃。

    “真是幸运,现在还有来自世界贵族的眷顾。”克洛克达尔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他举起酒杯,朝国王的方向微微倾了倾,“Mr.寇布拉,不如就让我们来为阿拉巴斯坦的丰饶未来干一杯?”

    敬这片土地的所有灾难。

    水晶杯相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音,阿拉巴斯坦的脉搏也在轻轻震动。

    窗外,阿尔巴那的夜风正卷着黄沙,一层一层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石墙上的浮雕。

    今日之后的世界时报上出现了你们的照片,上面刊登着世界贵族拜访阿拉巴斯坦的报道,与“沙漠之王”克洛克达尔还有国王寇布拉一同见证这座国家仪仗队的求雨,上面写着一连数月的干旱在这位天龙人抵达后数座城市接连下起了雨。

    天佑阿拉巴斯坦。

    报纸上你就站在高楼的中心,镜头微仰对准了那张含笑的面容,如此端庄体面地被国民们欢迎。在这一刻,天龙人、国王还有海贼都站在了一起,你们被放在了世界时报最大的版面中,你的姓名也终于出现在世界面前。关于世界贵族内心坚守的爱与和平,无私地给予给人民神圣的关怀。

    报道的文字极尽溢美之词,歌颂你的宽广的胸怀和慈悲,赞美你的容貌和心灵,还有最重要的你背后神秘的家族。那是连你自己也不了解。

    “你只需要当一个花瓶

    而已,别和我耍你的小孩脾气。”克洛克达尔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你的眼神里夹杂着烦躁又无可奈何,“这是你现在面对海军和政府的围堵最明哲保身的办法。”

    那就是承认你的天龙人身份。

    “你代表不了我。”

    “现在是我在保你。”他靠回沙发,金钩搁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我觉得合适之前,你只能等待。”

    “小姐,你知道世界政府为什么封锁你的消息吗?”他凝视着你还稍显稚嫩的脸,换了个姿势,右手伸向桌上的雪茄盒,“你不会以为你的那点本事就可以让这些人怕你了吧?你做事毫无逻辑横冲直撞,他们不敢在报纸上刊登你,的确是害怕,但他们怕的是有人想起你母亲,怕有人顺着你找到她的过去。”

    克洛克达尔阴郁的眼睛掀起,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扎在玛丽乔亚的咽喉上,拔不出来,咽不下去。放你来到海上,既不敢强硬带走软禁你又不敢真正放逐通缉你,你的名字已经快成为了一个秘密,就如瓦莱里亚一样的禁忌。

    活到现在的你年轻克制,假装沉得住气,让人误以为你是个多么坦荡的女孩。可惜骨子里还只是个哭闹着要讨要玩具的小鬼头,玩具就是□□的工具,在你这里就是瓦莱里亚。对母亲执着的女儿。

    克洛克达尔抬了抬眉,在看向你时说话时多了点虚伪的劝慰,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而已,“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母亲和罗杰的渊源,现在该你自己做抉择了。留下来借用天龙人的身份徐徐图之,你不会就要凭着民间那点不知所谓的流言做无用功吧。”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离开,你知道这点线索回七水之都开走你的船,然后被政府、海军追着跑,继续做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永远不会出现在世界视野的无名海贼。”

    你抬起眼睛看他。

    你身上那股固执像钉子一样,从头顶一直钉到脚底,总是笔直着站立,总有一天也是会被折断的,他想。总有一天,你会在无期的旅途把自己烧成一捧灰,你想要追问的太多了,瓦莱里亚身上的谜团就是一股火焰,这样不止息的鬼火总有一天会烧在你身上。

    你看着他,眼睛里的敌意一点点收回去,像退潮,可海底下的暗流还在翻涌。你垂下眼眸,这样温顺思索的模样让克洛克达尔感到了愉快。

    他望着你低垂的睫毛,因为这种纤长的脆弱美感让他觉得,彻底掌握你只是时间问题。毕竟你还是个固执的女孩子。

    你就是这样。

    一个神秘身世的天龙人遗孤,或者海贼王遗孤,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还不够成熟,只要你心里想着母亲,就会爆发骇人的毁灭欲。那是推他更进一步的动力,你所带来的影响会让自己走向终点,而他只需要在你燃烧起来的时候,站在被焚毁的废墟里夺得一切。

    他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漫出来。

    这个世界快要烂透了。愚蠢的天龙人坐在云端享受一切,海军走狗们只会对着主人摇尾巴,海贼一直无法迎来高潮的时代。克洛克达尔所做的很伟大,他要摧毁这一切的秩序,在腐烂的世界重建属于他的乌托邦,只有最庞大的力量才能够支撑他从沙漠里崛起。

    “和我来吧,孩子。”克洛克达尔站起来,踱到你身前。他的影子在灯光里被拉得很长,金钩的影子则像一把弯刀落在墙上,他向你伸出了右手,脸上戴着最温柔舒缓的笑面,“你的母亲是个强大的女人,你作为她的孩子也应当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和我一起来推翻这个世界吧,不论你究竟是何种身份,那都改变不了你的意志。”

    “让我们成为新世界的造物主吧。”

    他的气息很淡,雪茄的烟缠绕在你们之间。你把左手放在了他的手上,戴着戒指的手裹住了你的手,在他灼热的手心里你也蜷缩起了手指。

    -

    你的手抬起向高台下的人民轻轻摆动。阿拉巴斯坦的人民欢呼着,彩带飘扬、烟花盛放,结伴的孩子们登上了楼房在远处快乐地招呼着你。他们都亲切地称呼你为美丽的神明,从上界降临人世的神明来到沙漠护佑他们。如此盛赞,在浪潮中几乎盖过了阿拉巴斯坦自己的国王。

    你转头去看寇布拉,他在此刻却站在了你身后,满怀笑意地看着子民们爱戴这位天龙人小姐。他注意到你询问的目光,也只是轻轻摇头,眼角的纹路清晰,因为干旱问题和与其他国家的冲突使他一连数月都无法休息。但自从你来到这里就像幸运女神眷顾,一连数日下起雨让无数地区的人民再次看见了希望,他由衷的感谢你。

    “我们一起合个影吧。”寇布拉看见高台下一直拍摄的记者,上前和你站在了一起。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同一座高台上。

    女孩微微颔首,目光穿过镜头,望向每一个将会看到这张报纸的人,目光悲悯,是那种被精心打磨过、属于“神之后裔”的温柔俯视。在她左侧脸上有疤的男人,叼着雪茄的烟直直上飘,模糊了眉目,在镜头里凝固成一种慵懒的恣意。阿拉巴斯坦的国王在右侧,他的眼睛看着人群,脸上的笑容使他眼角的纹路明显,慈爱的凝视着人民。

    镜头下方是海,是人海。黑色的、棕色的、裹着头巾的、高举着手臂的海。

    这一期报刊成为了世界时报近几年发行量最多且传播最广影响力巨大的的报道,那些充满希冀的人们都无比期待着这样的盛况总有一天也会出现在自己的国家。世界的女神,也请来看看他们的土地吧,满目疮痍的阴影处也在渴望着神的垂怜。

    玛丽乔亚的天龙人们也风靡起了到贫弱国家“做慈善”的潮流。世界正在悄然发生着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