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1 章

作品:《【海乙】万物静默如谜

    雨宴赌场的地下是克洛克达尔作为巴洛克工作社的办公室。赌场的热气即使有水流和制冷器,在空气里也总是能感受到阳光和沙尘的燥意,但在地下,这里的空气浮动着的却是冷沉的潮湿腥气。

    从你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推开最后的那扇门的时候,鼻尖先于眼睛捕捉到了这里的气味。办公室里只有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

    办公室很大,四面墙壁是粗粝的岩石,没有窗户,只在顶角嵌了几盏明亮的的壁灯,但也只在四角处打开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梦幻的琥珀色中。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深色木桌,桌面光洁但边角有被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刮擦过。桌后有一把高背皮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没穿的大衣。

    克洛克达尔通常都是在这里通过他的工作电话虫对着他的那些下属们发布施令,他称自己为Mr.0,他的下属们也叫做Mr或者Miss。是他把你叫来到这里,让你不得不推掉了约定,打开门他却并不在。

    吸引住你视线的,是那个人。那位时常跟随在他身后的黑皮美女,代号为Miss.AllSunday。

    那是一个神秘的女人,浓黑的直发齐肩,刘海下是一双透着冷光的蓝眸。她的侧脸是锋锐薄透的,细腻的褐色皮肤紧紧贴合着骨,高低错落的脸庞。她正站在书架旁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你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你依旧在看着她,你也知道她一定是发现感觉到了,只是在假装不知道。

    克洛克达尔的办公室很大,在中心的区域却显得很空旷。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形成回音,一遍又一遍犹如你的呼唤。你们曾多次擦肩而过,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你。

    她明明能够感觉到你的目光。

    妮可·罗宾合上了书,她向你看了过来依旧是一个公式化的美丽笑容,“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小姐。我的名字是……”

    “妮可·罗宾。把暗室打开。”克洛克达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脚步声也从台阶上传来。

    罗宾对着你耸了耸肩,很多次,克洛克达尔在你面前说过她的名字很多次了。她走近办公桌在桌下按下了按钮,就在你的面前几步外的地板正缓缓打开,下面是一间暗室。比这间办公室低大约三米,四壁是潮湿的深灰色岩石,有水流从石缝间渗出来,地面是浅水滩涂,里面畜养了几只暗绿色的鳄鱼,正在爬动着。

    克洛克达尔从你的身后走来,靴跟在地板上磕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他只穿了一件敞着领口的衬衫,左手的毒钩露在外面,右手拎着一只铁桶,桶沿上搭着一个大铁桶,边缘溢出暗红色的水,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续的湿线。

    他在池边停下来,把铁桶搁在地上。一大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这样的气味使你捂住了口鼻,却让池水里的鳄鱼感到兴奋,都朝着上方张开血盆大口。

    克洛克达尔侧过头,看了你一眼,“不喜欢冷血动物?”

    你没有回答。你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让你扫兴。

    他笑了一下,脸上的疤被牵扯着动了动,他没再说话,用鞋尖将铁桶踢进鳄鱼池,再看着一整扇骨头和血块掉进进池子,砸在水面上,落在鳄鱼的身上,它们疯狂扭动着身体用尾巴打斗着争夺食物。

    克洛克达尔就站在池沿边上,他低头看着最强大的鳄鱼张开嘴咬住作乱的鳄鱼们,它率先享用到了美食,骨头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咔、咔、咔”,听起来也像人在嚼硬饼干。

    “关上吧。妮可·罗宾。”暗室地板关闭了。

    克洛克达尔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咬住,用打火机点燃。他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

    “你认识贝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认识。”你说。

    恐怕不只是认识而已,那个男人你对他很不一般,作为阿拉巴斯坦的护卫队的副官,鹰鹰果实的能力者。你们两个人走得太近对克洛克达尔来说不是个好事,即使他觉得你不一定会因为这个男人就改变态度。

    他又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无风的空气里凝成一团,慢慢散开,“看来你确实更喜欢鸟类啊。”

    他似乎意有所指。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没忍住皱了眉。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桌上的电话虫响了。在空旷的静室里回响,这次克洛克达尔没有要求罗宾接起,他用钩尖指了指示意你去接。

    “你的电话。”古怪的氛围里,罗宾开口了。

    她第一次主动和你说了话。

    你按捺着心底的迷惑和恼怒,走到了克洛克达尔的办公桌,当着他的面坐在了他的椅子上。他的大衣被你压在背后,上面的皮毛在你后颈处有些刺。

    你接起了对讲,原本无精打采的电话虫很快变了一副模样,带上了上扬的红色烈焰墨镜,嘴角大大地咧开,你有些不好的预感。

    “喂,臭鳄鱼,让她来接电话。”熟悉的嗓音,肆意上扬的语调。

    多弗朗明哥。

    沉默中,多弗朗明哥显然明白了些什么,电话虫笑得更加张扬,“呋呋呋,好久不见呐,我的天使。”

    这个罪恶的男人,教会你以鲜血和杀戮来重构命运的家伙。以“破坏”为目的、用亲情来绑定,比克洛克达尔更张扬霸道、无所畏惧的恐怖份子。如果说夺取政权霸占王国这件事,多弗朗明哥可算得上是克洛克达尔的前辈,只不过这个男人干得更彻底。

    你嗤笑了一声,面对着对讲机你可以听见你的声音在电磁声里传输,“少主大人,别来无恙。”

    熟悉的脸出现在报纸上是多么令人怀念,你看上去长大了一些,眼睛林中多了些在德雷斯罗萨没有的东西。是在外面见识到了更有趣的事物了吗?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很不同了是吗?

    多弗朗明哥坐在长桌的主位,猩红色的长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瓶,周围坐满了他的家族干部们,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你们的通话。在他的手里正是那份让你名声大噪的报纸,那张照片竟然把他最看重的海贼干部拍成了这样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比起这张照片多弗朗明哥还是更喜欢你的第一张通缉令。

    “在外面玩得还开心吗?”粉红色的羽毛大衣搭在椅背上,多弗朗明哥翘起脚目光在房间角落停留,“当时一声不吭就离开家族,真是让人担心啊。”

    虚情假意的家伙。你看不清罗宾和克洛克达尔的脸,罗宾背对着你,克洛克达尔则是气定神闲地侧过身去吸烟。你的金属手指正被你无意识地蜷缩用指节敲打着桌面。

    “你的手还好吗?”你停住了。

    多弗朗明哥手指一勾,在桌尾的玻璃瓶被送到他面前来。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断掌,皱巴的皮质干瘪的骨节全然不是从前白皙的模样。这是你当初砍掉的右手。有着强大自愈的果实能力,在家族里也被要求不断提升速度。多弗朗明哥曾经试图开发你的潜力,就算比不上可以给予人永生的手术果实能力,至少也要能够利他吧。

    你的血你的肉你身上的一切,都无法带来作用。

    尽管你浑身疼得血流不止,多弗朗明哥也还是没有看到满意的效果。他费尽心思去激发你,最后居然让罗西南迪做到了。

    你拥有着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代价是肢体会急速老化。让昏迷不醒的半死人恢复意识,竟然只消耗了一只手。

    多弗朗明哥用最婉转的语气关心着你,“天使,你的手再也不可能长好了吗?迪亚曼蒂分明说过你是用双剑的天才剑客啊。”

    你的存在是堂吉诃德家族的骄傲。你是他们培养出最完美的人。但还是为了罗西南迪消耗掉自己的生命力,还是罗西南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叛徒,他竟然敢在最后说出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罗西南迪不是你的妈妈。你也总算知道了男人不可能成为母亲。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前提是你还不知道真相。

    “劳你费心,我现在也依旧可以用好剑。”你张开了你的右手,在灯光下打量着你来到大海最满意的礼物。

    “是吗,那样我就放心了。”多弗朗明哥依旧在电话那头假装着宽宏大量,“呋呋呋,如果你在外面玩够了,就记得回家。大家都很想念你。”

    回家。你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多弗朗明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从他们夺取德雷斯罗萨之后,多弗朗明哥就禁止你出海,大量取消了所有的外出任务。只准许你呆在德雷斯罗萨,你曾经是愿意的,因为妈妈也在这里。现在回想来,靠着劫掠天上金惊动世界政府,敢于和天龙人谈判并且成功分得一片席位的多弗朗明哥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是谁。

    他和你说过,你们有着相似的身份。

    你直呼了少主的名字。长桌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多弗朗明哥的脸色,你出海后的转变太大了,“妈妈”真的是你的软肋。

    “罗西南迪。”

    所有人都用余光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高大男人。他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块与他的身形相比小得可怜的凳子上,在他的腿上放着一本书和一份报纸,是多弗朗明哥大发慈悲送给他的。多弗朗明哥现在在呼唤他。

    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盖住了他半张脸,脚上的海楼石镣铐沉重。罗西南迪站起身来,脚步沉重地向多弗朗明哥走去。

    你眼眸垂下,能够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像是刻意为之,对讲机似乎对着某一方向,重物拖在地上发出刺耳

    的声音,由远及近。罗西南迪啊。

    多弗朗明哥还在和你说话,“是你曾经心爱的妈妈啊,还是说叫做你的睡美人公主更好呢?我的天使,你更想做尊贵的王子殿下还是忠诚的骑士呢呋呋呋呋……”他的笑声愈发响亮,甚至变成了狂笑。

    你看见克洛克达尔有点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多弗朗明哥把对讲机递给了罗西南迪,看着自己亲生弟弟说:“和抛弃你的骑士说几句吧,罗西。你们不是最相爱的吗?”

    多弗朗明哥这个恶心的家伙。你有些控制不住对他的恼恨,只能够用手按住太阳穴跳动的经脉,然后等待着罗西南迪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最干涸的河床,他念着报纸上你的名字。

    你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这是他醒来后才知道的。

    罗西南迪曾无比庆幸放走了你,你应当是个自由的飞鸟,不该被他困在这座罪恶之城。

    “但假如她本就属于罪恶呢?”多弗朗明哥曾这样抵在他耳边和他说,“你不知道吧,那个孩子的母亲是瓦莱里亚啊。”

    那个他们小时候听人讲述恐怖故事的主人公。瓦莱里亚。那个在多年前搅动风云的人,在罗西南迪成长里被养父战国避而不谈的人。曾经站在公众面前敢于和最后的死刑犯罗杰对话的人……

    他似乎做错了什么。

    “把无知的飞鸟放入地狱,罗西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那个孩子明明是那样爱慕你。”

    他们都知道的事实真相。罗西南迪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开始混乱。

    他知道你多深爱自己的妈妈,从天堂坠入地狱被欺凌的小女孩,她的生命该会多痛苦啊。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全都是你。

    静默里你听见了哭泣声。是罗西南迪的眼泪。

    “我很想念你。”

    他日复一日翻阅着你遗留下的书籍,那本《圣经》。你在过去和他说过,这是那名叫做谢尔的厨娘送给你的。

    你把他当作是自己的神,对着他祈祷、忏悔、告白。

    他却什么也回报不了你,给你的只有血泪和枷锁。自由在他以为是最美好的祝福,对你却像是驱逐。罗西南迪驱逐你时是否伤害了你,他辗转反侧一直质问自己,他的爱配不上你的爱,他说的自由也无法改变你的命运。

    “我……”你话没有说出口,克洛克达尔却走来把对讲机拿走了。

    烟雾和沙砾在你周身缭绕,克洛克达尔瞥了你一眼,“真没出息,一个男人而已。”

    看你方寸大乱,他才不得不出面来制止多弗朗明哥的苦肉计。

    “火烈鸟,她现在可不是你能拿捏的下属啊。给我好好看清楚,你现在没资格来管教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他,要求和他联盟的同时还觊觎着你。

    开什么玩笑。克洛克达尔可无法容忍自己的计划被该死的多弗朗明哥打破,而他也需要彻底解决你心里残留的东西。

    “呋呋,沙鳄鱼,你抢走我的下属,让她当天龙人来给你的国家站台,怎么,对着我的天使下跪让你很舒服吗?”

    “至少比你对着她发/情要好得多吧。恶心的家伙。”克洛克达尔懒得和他争辩,“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等他环顾周围,看见像是欣赏完电影一样的罗宾笑眯眯的模样,还有你冷淡的表情,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傲慢地俯视着你,“我对你过去那些纠缠不清的情史不感兴趣,我只要你给我好好搞清楚状况。”

    他给你打响了名气,洗白了经历,让渡了像国家英雄这样最令人尊敬的地位权力。他一切的努力可不是几个男人就可以摧毁的。

    “我在你身上费了多少精力,和那群海军狗崽子们打交道、跟那些蠢货政府的人担保、买通了时报的记者,你所谓的援助也全都是我在承担……”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他看中你身上的潜力,认定你有毁灭的意志,倾尽心血扩大你的影响力。

    可是你做了什么?在他的赌场里和世界各地的权贵赌博,毫不留情要所有人输得个底朝天。和王宫里的那些护卫搭讪调情,不断有人来询问他你是否喜欢貌美的男人。在他的工作社里,你还为自己取名为Miss.God……不思进取的小鬼,把阿拉巴斯坦当成了自己的游乐场。

    “一点男人的眼泪就把你骗得失了神。”他冷笑一声。

    余光瞥见罗宾也在笑,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麻烦的女人。美貌艳丽的黑头发蓝眼睛,和你颇有渊源的家伙。

    啊,原来你每次遇见罗宾都追着问名字是这样的。

    不仅仅是男人,就连女人也一样。

    克洛克达尔咬着牙,“妮可·罗宾,以后你来做我们的‘Miss.God‘的老师,顺便好好教她如何处理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