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康社稷倾

作品:《召唤之帝国飞升

    苍狼原大捷的消息,如同惊雷滚过九州八荒,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天下。

    北戎王庭主力尽溃,二十万狼骑折损大半,残部仓皇北遁千里,再无南下争锋之力,遣使携降表、贡良马千里请和,俯首向天盛王朝称臣。这是自天盛立国以来,对北疆异族最酣畅淋漓的一场大胜,捷报所过之处,州府官吏出城相迎,沿途百姓焚香载道,街巷坊间尽是欢呼雀跃之声,人人都在称颂秦阳这位年轻帝王的赫赫武功,都在庆贺天盛王朝扬威域外。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联名上表,恳请秦阳登临城楼受贺,举办盛大庆功宴,犒赏三军,昭示国威,让天下万民都亲眼见证天盛的强盛。宫掖之中,内侍宫女早已将乾清宫内外收拾一新,御膳房连夜备下珍馐美酒,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开启普天同庆的盛典。

    可身处皇城核心的秦阳,却没有半分庆祝的心思,甚至连脸上的一丝浅淡笑意都未曾浮现。

    他独自一人立在乾清宫的丹陛之上,望着宫墙外沉沉压下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龙纹玉带。晚风卷起他玄色常服的衣摆,带来几分深秋的寒意,也吹散了那本该属于胜利者的意气风发。苍狼原的硝烟与血腥,仿佛还萦绕在他鼻尖,两万余天盛将士埋骨北疆的数字,如同一块千钧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这场胜利,来得太过惨烈。

    北戎狼骑骁勇善战,凭借骑兵之利纵横北疆多年,天盛为了赢得此战,倾尽了北方边军与京畿精锐,前后鏖战半月,最终以两万三千余名将士伤亡的代价,才换来了北境的暂时安宁。两万多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长眠于苍狼原的黄土之下,他们中有刚及弱冠的少年儿郎,有身经百战的中年将领,还有拖家带口、本想在战场博取功名光耀门楣的普通士卒,如今都化作了一抔抔血土,只留下家中翘首以盼的妻儿老小。

    国库本就因连年征战入不敷出,经此一役,粮草、军械、甲胄消耗殆尽,府库几近空虚,各地州府的赋税还未收缴,伤兵的医治、阵亡将士的抚恤、边防守备的重整,桩桩件件都需要海量银钱支撑。天盛王朝看似在苍狼原一战中打出了国威军威,实则内里已然元气大伤,陷入了外强中干的短暂虚弱期。

    秦阳比谁都清楚,这天下从不是一片坦途,胜利的荣光之下,永远藏着虎视眈眈的豺狼。

    而那些蛰伏在暗处,等待了整整三年的豺狼,此刻必然已经嗅到了天盛虚弱的气息。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个字——大康。

    那个被他亲手挥师覆灭、终结了数百年国祚的王朝。

    三年前,他以雷霆之势攻破大康都城,斩宗室,焚宗庙,收疆土,将那个曾经雄踞中原的强盛王朝,从天下版图上彻底抹去。可亡国之患,从来都不是攻破一座都城、斩杀一位帝王就能彻底根除的。那些享受了数代荣华、不甘心失去一切的大康旧贵族,那些手握兵权、城破后拼死逃亡的残部将领,那些心怀旧主、潜伏在天盛各州各县的细作暗桩,如同散入大地的种子,并未随着王朝的覆灭而消亡。

    他们隐入深山,藏于荒野,匿在市井,忍饥挨饿,卧薪尝胆,整整三年未曾显露踪迹。

    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天盛自顾不暇的机会。

    等一个王朝露出致命破绽的瞬间。

    而现在,这个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

    秦阳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寒冽如冰的锋芒,周身的气压也随之沉了下来。他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也能猜到那些大康余孽此刻的心思——趁天盛新败、兵力空虚、国力不济之际,举旗复国,夺回旧都,振臂一呼,招揽旧部遗民,将天盛拖入内外交困的战火之中。

    就在他心绪沉凝、思虑对策之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踏着沉沉夜色,穿过宫道两侧肃立的禁军,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乾清宫外。来人一袭青布长衫,身形略显单薄,面上带着几分常年运筹帷幄的倦意,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棋局与人心,正是秦阳最为倚重的谋主,军师祭酒——郭嘉。

    秦阳看到郭嘉的那一刻,心中便已了然。

    深夜至此,非密报即危局。

    “陛下。”郭嘉缓步走上丹陛,躬身行君臣之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臣有绝密密信,需即刻面呈陛下。”

    秦阳微微颔首,转身走入乾清宫偏殿的暖阁之中,挥手屏退了左右内侍,只留下他与郭嘉二人。暖阁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的江山图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骤然升起的紧张氛围。

    “信从何处来?”秦阳落座在紫檀木椅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郭嘉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信口以大康旧地特有的松烟火漆封缄,封口处还做了只有周德威旧部才知晓的暗记,一看便知是历经艰险、辗转传递的绝密消息。他双手将密信奉上,沉声道:“此信来自大康旧地,送信之人,是周德威将军安插的心腹亲卫,一路昼伏夜出,避开无数盘查,方才将信送至臣手中,一刻未曾耽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德威。

    这个名字,秦阳铭记于心。

    此人本是大康镇守北疆的重将,忠心耿耿,骁勇善战,在大康旧部中威望极高。秦阳灭康之时,惜其才,以攻心之策将其策反,周德威归降之后,曾长期担任天盛安插在大康旧地的内线,为秦阳传递了无数关键情报。如今周德威虽已调往北疆任职,不再负责内线事宜,却感念秦阳的知遇之恩,感念天盛的宽厚相待,特意在大康旧地留下了数名忠心耿耿、绝对可靠的旧部,专门替秦阳监视四方异动,打探大康余孽的消息。

    能让周德威以如此隐秘的方式传信,足以说明,大康旧地已然出了惊天大事。

    秦阳接过密信,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了那层坚硬的火漆。他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只见信上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杂的赘述,只有一行仓促却力透纸背的字:

    “大康余孽,聚于深山,蠢蠢欲动,欲趁我朝新疲举事。请陛下早作准备,以固社稷。”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秦阳的心湖之上,激起千层巨浪。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暖阁内的烛火跳动了数十次,久到窗外的晚风卷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久到郭嘉都未曾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帝王的侧脸。

    大康。

    那个被他亲手碾碎的王朝,那些蛰伏了三年的余孽,终究还是要跳出来了。

    他仿佛能看到,在大康旧地的连绵深山之中,无数不甘心的亡国之徒正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复仇与复辟的狂热光芒;能看到那些流亡的旧贵族正暗中联络势力,筹措粮草,等待着举旗的那一刻;能看到那些潜伏的细作正四处活动,散播谣言,搅动民心,妄图里应外合。

    三年隐忍,三年蛰伏,他们等的就是此刻。

    天盛苍狼原一战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边军未归,京畿空虚,正是他们眼中复国的最佳时机。

    秦阳将手中的信纸缓缓递到郭嘉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眸底的寒芒愈发浓烈。

    郭嘉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完毕,原本温润平和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浓重的忧虑,青衫之下的身躯,也微微一沉。他跟随秦阳多年,深知大康余孽的隐患有多致命,这些人是亡国之众,心中带着破国亡家的恨意,一旦举事,必然疯狂至极,再加上他们在大康旧地尚有残存的民心基础,一旦死灰复燃,必将形成燎原之势,让天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陛下。”郭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洒脱,“大康余孽蛰伏三年,早已积蓄了不小的力量,绝非散兵游勇可比。他们此刻选择发难,正是掐准了我朝虚弱的要害,若是不能将其彻底剿灭,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必将后患无穷,甚至会动摇我天盛的国本。”

    秦阳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果决:“朕知道。这些人藏在暗处,如附骨之疽,平日里无影无踪,想要主动清剿,无异于大海捞针。朕即便调动大军前往大康旧地搜捕,也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逃得更深、藏得更隐,从此成为悬在我天盛头顶的一把利刃,永无宁日。”

    这正是秦阳最为忧心的地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对付摆在明面上的敌人,秦阳有白起、郭嘉、韩信等一众良将谋臣,有骁勇善战的天盛大军,可对付这些藏在深山荒野、行踪不定的余孽,强攻只会适得其反。

    “朕知道他们的威胁,可她们藏在暗处,不露踪迹,朕该怎么找?”秦阳抬眸看向郭嘉,眼中带着一丝探寻。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谋主,每逢危局,郭嘉总能想出奇策,破局制胜。

    果然,听到秦阳的问话,郭嘉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面容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智珠在握、运筹帷幄的从容。他微微躬身,语气笃定道:“陛下,不必找。”

    秦阳微微一怔:“不必找?”

    “是。”郭嘉轻轻点头,眸底闪过一丝狡黠与锐利,“我们无需耗费兵力、物力去深山之中搜寻她们的藏身之地,无需大海捞针般寻找她们的踪迹。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她们自己从暗处走出来,主动跳入我们布下的局中。”

    秦阳的眼睛瞬间一亮,周身的疲惫与凝重一扫而空,前倾身子,急切问道:“奉孝,你有何计?速速道来!”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示意守在暖阁外的亲卫,将一幅巨大的天下疆域图取了进来。这幅疆域图铺陈在暖阁的长案之上,山河地理、城池关隘、州府疆域一目了然,笔触精细,标注清晰,是秦阳命人耗时半年绘制而成的军国重器。

    郭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中央偏东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个位置,标注着四个清晰的小字——大康旧都。

    “陛下请看。”郭嘉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通透,“大康余孽心中,最放不下、最执念的东西,不是粮草,不是兵马,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这座大康旧都。此城是大康数百年的国都,是宗庙社稷所在,是龙脉根基之地,在那些复辟之徒眼中,只有夺回旧都,才算真正复国,大康才算没有彻底灭亡。”“她们可以忍受天盛的统治,可以忍受隐匿深山的困苦,可以忍受三年不鸣的蛰伏,可她们绝不能忍受,天盛将这座旧都彻底占据,将大康最后的印记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秦阳凝神倾听,心中已然隐隐猜到了郭嘉的意图,眸底的光芒愈发明亮。

    郭嘉继续说道:“陛下可下一旨,明面上,派遣心腹重臣,率领工匠、民夫与普通护卫前往大康旧都,假装修建皇陵,对外宣告天下,天盛要将大康旧都彻底纳入王化,在此地修建陵寝,永镇旧地。”

    “修建皇陵?”秦阳轻声重复,已然明白了这一招的厉害之处。

    “正是。”郭嘉颔首,眼中精光一闪,“修建皇陵,意味着朝廷要彻底占有这片土地,要将大康的痕迹彻底抹除,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大康旧都,只有天盛的疆土。那些心心念念复国的大康余孽,那些守着复辟执念的旧部贵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们必然会认为,我朝刚经历苍狼原大战,元气大伤,无力派遣重兵驻守旧都,此时派人前来修陵,不过是虚张声势,兵力必然薄弱。再加上复国心切,她们必定会按捺不住,集结全部兵力,突袭旧都,妄图一举夺回都城,举旗复国。”

    秦阳沉默片刻,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了整个暖阁。

    他看着郭嘉,眼中满是叹服与欣赏:“奉孝,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天下计谋,仿佛都被你藏在了心中,每一次都能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郭嘉微微拱手,笑容谦逊而淡然:“陛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喜欢多想几步、多算几层罢了。大康余孽一日不除,天盛便一日不得安宁,此计虽不算堂皇正道,却能一劳永逸,将这群隐患彻底根除,臣义不容辞。”

    这便是诱敌深入,这便是请君入瓮。

    以大康旧都为饵,以修建皇陵为局,引这群蛰伏三年的余孽主动上钩,再一网打尽。

    秦阳当即拍板,敲定了所有细节。

    明面上,派遣御史中丞柳如风为钦差,持圣旨前往大康旧都,主持皇陵修建事宜,率领工匠、民夫、普通护卫共计三千人,大张旗鼓,昭示天下。柳如风心思缜密,文武双全,外表儒雅文弱,恰好能营造出“钦差文官办差、兵力薄弱”的假象,是最佳人选。

    暗地里,调拨三千黑衣甲士,由大秦杀神白起亲自统领,乔装改扮,混入工匠、民夫、护卫之中,暗藏兵甲,内敛锋芒,潜伏待命。黑衣甲士是白起亲手训练的精锐,以一当十,悍不畏死,是这场绝杀之局中最致命的杀招。

    明三千,暗三千。

    明为修陵,暗为钓鱼。

    钓的,就是所有大康余孽。

    计议已定,秦阳与郭嘉连夜部署,调兵遣将,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不露半分风声。朝堂之上,只当陛下是要安抚大康旧地、彰显天盛国威,无人知晓这是一场针对亡国余孽的绝杀布局。

    一个月后,天盛京城东门。

    一支庞大而看似寻常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向着东方的大康旧都行进。

    领队之人,正是柳如风。他一身绯色钦差官袍,腰悬玉带,手持圣旨,骑一匹雪白骏马,身姿挺拔,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文臣的温润与庄重,看上去便是一位奉旨办差、毫无兵权的文官。队伍之中,工匠们扛着斧凿、墨斗、标尺、图纸,民夫们挑着粮草、建材、帐篷,护卫们披甲持戈,行列整齐,却皆是普通士卒,毫无精锐之气,一眼望去,确实是一支负责修建皇陵的普通队伍。

    没有人知道,在这支看似松散的队伍深处,三千黑衣甲士正悄然蛰伏。他们身着粗布衣衫,将玄甲藏在衣内,把利刃裹在布套之中,混在人群里,沉默如石,气息内敛,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白起一身普通士卒的装束,混在队伍中段,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路扫视四方,警惕着所有风吹草动,他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让周遭之人不敢靠近。

    队伍一路晓行夜宿,不急不缓,沿着官道向东行进。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都在说着朝廷要去大康旧都修建皇陵的消息,有人感慨王朝更迭,有人担忧大康余孽作乱,还有人赞叹陛下雄才大略,要彻底安定旧地。

    这些议论,柳如风尽数听在耳中,却神色如常,依旧安抚工匠、督促行程、勘察路途,对修建皇陵一事表现得尽心尽力。他越是如此,沿途窥探的大康细作便越是深信不疑,将“天盛只派了三千弱兵、文官带队修陵”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大康旧地的深山之中。

    十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大康旧都。

    眼前的景象,让随行的工匠、民夫都忍不住发出阵阵唏嘘。

    曾经的大康旧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盛邑。宫墙连绵百里,朱红墙面琉璃瓦顶,殿宇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金水桥横跨护城河,白玉雕栏,精美绝伦;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车水马龙,酒肆勾栏夜夜笙歌,世家贵族车马往来,一派繁华盛世之景。可如今,这座曾经的帝王之都,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的空城。

    当年城破之日,天盛大军攻入城中,大康宗室被斩,宫室被焚,贵族死散,百姓逃亡。三年过去,这里依旧没有丝毫生机,城墙崩塌大半,斑驳的砖石上布满箭痕刀劈,青苔与荒草从缝隙中疯狂生长,掩盖了昔日的金碧辉煌;宫阙基座塌陷,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盘龙柱孤零零矗立在风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干涸的护城河里,堆满了碎石瓦砾,几只乌鸦落在残破的宫檐上,发出嘶哑的啼鸣,更添凄凉萧瑟。

    整座城池,杳无人烟,只有少数无家可归的流民,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靠着捡拾野果、残食苟延残喘,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柳如风按照既定计划,下令在旧都城外的开阔平原上安营扎寨。营帐连绵数里,天盛的赤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工匠们立刻开始勘察地形、丈量土地、标记皇陵方位、绘制施工图纸,一副即将大兴土木的模样;护卫们在营地四周巡逻守卫,看似松散懈怠,实则暗中布下暗哨,将整个营地与旧都笼罩在监控之下。

    一切,都按照郭嘉的计谋,完美上演,没有丝毫纰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飞入了大康旧都西侧的连绵群山之中,传到了大康余孽的大本营。

    这片群山险峻幽深,古木参天,地势易守难攻,曾经是大康皇室的皇家猎场,如今却成了这群亡国余孽的藏身之地。三年来,她们在这里忍饥挨饿,积蓄力量,只等一个复国的机会。

    这群大康余孽的首领,名叫夏侯杰。

    他是大康名将夏侯雄的族弟,身材魁梧,膂力过人,早年跟随夏侯雄征战四方,立下不少战功,在大康旧部中颇有威望。当年大康都城破城之际,他拼死率领五千残兵杀出重围,舍弃一切,逃进了这片深山。三年间,他收拢溃兵、联结流亡贵族、招募亡命之徒、打造兵器粮草,将麾下人马扩充至五千之众,这群人皆是对天盛恨之入骨的亡国之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国。

    当“天盛派文官柳如风率领三千弱兵前往旧都修建皇陵”的消息传入山中营地时,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压抑了三年的怒火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所有人都认为,复国的机会终于来了。

    夏侯杰立刻在山中的议事木屋召集所有头目,商议对策。

    木屋简陋不堪,墙壁斑驳,屋顶漏风,桌上摆着粗糙的麦饼与劣质烈酒,却挡不住屋内众人的狂热。十几名头目围坐在一起,皆是大康旧部的将领与贵族,面容憔悴,衣衫褴褛,可眼中却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首领!天盛小儿欺人太甚!”一名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声音粗犷,带着压抑三年的怒火,“我大康的旧都,岂能容他们如此践踏?还要修建皇陵,彻底抹去我大康的痕迹!这天盛刚打完北戎,伤亡两万,元气大伤,正是我们反攻的最好机会!依我之见,立刻集结全部人马,突袭旧都,杀了柳如风那文官,夺回都城,重建大康!”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众人纷纷叫嚷着出兵,喊着“复国”的口号,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可也有谨慎之人,站出来反对。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领皱着眉头,沉声道:“首领,不可鲁莽!秦阳那小儿诡计多端,郭嘉更是阴险狡诈,素来擅长设局诱敌。此事太过凑巧,我朝刚虚弱,他们便派人来旧都修陵,万一其中有诈,旧都设有埋伏,我等五千兄弟,便是羊入虎口,全军覆没啊!”

    “埋伏?”虬髯壮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天盛伤亡惨重,国库空虚,哪里还有兵力设伏?那柳如风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三千人都是工匠民夫,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埋伏?老将军,你是被天盛打怕了吧!”

    “你!”老将领气得面色涨红,却无言以对。

    屋内众人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慎,争论不休,吵作一团。

    夏侯杰坐在主位之上,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犹豫与纠结。他渴望复国,这是三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可他也忌惮秦阳与郭嘉的手段,怕这是一场圈套。但他更清楚,麾下这五千人早已撑不下去了,粮草日渐短缺,人心开始浮动,若是再错过这次机会,恐怕永远都没有复国的可能了。

    思虑良久,夏侯杰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众人的争论,声音沉厉:“够了!吵下去毫无意义!”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侯杰身上。

    “传我命令!”夏侯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决绝,“挑选十名精干探子,乔装成流民,即刻前往旧都,潜伏探查三日,将天盛营地的人数、布防、兵力虚实,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有埋伏,我们立刻退守深山,再等时机!”

    “如果没有埋伏,三天后,全军集结,攻打旧都,一举夺回都城,光复大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探子领命,连夜下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大康旧都城外。

    他们昼伏夜出,躲在废墟与草丛之中,死死盯着柳如风的营地,不敢有丝毫松懈。三日时间里,他们将营地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三千人马一目了然,大多是扛着工具劳作的工匠民夫,护卫皆是普通士卒,巡逻松散,没有重甲精锐,没有强弩埋伏,一切都如传言所说,只是一支负责修陵的普通队伍。

    三日后,探子飞奔返回山中,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木屋,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颤抖:“将军!属下探查清楚了!旧都城外,确确实实只有三千人,都是工匠民夫与普通护卫,没有任何埋伏,没有精锐兵马,所有人都在忙着修陵的事宜,防备松懈至极!”

    夏侯杰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你看清楚了?绝无虚假?”

    探子连连点头,斩钉截铁道:“看清楚了!属下在城外蹲了整整三天,营地的布局、人数、守卫都摸得一清二楚,真的只有三千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高深的将士,没有暗藏的军队!”

    夏侯杰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木屋都微微颤动,积压三年的怒火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天助我大康!天助我复国!”

    他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凛冽,指着旧都的方向,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披甲执刃,整顿兵马,三天后,破晓时分,攻打旧都!”

    “夺回都城!”

    “光复大康!”

    五千大康余孽齐声高呼,声音震动山林,惊起无数飞鸟。她们眼中满是狂热与决绝,如同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以为自己即将夺回故国,重建王朝。

    她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郭嘉为她们布下的死局。

    三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天边没有一丝光亮,大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寒风呼啸,卷起荒野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五千大康余孽全副武装,手持刀枪,从深山老林里杀出,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大康旧都猛扑而来。

    她们士气高涨,喊着震耳欲聋的“复国”口号,脚步匆匆,眼神狂热,一心只想夺回旧都,建立不世之功。

    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等待她们的,不是三千不堪一击的工匠民夫,而是三千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衣甲士,是杀神白起的绝杀之阵。

    旧都残破的城墙之上,白起一身黑衣,迎风而立。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冽如冰,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寒冽如万古寒冰,俯瞰着冲来的五千余孽。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看着这群飞蛾扑火般的亡国余孽,白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宣告,传遍了整个战场:

    “放箭。”

    一声令下,瞬间万箭齐发。

    城墙之上、营地暗处、暗堡之中,无数强弓拉满,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带着破空的尖啸,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荒野。

    冲在最前面的大康余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箭矢贯穿身躯,惨叫着成片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后面的人杀红了眼,被复国的执念冲昏了头脑,根本不顾生死,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地向前冲锋,嘶吼着要攻破营地,夺回都城。

    可当她们拼死冲到城墙之下时,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噩梦。

    “开门!”

    白起一声厉喝。

    旧都沉重残破的城门,缓缓敞开。

    三千黑衣甲士列阵而出,玄甲寒光映着天边的微光,利刃出鞘,杀气冲天。他们沉默无声,却如同移动的钢铁山岳,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敌阵。

    白起一马当先,长枪横扫,血光飞溅,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黑衣甲士紧随其后,如同收割麦子的死神,刀光剑影之下,大康余孽的身躯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天地。

    这场激战,从黎明破晓,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

    整整一天的血战。

    五千大康余孽,没有一人逃脱,没有一人投降,最终全军覆没,横尸遍野,血染旧都。

    夏侯杰拼死奋战,手中兵器断裂,身上布满伤口,最终力竭,被白起一枪挑飞兵器,亲手擒获,铁链加身,狼狈不堪地押到了柳如风面前。

    营地之内,血腥味刺鼻,遍地尸骸,狼藉一片。

    柳如风一身整洁的钦差官袍,立于血泊之前,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刚刚那场惨烈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他看着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眼神怨毒的夏侯杰,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夏侯将军,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夏侯杰抬起头,死死盯着柳如风,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嘶吼道:“你们……你们使诈!你们设下圈套,阴险狡诈,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如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带着一丝嘲讽:“不是我们使诈,是你们太蠢。”

    “天盛刚打完北戎,元气大伤,如此明显的虚弱,陛下为何不藏着掖着?反而要大张旗鼓地派人来旧都修建皇陵?这么明显的诱饵,你们偏偏一口吞下,心甘情愿地跳入局中。”

    “这叫诱敌深入。”

    “而你们,就是那条上钩的鱼。”

    夏侯杰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脑海轰然炸响。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专为他们大康余孽设下的死局。她们以为自己是等待时机的猎人,却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天盛案板上的鱼肉。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中的狂热与不甘,彻底化作了绝望与死寂。

    柳如风不再看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押下去,严加看管,带回京城,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士兵应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夏侯杰拖了下去。

    至此,潜伏三年、蠢蠢欲动的大康余孽,被彻底剿灭,连根拔起,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大康余孽被全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天下。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怀异心的势力,彻底死心;那些暗中勾结大康余孽、妄图作乱的宵小之辈,尽数蛰伏;大康旧地的遗民,也终于接受了现实——大康,是真的亡了,彻彻底底,烟消云散,再也回不来了。

    天盛王朝的内部隐患,就此彻底根除。

    皇城,乾西五所的庭院之中。

    秦阳独自一人立在苍松之下,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北方,是大康旧都的方向。

    那里,曾经有一个雄踞中原数百年的强大王朝;那里,曾经有无数人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梦想着复国重建;那里,曾经承载了一个王朝的所有荣光与执念。

    而如今,一切都化作了历史的尘埃,随风散去。

    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从来都是如此残酷无情。

    “陛下。”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温润平和,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秦阳缓缓转过身,看着缓步走来的郭嘉,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连日来的凝重与疲惫,消散了大半。

    “奉孝,怎么了?”

    郭嘉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眼中带着一丝从容与期待,笑道:“臣在想,大康余孽已除,内患已平,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秦阳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刚解决了大康的麻烦,便又想着下一步?”

    郭嘉轻轻摇头,目光坚定,望向远方的天际,语气郑重:“不能。因为天下,还未统一。”

    秦阳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

    他转过身,望向遥远的南方。

    南方,是天元王朝的方向。

    那里,是他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个对手,是他卧薪尝胆三年,最终要吞并的目标。

    秦阳深吸一口气,眸底重新燃起横扫天下的锋芒与壮志,周身的帝王之气,愈发浓烈。

    “走。”

    “回殿中,商量下一步。”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旧朝倾覆,新朝崛起,卧薪尝胆,只为吞吴,天下一统的宏图,已然近在眼前。

    【第四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