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死亡滩涂
作品:《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停船。抛锚。熄火。”
张大彪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头也没回地对着身后的船长连下三道死命令。
老旧的运煤船在距离岛屿三海里外的狂风巨浪中,缓缓停了下来。
破旧的柴油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彻底归于死寂。
雨越下越大,像密集的钢珠狠狠砸在驾驶室的铁皮上。
张大彪抓起脖子上的脏毛巾,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再次端起望远镜,死死抠住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越看,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绷得越紧。
“真他娘的舍得下血本。”
张大彪咬着后槽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财团对这座矿山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黑风谷情报网的预估。
借着天空中时不时划过的惨白闪电,张大彪看得清清楚楚。
滩涂不是平的,被人为削出了一个极大的斜角。
斜坡上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六个用高标号水泥浇筑的暗堡。
重机枪的枪管在雨幕中泛着森寒的冷光,射界完美交叉,彻底锁死了冲滩的必经之路。
更要命的,是水里。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光晕边缘,密密麻麻地飘着一层红色的金属浮标。
那是触发式水雷网。
在这片水雷网的后方浅水区,两艘满载排水量超过三百吨的内河炮艇,正喷吐着黑烟,像两头恶犬一样来回交叉巡逻。
炮艇前甲板上的双联装速射机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外海。
硬冲?
就这三艘连装甲都没有的破运煤船,只要敢往前开哪怕一海里。
那两艘炮艇上的机炮能在三十秒内把运煤船连同底舱里的两千个老兄弟,全部打成漏勺。
张大彪一把摔下望远镜,转身大步走下舷梯,直奔底舱。
底舱里,温度依然高得像个蒸笼。
两千个闷了三天三夜的黑风谷老兵,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煤灰里。
听到舱门打开的动静,所有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全都是憋得通红的血丝。
“营长,到地方了?”副营长凑上来,手里已经攥紧了冲锋枪。
张大彪没有接茬。
他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生铁般的冷硬。
“到了。但咱们碰上硬茬子了。”
张大彪用手指在煤灰的甲板上快速画了一个草图。
“岸上有暗堡,水里有雷区。最要命的是,两艘全副武装的内河炮艇在浅水区来回晃悠。机炮射界把滩涂堵得死死的。”
张大彪抬起头,眼神凶狠。
“咱们这破船冲不过去。只要一露头,大伙儿全得在海里喂王八。”
底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呼吸声都明显加重了。
从十万大山打到今天,黑风谷的兵,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
“营长。”
角落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南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上衣,精壮的上半身涂满了用来隐蔽的锅底灰。
一道从左肩贯穿到右肋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南大步走到张大彪面前。
“炮艇交给我。”
阿南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雨下得很大,海浪高,他们的探照灯穿不透水面。我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从水下摸过去。”
张大彪死死盯着阿南。
“三海里。这可是大洋,不是咱们十万大山里的南溪河!暗流能把人卷进海底撕碎了!”
“我从八岁就在海里摸鱼。”阿南面无表情地回看着张大彪,“只要把那两艘炮艇的底板炸穿,他们的防线就会乱。到时候,你再带船冲滩。”
张大彪咬着牙,盯着阿南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猛地一拳砸在阿南的肩膀上。
“挑人!”
阿南转身,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广西防城港的,北海的,钦州的。水里憋气能过四分钟的,站出来。”
唰!
人群中瞬间站出来三十多号人。
阿南快速点出十二个身材最匀称、肌肉最结实的老兵。
“脱衣服。卸枪。”
阿南自己率先将腰间的配枪和弹药袋全部解下,扔在煤灰里。
“水下阻力大,带枪游不快。每人只带一把三棱军刺。”
阿南转过头,从旁边的木箱里抱出三个脸盆大小的圆盘。
高爆磁性水雷。
“这三个铁疙瘩,谁水性最好,谁背着。”
十二个老兵没有任何废话。
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将漆黑的三棱军刺死死绑在大腿外侧。
三名水性最好的老兵接过水雷,用粗麻绳牢牢捆在后背上。
阿南从旁边的物资箱里抽出十几根中空的橡胶软管。
这是出发前兵工厂连夜赶制出来的简易呼吸管。
“咬死管子。没我的手势,谁也不准把头探出水面。”
阿南将橡胶管咬在嘴里,反手拔出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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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煤船的侧舷,一扇极其隐蔽的排污舱门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进底舱。
下面,是漆黑如墨、翻滚咆哮的太平洋。
阿南没有丝毫犹豫。
他像一条没有温度的黑鱼,顺着舱门直接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扑通!”“扑通!”
十二个老兵紧随其后。
十三个黑色的幽灵,瞬间被狂暴的海浪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雷鸣,没有风啸。
只有海流撞击耳膜的沉闷轰鸣。
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体温。
阿南咬着呼吸管,双腿在水中极其规律地打着水。
他像是在丛林里潜行一样,顺着海底的地势,带着队伍在暗流中艰难地向前摸索。
三海里的距离,在陆地上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
但在暗流汹涌的暴雨海域,这就是一条鬼门关。
队伍游出了一海里。
前方的海水突然变得极其浑浊。
海底的地势开始急速拉升,大片大片锋利的珊瑚礁像刀山一样横亘在众人面前。
阿南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贴着珊瑚礁的边缘游。
突然。
“咕噜噜——”
一串巨大的气泡从队伍后方冒了出来。
阿南猛地回头。
一名背着磁性水雷的老兵,在躲避暗流时,大腿不慎重重地擦过了一块极其锋利的珊瑚礁。
海水在瞬间被染红了。
一大团殷红的血雾,在冰冷幽暗的海水中迅速晕开。
老兵死死咬着呼吸管,疼得整张脸都在扭曲,但他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是拼命用手捂住伤口。
阿南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太平洋深处,血腥味,就是催命符。
他刚想游过去帮老兵包扎。
前方的深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水流波动。
那种波动速度极快,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阿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透过浑浊的海水,隐约看到了三道庞大的黑影,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顺着血腥味的方向狂飙而来!
鲨鱼!
体长超过三米的深海牛鲨!
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掠食状态。
不能开枪!
不能浮出水面!
一旦水面闹出动静,远处的炮艇探照灯瞬间就会扫过来。
到时候不仅他们要死,后面的运煤船也全得暴露。
阿南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比鲨鱼还要残忍的凶光。
他猛地打出一个手势,示意所有老兵贴紧珊瑚礁,绝对不准动。
随后,阿南双腿猛地一蹬。
他竟然松开了死死捂住呼吸管的手,放弃了换气,像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迎着那三头狂飙而来的深海屠夫,直直地冲了过去!
水压压迫着肺部,缺氧的感觉让大脑开始阵阵发晕。
但阿南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最前面的一头牛鲨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一排排惨白、倒刺般的锯齿,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极其狰狞,直奔阿南的脑袋咬来!
距离不到两米!
一米!
就在牛鲨的巨口即将咬合的瞬间。
阿南不退反进。
他猛地在水中一个极其诡异的翻滚,身体堪堪擦过牛鲨粗糙的表皮。
他的左手犹如铁钳一般探出,死死抠住了牛鲨侧面正在剧烈开合的鳃裂!
牛鲨吃痛,在水下开始疯狂翻滚、挣扎,试图将这个弱小的人类甩脱。
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阿南的左臂生生撕裂。
但阿南死不松手。
他那只一直藏在腿侧的右手,猛地拔出了三棱军刺。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阿南借着牛鲨翻滚的力道,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臂上,手中的三棱军刺带着在丛林里练就的极度狠辣,冲着牛鲨那只灰白色的左眼,狠狠地扎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军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眼球,直没入柄!
阿南手腕猛地一绞,军刺在牛鲨的脑子里疯狂搅动,瞬间将它的脑髓搅成了一团烂泥。
牛鲨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力量,翻着白肚皮向海底沉去。
大量的鲜血从牛鲨的眼眶和鳃裂里喷涌而出。
另外两头牛鲨被这股更加浓烈的同类血腥味刺激,瞬间转移了目标,疯狂地扑向了同伴的尸体,开始了残忍的撕咬。
危机解除。
阿南松开手,借着水流快速上浮了半米,重新咬住呼吸管,大口大口地吸进几口冰冷的空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冲着藏在珊瑚礁后面的老兵们打了个手势。
继续前进。
半个小时后。
水流的阻力突然变大。
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闷、规律的“嗡嗡”声。
那是内河炮艇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声响。
到了。
阿南打了个手势,示意背着水雷的老兵跟上。他像一条没有温度的幽灵,顺着炮艇粗糙的钢铁船壳,无声无息地浮出了水面。
暴雨依旧在肆虐。
阿南的脑袋只露出了半个,眼睛死死盯着炮艇的甲板。
甲板上。
两名穿着黄色雨衣的财团雇佣兵,正躲在速射机炮后方的防雨棚里,手里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鬼天气,真他妈该死。”
一个白人雇佣兵吐出一口烟圈,往海里吐了口唾沫。
“忍忍吧,等这趟轮值结束,咱们就能拿双倍奖金去曼谷找女人了。”另一个黑人雇佣兵嘿嘿地笑着,拍了拍手里的冲锋枪。
“听说黑风谷那边被财团掐断了脖子,连电都没了?”
“一群黄皮猴子,还想跟财团斗?林亿那个疯子,现在估计正躲在山沟里啃树皮,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哈!”
两人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不到三米的吃水线处。
死神,已经亮出了獠牙。
水面下。
阿南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息。
他转过头,从身后的老兵手里,接过那个脸盆大小的高爆磁性水雷。
阿南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死死捧着水雷,对准炮艇吃水线下方、最靠近弹药舱的装甲板,猛地狠狠一拍!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强磁吸盘瞬间死死咬住了冰冷的船壳。
阿南的手指,摸到了水雷侧面那个冰冷的金属拉环。
他没有任何犹豫。
手指发力,用力往下一拽。
“哧——”
定时引信开始无声地倒数。
阿南松开手。
他从战术背心的最深处,摸出一把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着的军用手电筒。
他将手电筒探出海面,对准三海里外运煤船停泊的方向。
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开关。
三长。
两短。
刺眼的白光,在狂风暴雨的黑夜中,瞬间撕裂了这片死亡滩涂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