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工业的血汗
作品:《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沉闷的坦克履带声,彻底碾碎了张大彪那句嘶哑的呢喃。
他没有得到答案。
视线的尽头,远东财团的装甲集群已经压进了最后五百米的生死线。
黑洞洞的坦克主炮喷吐出刺眼的火舌,一发155毫米高爆弹狠狠砸在距离张大彪不到三十米的焦土上。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几个靠在沙袋上的老兵。
张大彪一把抹掉崩在脸上的热泥。
他没有再回头看黑风谷的方向,而是反手死死握住了那把砍卷了刃的生铁大刀,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准备肉搏!”
张大彪的怒吼声在阵地上空回荡。
所有还能喘气的老兵,默默地把刺刀卡进了没有子弹的步枪卡槽里。
与此同时。
距离前线二十公里的后方。
黑风谷,地底化工厂与兵工厂的联合重载车间。
一辆沾满泥浆的军用吉普车发出极其刺耳的刹车尖啸,在车间大门外猛地停死。
林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进车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炼狱。
车间里的温度高达四十多度。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刺鼻的硫磺味、劣质柴油的焦糊味,以及金属切削时产生的浓烈粉尘。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橘红色火光。
那十台刚刚从欧洲货轮上卸下来的五轴联动重型机床,已经被工程兵们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接通了备用电源。
沉重的电机发出超越极限的刺耳轰鸣。
高强度的切削刀头在特种钢材上疯狂摩擦,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四下飞溅。
陈俊光着膀子,站在车间最中央的巨大龙门吊下方。
他那双眼睛已经熬得像兔子一样通红。
左手的小臂上还缠着之前被高压电弧烫伤的厚重纱布,纱布已经被汗水和机油彻底浸透,变成了肮脏的黑褐色。
“左边高了!往下压两公分!”
陈俊扯着嘶哑到极点的嗓子,冲着龙门吊上的操作员歇斯底里地狂吼。
“咔哒!”
粗大的特种钢缆绷得笔直。
一门从法军巡洋舰上生生拔下来的203毫米双联装主炮,被龙门吊极其缓慢地放在了一个刚刚焊好的重型要塞底座上。
“上等离子焊枪!给我焊死它!接缝处打六道加强筋!”
陈俊大吼一声,周围十几个光着膀子的老技工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刺眼的蓝色焊花瞬间爆开,几千度的高温将舰炮和底座极其野蛮地熔铸在了一起。
陈俊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到了走过来的林亿。
“旅座!”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步迎上前。
“头三门重炮已经卡死底座了!机床正在车削扩容后膛!”陈俊指着那几台疯狂运转的五轴机床,声音里透着癫狂的重工血性,“只要后膛口径扩出来,这几尊铁王八就能吃下咱们自己熬的土炮弹!”
林亿没有废话,直接走向车间另一侧的灌注区。
那里的气味更加致命。
几口巨大的生铁反应锅架在高温炉上。
锅里沸腾着极其黏稠的橘红色液体。
那是用肥皂、工业明胶、白磷和劣质柴油强行熬制出来的土法凝固汽油。
几十个技工戴着简陋的防毒面罩,正用特制的铁勺,将这些足以把骨头烧穿的恐怖液体,一勺一勺地灌进那些刚刚用废旧钢管车出来的硕大空弹壳里。
这里没有任何安全规范。
只要有一滴凝固汽油溅在火炉上,整个车间就会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但工人们的动作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当!”
一声极其沉闷、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突然在车间角落的一台老旧普通车床前炸响。
紧接着,是一股殷红的鲜血,直接喷溅在了飞速旋转的齿轮上!
“老王!”
旁边的一名年轻学徒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恐尖叫。
林亿和陈俊猛地转过头。
在那台负责车削弹壳引信接口的老旧车床上,一名头发花白、穿着破帆布工装的老技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机器旁。
他已经连续在这个工位上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就在刚才换刀头的一个恍惚间,他的左手被高速旋转的传动齿轮死死咬了进去。
两根血淋淋的手指,连同半截手掌,被生铁齿轮直接绞成了肉泥!
“停机!快停机!”
陈俊双眼瞬间充血,发疯一样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拉那台车床的物理总电闸。
“别碰电闸!”
倒在血泊里的老技工老王,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陈俊的胳膊。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陈俊拽得停在了原地。
老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疯狂往下滴。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剧痛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但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两截断指。
老王直接用右手扯下脖子上的脏毛巾,极其粗暴地将左手那血肉模糊的断口死死裹住,用力打了个死结。
鲜血瞬间渗透了毛巾,顺着手腕滴答滴答地砸在车间的铁甲板上。
“咳咳……陈管事。”
老王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台还在疯狂运转的车床。
“机床一停,刀头就废了,这颗引信壳子也就成了废铁。重新校准参数还得耽误半个小时。”
老王转过头,一脚狠狠踹在那个被吓傻了的年轻学徒的屁股上。
“你他娘的哭丧啊!老子还没死!”
老王嘶哑着嗓子咆哮。
“给老子顶上去!看着刻度盘!把最后两毫米的公差给我切出来!前线的兄弟还等着这发炮弹救命!”
年轻学徒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冲回操作台,双手死死握住了手轮。
陈俊看着老王那只还在滴血的断手,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他没说半句废话,直接转身冲着医疗兵大吼。
“拿止血药来!抬下去!”
两名医疗兵冲过来,把老王架上了担架。
担架经过林亿身边时。
老王挣扎着抬起头,看了林亿一眼,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旅座……料没废。”
林亿看着担架上那条刺眼的血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亿转过身,看向陈俊。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透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与深沉。
“这才是黑风谷的规矩。”
林亿的声音在车间隆隆的机械声中,坚硬得像一块生铁。
“我们不靠天降神迹,不靠西方人的施舍。”
“我们就靠这把骨头,靠这满地的血和汗。”
林亿大步走到那尊刚刚焊死底座、组装完毕的第一门魔改203毫米重炮前。
巨大的炮管在白炽灯下散发着冰冷死亡的气息。
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发刚刚灌注完毕、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凝固汽油弹。
陈俊走到炮管前。
他伸出那双同样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死死抚摸着那冰冷的装甲钢。
三天三夜的极度透支,看着老兄弟在眼前断指,所有的憋屈和疯狂在这一刻彻底顶到了咽喉。
陈俊的眼泪混着浓烈的汗水,大颗大颗地砸在灰黑色的钢板上,瞬间被滚烫的炮管蒸发成白烟。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全车间的工人嘶吼。
“炮成了!”
林亿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步话机。
“物流连!把拖车全部开进车间!”
林亿的眼神如刀般直刺前线的方向。
“装车!”
“给张大彪送上去!告诉他,炮弹管够!”
……
同一时间。
新加坡,远东财团东南亚金融事务特使总部。
莱佛士酒店顶层的豪华办公室内。
空气中飘着极品古巴雪茄的醇香。
特使威尔逊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极其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波尔多红酒,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古典乐。
桌上的战报刚刚送来。
史蒂文森的三万精锐突击兵团已经压到了红河防线的最后五百米,黑风谷的火力已经彻底枯竭。
“不出三个小时,林亿的防线就会彻底崩盘。”
威尔逊得意地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冷笑。
“用武力立规矩?在绝对的资本倾销面前,他的经济系统连三天都没撑住。现在他连买子弹的钱都拿不出来。”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威尔逊的高级金融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这位平时极其注重仪态的英国白领,此刻连领带都扯歪了,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特使阁下!出事了!”
助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刚刚从电传打字机上撕下来的数据报表,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变了调。
威尔逊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酒杯。
“慌什么?红河谷的挤兑潮把林亿的钱庄砸烂了?”
“不是钱庄!”
助理跌跌撞撞地扑到办公桌前,将那沓报表重重地拍在威尔逊的面前,手指剧烈地发抖。
“是我们在泰国、缅甸和南越倾销进红河黑市的海量物资!”
助理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诡异的灵异事件。
“数据不对劲!流向彻底不对劲了!”
威尔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意思?”
“我们倾销过去的几百船大米、面粉和粗制橡胶,价格已经砸到了市场价的十分之一!按理说,这种倾销会直接烂在黑市里,把红河币彻底变成废纸!”
助理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喊道。
“但是没有烂在黑市里!那些物资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内,被人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全部吃光了!”
威尔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谁吃的?!红河谷的老百姓哪来那么多钱去接盘这种海量物资!”
“不是老百姓!”
助理翻开报表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代码,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几十家突然从海外冒出来的皮包公司!他们伪装成南洋的商会买办,在黑市上疯狂扫货!”
助理抬起头,看着威尔逊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特使阁下,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资金源头……”
“这几十家皮包公司用来扫货的钱,全都是干干净净的美金现汇!而且这笔资金的流转路径,带有极其强烈的欧洲对冲基金特征!”
威尔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欧洲对冲基金特征?
海量的美金现汇?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威尔逊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