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心劫幻境(五)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加更)

    整条走廊没有亮灯,唯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暧昧的暖光。

    何枕月还以为江景明已经睡下了,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转头朝江沅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些,别惊醒了爸爸。

    江沅沅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画框蹑手蹑脚地跟在妈妈身后。

    然后,所有的欢喜都在推开那扇门的一瞬间,被碾碎成了齑粉。

    对于彼时年仅十四岁的江沅沅而言,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房间,更是她人生中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门的这一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捧着亲手画了整整两个月的画卷,满心欢喜地想要给爸爸妈妈送上一份结婚纪念日的惊喜。

    门的那一边,是她此生都无法从记忆中剜除的梦魇。

    她眼中那个温和可靠、沉默寡言却永远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身后的父亲,正压在一个陌生女人身上。

    两具纠缠的躯体,凌乱的沙发套,空气中弥散开来的暧昧气息。

    两个成年人在做什么,即便是十四岁的少女,也不可能不懂。

    江沅沅没有尖叫。

    她甚至没有哭。

    她只是愣在了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又像被一根无形的铁钉钉死在了门框上,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冻得僵硬发麻。

    那双原本盛满雀跃光芒的眼睛,在不到一秒钟的工夫里,变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空洞、寒凉、死寂。

    画卷从她指尖滑落,“啪”的一声轻响跌在地上。

    那是她用课余时间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全家福。

    画上的爸爸笑得很温柔,妈妈笑得很温婉,而她自己站在两人中间,被父母的掌心紧紧牵着,三个人身后是一整片灿烂的向日葵花田。

    她在画的右下角用极其认真工整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

    “爸爸妈妈结婚纪念日快乐,沅沅永远爱你们。”

    那一晚究竟是怎么收场的,李元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只记得后来的场面很混乱。

    争吵。

    铺天盖地的争吵。

    李元汐那时候也才十四岁,和江沅沅同龄。

    那天晚上,他根本无法入睡。

    隔着一道墙、一扇门,江叔和何姨的争吵声清晰可闻,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你怎么能这样?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当着女儿的面!你当着沅沅的面!她才十四岁!”

    何姨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变成了嘶哑的哭喊,最后归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李元汐的养母赶过去劝了,可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全都听到了。

    更别说江沅沅。

    她还是当事人!

    她什么都看到了!

    李元汐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半夜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月光倾泻进来,他看见江沅沅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站在门口,光着脚,头发散乱,脸上没有泪痕。

    不是因为没哭过,而是已经哭干了。

    她手里攥着一团东西。

    碎纸。

    是那幅画。

    那幅她花了整整两个月心血完成的全家福,被她自己亲手撕成了碎片。

    纸屑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像是有人把她的整个世界都撕碎了,她便也要将所有美好的念想一并毁去。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李元汐一眼,然后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十四岁的男孩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深冬腊月里被弃在雪地中的一只雏鸟,冷得不像话。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死死攥着李元汐的衣领,将脸埋进他胸口,无声地、拼命地颤抖着。

    那一刻,李元汐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没事的”。可明明就有事。

    他想说“会好的”。可他不知道怎样才算好。

    他想说“叔叔只是一时糊涂”。

    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虚伪到令人作呕。

    彼时的他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没有阅历,没有智慧,更没有那种能将别人从深渊边缘拽回来的力量。

    他能做的,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背脊,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抖。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因为精疲力竭而昏沉睡去。

    他不知道那一夜之后,江沅沅的心里到底碎掉了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江沅沅变了。

    变化不是一夕之间发生的,而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近乎不可逆转的过程。

    就像一面完好无缺的镜子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裂纹沿着纹理悄然蔓延、扩散,最终爬满整面镜子。

    镜中倒映的世界仍在,可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了。

    最先显露出来的征兆,是对男性的排斥。

    起初这种排斥尚不算太过显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在学校里不再主动和男同学搭话,不再参加有男生在场的集体活动,不再走男同学扎堆的走廊。

    然而很快,这种排斥便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

    只要被男生无意间碰到衣服,哪怕仅仅是擦肩而过时衣袖轻轻蹭了一下,她都会立刻回家将那件衣服洗上三遍、五遍,直到自己觉得“干净了”才肯罢休。

    班上有个男生开玩笑似的拍了她一下肩膀,她当场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如石,随后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干呕了将近十分钟。

    李元汐后来回想,那大概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十四岁的少女在最不该目睹那一幕的年纪,亲眼看到了自己最信赖的父亲做出最不堪的事。

    那个曾经代表“安全”与“依靠”的男性形象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连带着她对整个男性群体的基本信任也一并碎裂殆尽。

    在她被摧毁的认知里,男人是不可信的。

    所有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世界里,唯一的例外只有一个人。

    齐安。

    或许是因为那天夜里,是齐安接住了她。

    或许是因为在她全部的记忆中,齐安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伤害过、欺骗过。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她十四岁那年心灵轰然碎裂的那个夜晚,齐安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说出那些虚伪安慰话的人。

    他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会好的”,没有说任何一句正确却毫无用处的废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开口的墙,让她有了一个可以倒下去的方向。

    就是这份沉默的陪伴,成了江沅沅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残存的一点微光。

    从那以后,江沅沅只和齐安在一起。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

    课间她只坐在齐安身侧,午饭她只同齐安一起吃。

    她将齐安圈在了自己构筑的那个微小而封闭的世界里,不容许任何人介入,也不容许齐安走出去。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可理喻,可李元汐却深知其中缘由。

    她不是在占有齐安。

    她是在保护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安全感。

    齐安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根线。

    倘若这根线断了,她便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允许齐安和别人走得太近。

    哪怕是齐安的好兄弟陈皓,也不行。

    不是因为她讨厌陈皓,而是因为在她的逻辑里,齐安和别人靠得越近,便意味着离她越远。

    而她承受不起再一次被抛弃的可能。

    但李元汐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江沅沅对齐安的依赖,本质上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性依附,而非男女之间的情爱。

    她信任齐安,依赖齐安,离不开齐安,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接受齐安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走入她的生命。

    她早已彻底封死了自己的心。

    那扇门在十四岁那年被猛然摔上之后,便再也不曾打开过。

    门后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任何试图靠近的火种都只会被彻骨的寒气浇灭。

    倘若有朝一日,齐安越过了那条线。

    譬如向她表白,试图将两人的关系从“唯一的安全港湾”推入“恋人”的范畴。

    那结果不会是江沅沅接受他,而是齐安这个人在江沅沅心中彻底“死去”。

    不是憎恨的死去,而是信任的死去。

    他会从“唯一的例外”变成“和所有男人一样的存在”。

    那个曾经令她觉得安全的人,会在须臾之间变成令她恐惧的人。

    因为在她已然扭曲的认知当中,男人靠近女人的最终目的,都与那个结婚纪念日之夜她推开房门所看见的画面别无二致。

    无非就是,想得到她的身体罢了!

    这是一个死结。(从开朗变成了回避型人格)

    一个除非从根源上治愈,或者齐安可以证明,他!不会出轨!

    这不是发誓,而是能让她身心确认。

    否则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将这个结勒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