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依旧不被在意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催更过5日更)
林嫔整个人骤然一愣,抬手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心疼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可置信的错愕。
她怔怔望着眼前神色淡然、甚至唇角含着浅笑的儿子,只觉说不出的陌生。
在她记忆里,石乾一颗心满满当当全系在楚锦绣身上,是皇城上下人人打趣、本人从无半句反驳的头号舔狗。
往日哪怕楚锦绣稍稍冷淡几分,他都要暗自神伤数日,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怎会如今这般云淡风轻,好似数年深植骨血的执念,一夜之间被连根拔除?
她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伸手贴上石乾的额头,旋即又探了探颈侧温度,指尖微微发颤。
不热不烫,丝毫没有惊厥高热的迹象。
可越是一切如常,她越是心惊肉跳。
她暗自笃定。
儿子必是因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惊魂与险些殒命的余悸,才会如此反常,故作洒脱来宽慰自己。
林嫔眼眶霎时泛红,连忙攥紧石乾的手腕,十指收得极紧,语气又急又慌:“乾儿,你别吓娘!你若难受便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更别自欺欺人!那楚锦绣负了你,你恼她恨她都是应当的,怎的反倒像全然不在意了?”
看着母亲红了眼眶、满面焦切的模样,石乾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果然,无论什么世界,什么身份,唯有母亲的关怀是最真最纯粹的。
林嫔依旧半信半疑,眼底忧色浓重未散,正待再细细追问叮嘱,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恭敬的脚步声,打破了殿中难得的温存。
一名身着灰衣宫服、手持拂尘的传旨太监躬身步入殿中,垂首敛眉,姿态恭谨,声音清亮如磬:“二皇子殿下,陛下传召,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有要事问询。”
话音落定,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林嫔眉头紧蹙,心底瞬间涌上无尽忧虑。
帝王素来凉薄寡恩,对这个无权无势、素不受宠的次子向来视若无睹,如今忽然传召,绝非善意。
她生怕儿子刚从生死绝境归来、身上伤痕尚未褪尽,便又要被推入朝堂暗流之中,遭人苛待倾轧。
可皇命如山,半点不容推拒。
她压下满心惶恐,抬手细细抚平石乾衣袍上细微的褶皱,又替他将鬓边散乱的发丝拢好,目光殷殷如烛,低声叮嘱:“入御书房谨言慎行,万事忍让为先,切莫冲动逞强。”
石乾微微颔首,眸底温润沉静,再无从前面对皇命时的怯懦惶恐:“娘放心,孩儿省得分寸。”
语罢,他抬步从容随太监离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向那暗流汹涌的帝王深宫。
……
御书房。
檀香沉沉弥散,凝滞的烟气盘旋不去,无形中压得人胸口发闷。
帝王端坐龙案之后,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奏折,眼皮始终未曾抬起半分,语气淡漠至极,冷硬如铁,全无半点父子间该有的温情。
“侥幸活命归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字字疏离。
“此战全军覆没,唯独你只身脱逃。敌国修士杀伐无忌,为何偏偏独留你一命?”
字字句句,皆是猜忌与审度,无一字问询安危,无一字体恤疾苦,满是帝王权术中冷酷的权衡与防备。
若是从前的石乾,定会心如坠冰、手足无措、拼命辩解。
可此刻的他心境澄明如镜,身姿垂立如松,神色不卑不亢,恍若置身事外。
“儿臣命硬,不值敌修费心。绝境之中侥幸寻得一处死角藏匿喘息,苦熬至对方不耐撤去,方才拼死徒步辗转归京。”
石乾语气平稳如水,说辞滴水不漏,浑然天成,全无半分排演的痕迹。
而且……此刻他心中的感受,极为微妙。
以前的他,其实也畏惧面对自己的父皇。
因为有身为太子的同父异母兄长珠玉在前,自己哪怕竭尽全力、殚精竭虑,也不过是帝王亲自栽培的储君面前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
那种渴望被看见、却永远不被正视的卑微,曾经深深刻在他骨子里。
可如今不同了。
他心底不起半分波澜,唯余一片漠然与通透。
从前敬畏入骨的帝王皇权、生杀予夺之威,此刻看来竟荒唐至极、可笑至极。
高高在上的帝国天子,执掌万里河山、手握苍生荣辱,终究不过是寿数寥寥、困于尘泥的凡人罢了。
皇权滔天又如何?
抵不过仙途一指之力。
帝威无上又怎样?
于如今的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帝王翻动奏折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盯向阶下垂立的石乾,眸底精光微敛。
朝夕相处十数载,自己的儿子他自认心知肚明。
从前的石乾入御书房觐见,素来拘谨局促,眼底深藏着畏怯与刻意的小心翼翼,哪怕竭力镇定,也掩不住骨子里那层卑微的讨好。
可今日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身姿从容松弛,眉宇间无半分恭惧之色,只余一片疏离的平静。仿佛面前执掌万民生死的帝王、威凌天下的皇权,尽与他毫无干系。
那褪尽了所有怯懦与执念的漠然,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帝王心底陡然升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自己这个险些殒命沙场的次子,仿佛彻底换了一个灵魂。
他凝视良久。
少年始终不卑不亢,气息平稳,无任何异常举动。
可恰恰是这份没有破绽的平静,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
然而帝王到底没有深究。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如常:“活着便好。休养几日,便回封地安分待着,莫要再掺和朝堂储君诸事。”
一句轻描淡写的安置,抹去了他九死一生的凶险与满身伤痕,也干脆利落地断绝了他的朝堂前路。
石乾心底毫无波澜,平静如死水无风。
朝堂的事?
他已不在乎了。
不过是凡人争抢的一方皇位罢了。
到头来,百年之后也不过化作一抔黄土、一段史册上寥寥几行的墨字,风吹即散。
“儿臣遵旨。”
他从容躬身,语气平淡如叙述寻常。
旋即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步履从容舒展,挺拔的背影淡然松弛,无半分失意落寞之态,彻底褪去了往日面对皇权时刻意弓腰低首的拘谨。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光景。
御书房内,帝王放下手中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方冰凉的玉质镇纸,眼底覆上一层深沉思量。
是那九死一生的沙场绝境,磨去了少年满身的浮躁痴念,洗净了骨子里的卑微怯懦?
帝王沉吟片刻,终是微微摇头,不再多费心神。
一个无权无势、素来难成气候的落魄皇子,纵使心性蜕变又如何?
翻不起半点朝堂风浪,动摇不了储位根基。
些许变化,终究微不足道。
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