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覆灭陨剑宗(下)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加更)

    他抬步,一步一步朝着大殿门外走去。

    脚步声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踩在满地的碎石与血渍之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背影单薄却笔直,消瘦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中渐行渐远。

    始终没有回头。

    白秋宁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猩红彻底消失在残破的门扉之外,消失在漫漫暮色与血雾交织的天幕尽头。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泪自霜色的睫毛间无声滑落,坠入脚下的血泊之中,悄然碎裂,了无声息。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江嗣浑身浴血,步履却比来时平稳了许多。

    满身的戾气与血腥在即将走出大殿的一瞬似乎淡了几分,猩红的眸光虽依旧冰冷,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空洞到令人心悸。

    他没有杀白秋宁。

    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他心底深处,终究还留着那么一小块不愿被血色淹没的柔软之地。

    那块地方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却足够让他在刀锋劈落之前转过了身。

    只要那一小块柔软还在。

    这个少年便还没有真正坠入深渊。

    ……

    噗呲!

    一声沉闷到几乎黏腻的贯穿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回音层层叠叠撞上四壁残垣,又迟缓地折返回来,仿佛连声音本身都被这一幕惊得凝滞了半拍。

    江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柄通体霜白、剑身纤细修长的长剑自后心洞穿而出,剑尖从前胸穿出,殷红的鲜血沿着冰冷的剑脊缓缓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的碎石之上,声响细碎而清晰,像是某种古老计时器最后的倒数。

    他认得这柄剑。

    陨星。

    白秋宁的本命法宝。

    这是她素来惯用的直刺手法,出剑快而精准,剑锋走的是最短的直线轨迹,不带半分多余动作,显得干净利落。

    她当年亲手教他的第一式剑法,便是这一招。

    江嗣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垂下眼帘,望着胸口那截浸满自己鲜血的霜白剑锋,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

    ……

    白秋宁的手还握在剑柄之上,五指收得极紧,骨节泛出刺目的青白之色,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她望着江嗣的后背,望着那具被自己一剑洞穿的单薄身躯。

    胸口传来的触感极为清晰。

    剑锋贯穿血肉骨骼时那股微涩的阻滞感,沿着剑身一路传导至掌心,真实得令人作呕。

    她松开了手。

    并非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剑已入体,无需再握。

    白秋宁后退半步,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沾着几缕温热的鲜血,那是从剑柄缝隙间渗出来的,黏腻地附着在她素来洁净无瑕的指腹之上,在残破殿宇漏进来的惨白天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她缓缓握了握手,又松开。

    指间的血迹黏连拉出几根细碎的丝线,旋即断裂。

    江嗣是她教导出来的。

    她亲手挑选的弟子,亲手传授的剑法,亲手缝补的道袍,亲手铺好的床铺。

    那些年她将全部的耐心与爱护都倾注在了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身上,教他识字、教他修行、教他做人,一点一滴地将他从满身伤痕的惊弓之鸟,养成了一个会笑、会信任、会对人敞开心扉的少年。

    而如今,这个少年变成了魔道修士。

    变成了屠戮满门的杀神。

    是她造成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

    若非她当年执意收留江嗣,若非她在满门施压之际未能护住他周全,若非她身为掌门却无力弹压四位长老与数百弟子的猜忌与逼迫,那个少年便不会被逼得自刺胸膛、决然出走,不会在绝境之中以血入道、踏上杀伐之路,不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一切的一切,根源都在她身上。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浸透了她的胸腔,沉甸甸地压着五脏六腑,令她险些喘不上气。

    可就在这一瞬……

    她的目光越过江嗣摇摇欲坠的身影,落在了大殿之外。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尸横遍野。

    殿阶之下、回廊两侧、演武场上、山道尽头。

    一具又一具熟悉的、不熟悉的躯体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满地暗红的血渍之中。

    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抽尽精血后化作干枯到不成人形的白色枯骸,在昏沉的暮色中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铁锈腥甜,刺鼻、黏腻、挥之不去,仿佛整座山脉都被浸泡在了一方巨大的血池之中。

    曾经巍峨的殿宇楼阁大半坍塌损毁,残垣断壁上溅满斑驳的暗红血迹。

    昔日悬挂着宗门法旨的厅堂化作一片焦土瓦砾,数百年积累的典籍功法散落一地,被血水浸润得面目全非。

    那棵她幼年时父亲亲手种在后山的老松也被波及倾倒,粗壮的树干从中断裂,裸露的断口处渗出浅淡的松脂,混着血腥味在晚风中缓缓飘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陨剑宗……毁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胸腔中翻涌了整整半晌的愧疚,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冰封、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齑粉,被一阵更为猛烈、更为滚烫的情绪轰然取代。

    父亲。

    父亲临终之际那双浑浊却殷切的老眼浮现在她脑海之中,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发过誓要把宗门发扬光大,可如今呢?

    她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唯余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惨烈废墟。

    弟子的尸骸散落满山,长老的残骸横陈殿前,千年道统的根基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祖上穷尽一生心血建造守护的陨剑宗,她信誓旦旦要以命相守的家,此刻只剩下满目疮痍与弥漫不散的死亡气息。

    师徒之情?

    几十年而已。

    她与江嗣之间的师徒缘分,满打满算不过数载光阴。

    可这座宗门呢?这是她出生、成长、修行、立誓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承载着她与父亲的记忆,每一棵草木都浸润着数代先辈的心血,每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弟子都是她寄予厚望的后辈。

    这是她的家。

    她唯一的家。

    她在这座山门中度过的每一个春秋冬夏,她在演武场上挥洒的每一滴汗水,她在父亲坟前每年清明焚的每一炷香,她对着那块“陨剑宗”牌匾立下的每一个誓言。

    全部的全部,都被眼前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弟子,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白秋宁缓缓抬起头来。

    方才那双还蒙着浅浅雾霭的霜色眼眸,此刻已然彻底冰封凝固。

    泪痕未干,可泪痕之下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温柔与哀恸,只余一片凛冽到令人脊背发寒的、纯粹的杀意。

    那杀意不是冲动,不是崩溃后的歇斯底里,而是一个失去了全部的人在废墟之上冷静到极致之后做出的最终裁决。

    她望向江嗣的背影,目光比她那柄贯穿他胸膛的陨星剑还要冰冷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