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处理” 饿殍鬼(下)
作品:《凡人修仙:我的金手指竟然是本书》 (日更)
“不愧是巡幽境啊。”
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自咀嚼声的间隙中飘出来,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塞满了食物却还在急于表达进食的愉悦。
“不错……当真不错……”
它将一整条手臂塞入口中,骨节在齿间崩裂碾碎,鲜红的汁液自唇角溢出,顺着干瘪的下颌蜿蜒而下。
“就是这肉质嘛……老了些。柴了些。嚼起来费劲。”
它一边嘟囔着嫌弃,一边将最后一截残肢吞下。
巡幽境打更人的精血骨肉,对于饿殍鬼而言便是一剂最烈最猛的天材地宝。
吞噬殆尽的刹那,它周身阴煞之气骤然暴涨。
干瘪枯朽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饱满,空洞眼窝中的灰光猛然亮起数倍,变得比先前凌厉了不知多少。
一股远超方才的恐怖压迫感自它体内轰然倾泻开来,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远古凶兽骤然挣脱了枷锁,令周遭凝滞的阴风都不由自主地向外退避了几分。
三阶。
它突破了。
意识比先前更加清醒透彻,感知比先前更加敏锐精微。
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骨节嘎巴作响,而后缓缓将那双灼亮的灰色目光投向了始终瘫坐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青年。
青年浑身都在发抖。
那不是微微的颤栗,而是从骨髓深处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的、剧烈到几乎痉挛的战栗。
牙齿不停地碰撞磕击,上下颌完全锁不住,发出嘎嗒嘎嗒的脆响。
满脸满身的鲜血在夜风中渐渐变凉变干,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紧紧贴裹着他青白到几乎透明的面庞。
饿殍鬼歪了歪头,灰光扫过他瑟缩的躯体,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像是一个挑剔的食客在审视案板上的食材,评判着新鲜度与口感。
然后它张了张嘴,扯出一抹比先前更为鲜明的、带着戏谑与玩味的弧度,嘶哑的声音缓缓飘出。
“逃吧。”
停顿了一息,它的语气甚至透出几分慷慨的恩赐之感。
“我给你时间。”
青年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逃?
他的脚步确实动了。
膝盖挣扎着离开了冰冷的血泥地,脚掌撑住碎石,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在不可抑制地发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着逃离这里。
可就在他身形微微转向身后那条来时的道路的一瞬间。
脑海深处,一道声音骤然炸开。
不是师父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一个浑身浴血、满眼恐惧、跪在废墟中嚎啕大哭的孩子,在被一盏莹青灯火从黑暗中捞起来的那一刻,咬着牙发出的、颤抖却决绝的声音。
“我要当打更人。”
“我要屠尽天下一切邪祟。”
两年前他十五岁。
父母和即将出嫁的姐姐为了保护他主动引走邪祟,而如果不是师父把他从尸堆里刨了出来,他也要死在两年前!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他要屠尽世上一切邪祟!
当时的师父沉默了很久。
那盏冥灯的青芒照着师父满是风霜的面容,也照着他泪痕纵横、瘦骨嶙峋的小脸。
最后师父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很轻。
好。
而在拼命的锻炼了一年后,师父帮助他点亮了魂灯,从那一天起,他便再不曾后退过一步。
青年的脚步停住了。
转身的动作骤然定格在半空,僵硬了一瞬,旋即缓缓收回。
他没有继续转身。
而是转了回来。
面朝饿殍鬼。
颤抖仍在持续。
双腿依旧打着摆子,牙关依旧咬不紧,浑身依旧在不由自主地宛如筛糠般战栗。
恐惧没有消失,它仍然真真切切地盘踞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如同一条缠绕了每一根骨头的冰冷蟒蛇,紧紧勒着他。
可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被鲜血糊住又用力擦开的眼睛里,方才空洞到了极致的茫然正在一丝一缕地剥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弱的、摇曳不定的、随时都可能被恐惧的寒风吹灭的火苗。
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确实实在燃烧。
他弯腰捡起了落在脚边的冥灯。
铜座沾满了血泥,灯火几近熄灭,最后一缕青芒微弱得如同深渊底部将死的萤虫。
可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上去,攥紧铜柄,攥得骨节泛白,攥得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剧烈颤动。
他将冥灯举起来。
举在身前,举在自己与饿殍鬼之间。
那一缕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青芒,竟在他指尖的颤抖中悄然稳定了几分。
饿殍鬼的笑意凝固在了那张干裂狰狞的脸上。
先是困惑。
空洞眼窝中的灰光微微一滞,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
继而是不解。
它歪了歪头,将那道孱弱单薄的身影上下扫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最后是烦躁。
那股弥漫在青年周身的恐惧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种东西从底层覆盖了上去,压了下去,盖住了。
那股新涌上来的东西,它不喜欢。
它非常不喜欢。
因为那不是绝望,不是屈服,不是认命。
饿殍鬼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干瘪的面皮上挤出密密麻麻的褶皱,像是一张被暴力揉皱的黄纸。
灰光中翻涌着浓烈到近乎暴戾的不耐与恼怒,那副方才还游刃有余、把玩猎物的从容姿态彻底碎裂。
因为它太清楚了。
不陷入绝望的猎物,肉质粗糙、精气浑浊、吞噬起来味同嚼蜡。
恐惧的醇酿被意志力稀释之后,便只剩不堪入口的渣滓。
“不陷入绝望的肉可不好吃啊!”它嘶声咆哮,嗓音尖锐刺耳,像是被蒙了锈的铁器在石板上猛然刮擦。
“该死!明明是食物为什么还要反抗!”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弱小者就不能乖乖的绝望去死吗!”
它暴怒了。
灰光在空洞的眼窝中疯狂跳动明灭,三阶邪祟的煞气如怒潮般轰然外泄,将周遭数丈之内的空气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冰水。
地面上干涸的血污被无形的压力碾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石瑟瑟颤动,就连那棵已经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都在这股压迫之下发出痛苦的吱嘎呻吟。
可青年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膝盖在打颤,手臂在抖,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的状态说不上英勇,甚至称不上镇定,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一个弱者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本能的恐惧与惶恐。
但他就是没有退。
他举着那盏灯,举着师父用命换来的、这方天地中最后一缕微弱到不堪一击的光。
眼底那团摇曳的火苗,在饿殍鬼铺天盖地的煞气狂潮中,一下一下,固执地跳动着。
因为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