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虚御这次进入小世界的时间有点晚。

    妻子陷入危险困境，冯?德古拉公爵在天上急得团团转。这是个西幻魔法位面，冯?德古拉公爵的修为不足以跨越生死界限，灵魂又不甘心回到幽冥界轮回转世。

    看到冯虚御来，冯?德古拉公爵催促：

    “快救她！”

    “你知道她是谁么？”冯虚御反问。

    比起焦急的分魂，神明平静得不像话。

    “她是我妻子。”话完，冯?德古拉公爵化作流光没入冯虚御的神魂，心甘情愿回归神明本体。

    妻子。

    冯虚御心中默念。

    冯虚御强大的神魂进入尸体，尸体开始异化成吸血鬼。直到躯体适应神魂，死去一年的冯?德古拉公爵突然睁开双眼。

    冯虚御的胸腔，涌现出属于冯?德古拉公爵对圣女明汹涌澎湃的爱意。往日种种走马观花般在他脑中闪现。

    “明。”

    他苍白的手抚上心脏，却发现这颗心脏不会再跳动，连躯体也冰冷得可怕。

    他异化成了吸血鬼。

    冯虚御站起身，动了动僵硬脊背，骨头一直噼里啪啦作响。

    -

    “快醒醒，里面好像有动静。”把守密室的仆从拍了拍酣睡的同僚。

    “胡说什么，冯?德古拉早死了。”同僚伸懒腰，两眼朦胧的砸吧嘴。他随意摸上一盏灯，提灯进去。

    幽暗潮湿的密室无比渗人，仆从心里打着鼓，缓缓靠近黑棺。

    探头，却发现棺材空无一人。

    他转头想跑，只见公爵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啊——！”

    *

    吸食完人血，冯虚御才觉自己没那么饿。

    他刚出古堡，炽热的太阳烧灼皮肤，冯虚御下意识用手挡住阳光。

    嘶，好疼。

    冯虚御找来斗篷与面具，稍稍适应了阳光。

    -

    “魔女休得猖狂！”

    圣骑士团厉喝，将母女二人围住，大祭司调动魔法，天上风起云涌。

    明牢牢牵住女儿的手，四岁的卡利小声啜泣，害怕极了。

    公爵看着小女孩，眸色幽黑，蛊惑人心般低吟：“乖孩子，到父亲这来。”

    卡利停止啜泣，两眼变得呆滞，竟然迈步走去。

    “卡利！”明大喊，破掉公爵的幻术，一道黑气打向公爵。

    公爵灵敏躲开，黑气将他身后墙体摧毁，公爵见此，掩面阴笑一声。随后他抬头，语气失望至极：“这就是我们伟大的圣女大人，摧毁城邦，杀死圣骑士。”

    周围民众早就散去，昔日受圣女眷顾的圣骑士见状，不再犹豫，对明下死手。

    “找死。”明的眼底涌现杀意。

    明是一位光系魔法师，她的魔法蕴藏无穷的治愈能力。

    但，没有人会明白为什么圣洁的光明魔法师身上会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带着死亡气息，令人心生恐惧。

    “难道她真的入魔了？”公爵和大祭司对视一眼。他们本来只想陷害圣女，以此抹杀她。

    但眼下，圣骑士团尽数折损在圣女手上。

    大祭司加速念口诀，法杖顶端逐渐汇聚大量魔法。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咬牙，决定不再恋战：

    “卡利，抱紧我。”明打开魔法传送卷轴，准备脱身。

    公爵眼疾手快，用剑刺破卷轴，大祭司挥舞法杖，攻击随之而来：“去！”

    传送卷轴被破，明以全身修为抵挡攻击，却被庞大的力量掀翻。

    “噗。”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狼狈跌落在地，却死死护着卡利。

    “母亲！”女儿眼泪汪汪看着她，不知所措。

    “我没事。”明强压翻腾的血气，已是强弩之末。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吗？

    “大祭司，你敢杀我，就不怕教皇冕下怪罪吗？！”明无可奈何，搬出教皇来压制。

    诚然，她知道她的父亲，光明教廷的教皇恐怕惨遭大祭司毒手。

    大祭司神神叨叨：“教皇大人通达神令，尚在闭关中。”

    明心中一沉，对外说是闭关，只怕父亲凶多吉少。

    明擦掉嘴角血迹，抛出所有传送个卷轴，圣骑士团和公爵一拥而上，企图阻止明。

    刹那间，明的躯体幻化成一阵黑雾，逃脱圣骑士的长矛。

    “明，你跑不掉的。”

    公爵音色狠厉异常，从圣骑士手中夺过弓箭，一只只箭矢射向传送卷轴，破掉卷轴法阵。

    明在空中显出身型，将女儿送进最后一张传送卷轴的同时眼睁睁看着公爵的飞箭射来。

    明被迫后退，魔法濒近枯竭。

    “所有人，一起上！”大祭司厉喝：“她已经不行了！”

    公爵带着圣骑士团，再度虎视眈眈围剿明。公爵冷声道：“放箭！”

    数十只箭矢破空，齐射向明。

    明奄奄一息，再也无法调动魔法。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圣女的背后倏然出现一道黑色身影，他的披风化作防御遁甲挡住攻击，然后将明迅速带走。

    “不好！”所有人被这变故惊了一瞬。

    “快射箭！”公爵焦急大喊，自己率先拉弓。

    面具下，冯虚御阴沉沉的眸子盯上冒充者，假公爵背脊发凉，心中无端生出胆寒。

    假公爵定睛一看，黑衣人的礼服上赫然绣着德古拉家族的徽章印记。这套礼服，他曾在黑棺中观摩过无数次......

    “快杀了他！”假公爵急切催促，对大祭司大喊：“快！”

    大祭司立马念咒。

    几个圣骑士想偷袭，冯虚御敏捷转身，露出獠牙，尖锐牙齿精准刺穿圣骑士的皮肤。

    “啊——！”

    圣骑士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被吸成干尸。

    明忌惮魔法强悍的大祭司，她说道：“我们先走。”

    “好。”冯虚御嗓子沙哑，眼里闪过心疼。

    素日圣洁温柔的妻子气息虚弱，伤痕累累，面色因魔法枯竭而发白。冯虚御心中升起一股懊悔愧疚，怪他来晚了，害明受如此重伤。

    随后，冯虚御压着怒火，对假公爵露出尖锐獠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顷刻间，冯虚御幻化出一群蝙蝠，向假公爵攻击而去。

    恰逢此刻，大祭司的魔法袭来。冯虚御避开攻击，抱起明几个瞬闪离开祭台。

    明意识到自己脱困后，再也撑不住昏迷过去。

    “明？”冯虚御唤她。

    妻子没有回应，冯虚御用手指探了探她的气息，见她只是昏迷，心中稍安。

    再拖下去，明会有生命危险。

    今日之仇，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无论是教廷还是这个冒牌货，冯虚御会找他们一一算账。

    混乱中，冯虚御再次吸干一个不长眼的圣骑士。抢夺马匹，抱着明疾驰而去。

    夜幕悄然降临，月光被染上一层薄薄血色。祭台上，死去的圣骑士灵魂在空中游荡，他们被困祭台，尽数化作大祭司的养料。

    *

    冯虚御驾马甩开追兵，直到战马累死，他才在荒无人烟的森林停下。

    “嗷呜——”森林传来狼群的叫唤。

    隐藏在暗处的狼群两眼泛绿光看着白袍圣女。狼王对她身上的血腥味垂涎三尺，又惧怕那位散发可怖气息的吸血鬼。

    “嘶——”冯虚御释放威压吓退狼群。他找到溪流，才停下来。

    明是光系魔法师，拥有强大自愈能力。他现在是吸血鬼，靠神魂控制躯体。

    冯虚御不敢贸然用神魂给她疗愈，只迅速给妻子清理外部伤口。将自己的披风撕成布条，小心翼翼给她包扎止血。

    冯虚御找来野果，听到明神志不清地呓语：“卡利....”

    昏迷不醒的妻子，仍旧在担心女儿。女儿卡利是两人爱的结晶，是支撑明活下去寻找真相的动力。

    她的右手在空中乱抓，冯虚御握住她的手。明被手上冰冷的感触刺激，缓缓睁开眼：

    “卡利.....”

    “我的女儿呢？”明慌张地左顾右盼，没看到女儿的身影。下一秒，明的意识慢慢回笼，破音道：

    “她被传送回古堡了！”

    明忍着躯体疼痛，艰难起身：“卡利，我的女儿。”

    不行，我一定要去救她。我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我的女儿。

    冯虚御扶住她双臂，坚定看着明：“明，你先休息。”

    “我去找女儿。”冯虚御摘下面具。

    月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明满目不可置信，她一眼认出眼前人是她朝思夜想的丈夫。

    明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嘴唇微颤：“......冯？”

    冯虚御点了点头，任由她打量自己。

    “你还活着？”明满目不可置疑。

    昨天夜里她潜入密室，分明瞧见黑棺里躺着一具尸体。那是她没有气息，早已死去的丈夫……

    冯虚

    御摇头，歉意看着她：“我已经死了。”

    “我的灵魂在世间飘荡，眼睁睁看着别人顶替我的身份。我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刚才有股力量让我回到自己的躯体。”

    这一世，冯虚御需要以自身神魂支撑躯体。他的眼里盛满心疼，见到明的第一眼，冯虚御就认出她是那个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她。

    面对没有前世记忆的圣女明，冯虚御选择隐瞒部分真相。并未说他现在是以本尊强大的神魂支撑躯体。

    两人许久未见，明的手抚上他苍白不似活人的面庞，指尖传来冰凉触感。

    “我的躯体发生异变。”冯虚御语气停顿，闭目半响，缓缓开口：“现在的我，是一具行尸走肉异化而成的吸血鬼。”

    想起刚才被吸成干尸的几个圣骑士，明再也绷不住，泪如决堤。她心疼看着丈夫，泪眼模糊。

    “抱歉我来晚了，害你受伤。”冯虚御抱住明，情丝对妻子炽热的爱意影响着冯虚御本体。

    “呜——”明哽咽着，她相信他没有说谎。

    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明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她十分笃定，眼前人是她朝思夜想之人。

    他的怀抱冰冷异常。

    明没听见他的心脏跳动声和呼吸声。

    明永远记得两人初见时，少年公爵因为她而躁动不安的心跳和青涩。

    想起这一年遭受的痛苦，明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到脸颊。

    “别哭。”冯虚御有些无措，以为她还在伤心孩子，于是笨拙地擦拭明的泪水。

    在他印象里，明永远是温柔坚毅又聪敏的圣女。冯虚御从未见过她如此委屈的落泪。

    明温热的脸颊真真切切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冷。

    她知道他死了。

    她的丈夫，冯·德古拉公爵被贼人害人，如今异化成吸血鬼，前来复仇。

    可这不是明愿意看到的，她宁愿冯前往幽冥轮回，也不想看到他如今的异化。

    “冯，你不该回来。吸血鬼见不得光，日后会堕入地狱。”明哭着喊他，抱紧丈夫散发异香的冰冷躯体。

    下一秒，自己因为寒气的侵蚀而不断咳嗽。

    她重伤未愈，冯虚御身上死气太重。冯虚御把她往后推了推：

    “我躯体寒气重，会伤到你。”

    “没事。”明把他抱得更紧了，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冯虚御。冯虚御轻拍她的后背，眼里满是心疼愧疚。

    “卡利……”明抹掉泪水，平复情绪。

    “放心，有我在。”冯虚御郑重说道。

    *

    延续数百年，坐拥大片森林与山脉的德古拉家族古堡，是整个王国仅次于王宫和光明教廷的第三大建筑群。

    除了巍峨华贵的主副城堡，还有农场、牧场以及球场等设施。德古拉山脉的北方，一群白山羊正优哉游哉地进食，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卡利被传送到了附近，谁能找到，重重有赏！”

    圣骑士的铁骑打破古堡宁静，假公爵下令，随后又指挥仆从寻找卡利。

    “公爵殿下，卡利小姐不在城堡里。”仆从回道。

    “小孩子最会藏了，扩大搜索范围。”

    牧场的牲口被铁骑吓得连连啼叫，白山羊群也时不时发出恐慌叫声，躁动不安。

    “咩——”

    一只干净的，洁白的小羊羔努力往羊群里挤啊挤。

    卡利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小羊，但她知道外面很危险。那个坏蛋会杀了她！就像杀死女仆那样。

    “咩——”

    小卡利害怕得啼叫一声，往羊群中心去。小羊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让羊群掩护自己。

    牧场边上，圣骑士来来往往，脚步急促又恐怖。

    “哪来的畜生。”圣骑士一脚踢开挡路的山羊，暴躁至极：“难不成，她躲进山里了？”

    说着，几个人往山脉走去。

    血月当空，已至凌晨，找了半晌，不见人影。假公爵的脸色逐渐难看，他唤德古拉家族的执事取来罗盘。

    这是第一任德古拉公爵留下的，用来感应家族血脉的古老法器，只有德古拉家族的血能启动罗盘。

    “捉迷藏玩够了，卡利快出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话完，假公爵用血剑割破食指，将自己的血滴上去，随后默念咒术，启动罗盘。

    不消片刻，罗盘的指针为他指明方向，假公爵握紧血剑，一步一步走向山羊群，语气阴冷：

    “我的乖女儿，你该回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