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女儿，你该回家睡觉了。”

    假公爵站在山羊群面前，冷笑一声：“以为这点障眼法就能骗到我么？”

    罗盘将假公爵带到山羊群面前，却无法准确找出卡利。

    “横竖都是畜生。”话完，假公爵一剑砍死最近的山羊，刚想下令，一旁的圣骑士说：“公爵殿下，大祭司说要留活口。”

    “卡利可是教皇的血脉。”圣骑士警告。

    他们可以杀了不听话的圣女明，换一个听话的傀儡。年仅三岁的教皇孙女，就是最好人选。

    假公爵神色一敛，血剑收回剑鞘：“我知道了。”

    圣骑士团大肆搜捕，却瞧不出哪只山羊是他们要找的。假公爵俯视羊群，阴冷的目光在一只只山羊上掠过。

    “最干净的那只。”

    “卡利不是真山羊，她不会吃草。”假公爵一语点破。

    “咩——”卡利听见他的话，漏出破绽。

    “最中间那只小羊。”假公爵大臂一挥，圣骑士一拥而上。

    羊群迅速散开，往山脉跑去。卡利跟在羊群中，却被圣骑士锁定目标。铁骑闻讯赶来，从后面包抄。

    很快，卡利落了单。

    众人逐渐逼近，将小羊围成圈。

    “邪恶的魔女，竟然把我的孩子变成山羊！”假公爵还在逢场作戏，古堡仆从惊疑未定。

    血月当空，不知何时，从山脉飞来一群蝙蝠。众人以为是山羊的鲜血引来蝙蝠，没当回事。

    谁知道，蝙蝠就像长了眼睛似的锁定公爵，向他攻击而去！

    假公爵砍碎一只蝙蝠，一只分化成两只，密密麻麻笼罩夜空，血月天气下无比渗人。

    “是他！”

    “他回来了！”那个本已死去的人。

    假公爵大吼一声：“快捉卡利！”

    说时迟那时快，黑色蝙蝠后方突然窜出一道人影。他凌空而立，被撕毁半截的披风在空中飘摇。

    血月之下，一张惨白的脸显露真容。冯虚御的红眼珠子间或一轮地转动，随后锁定假公爵，目露凶光：

    “哪来的低劣仿制品，竟敢顶着本公爵的名头招摇过市。构陷无须有的罪名，谋杀圣女。”

    “胡言乱语。”假公爵神色惊惧，紧握剑柄，镇定下来后厉喝一声：“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杀了他！”

    话音一落，圣骑士团倾巢出动。而德古拉家族的仆从侍卫则站在一旁，相互左顾右看，迟迟未动。

    最近一年公爵的怪异行径，仆从都看在眼里，其实他们也疑心公爵是冒充者。只是有人刚发出质疑，就被公爵迅速抹杀。

    短短一年，德古拉家族的心腹属臣早已换了人。

    而且这人能随意进出古堡禁地，又有教廷佐证，故而仆从不敢妄为。

    要知道，德古拉家族禁地只有德古拉的血脉才能进入。因为十几年前的家族洗牌，现存活的家族血脉只有公爵殿下和卡利小姐。

    “找死。”冯虚御抽出佩剑。

    圣骑士团人数众多，比起尖锐獠牙，显然长剑杀得更快。

    冯虚御以神魂支撑躯体，身形快如残影，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须臾，圣骑士团死伤过半。假公爵慌了神，骑马往羊群而去，意图抢夺小羊卡利。

    冯虚御目光一动，转身疾驰而去，大手一挥，问青剑狠狠扎在马腿上。

    战马吃痛倒地，假公爵被迫跳马，他拿起剑柄，砍向挡路的羊群。

    “卡利！”冯虚御蹙眉，冒牌货真是个疯狗。

    冯虚御几个瞬闪进入到小羊身边，用披风包裹住小羊。往上一提，避开假公爵的攻击，随后一脚踹过去。

    假公爵挨个正着。

    冯虚御一手提着小羊，一手持剑指向他。

    假公爵阴沉沉看着冯虚御：“当初就不该留你全尸。”

    冯·德古拉，就该被烧死，化为灰烬！

    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公爵面孔持剑对峙，圣骑士铁骑弓弩对准冯虚御，生怕他再有动作。

    德古拉家族的执事嗫嚅着嘴唇，没敢说话，神色有所动摇。

    “放箭！”假公爵大吼。

    冯虚御向上而跃，避开箭矢，随后长剑刺向假公爵。假公爵回挡，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铁骑再度放箭，帮假公爵躲过冯虚御的杀招。冯虚御幻化出一阵蝙蝠袭击圣骑士。

    两人再次缠斗，假公爵哪是冯虚御的对手。冯虚御瞧准时机，一剑刺向心脏，假公爵侧身，冯虚御眼神一狠，顺势砍下他的右臂。

    “啊！”假公爵吃痛，他面目瞬间狰狞，鲜血咕咕往下流，浸染死去的山羊。

    就着月光，冯虚御分明瞧见他耳朵的线条处，覆着一张人皮面具。

    这个冒牌货，冯虚御冷笑一声，想乘胜追击。

    “咩——！”小羊卡利发出尖锐叫声。

    冯虚御看了眼后方，大祭司正带着大批人马赶来。

    若只有冯虚御一人，他自然不怕大祭司。但念及女儿如今的状态，冯虚御只好作罢，带女儿回去找明要紧。

    “先留你一命。”冯虚御话完，带着小羊卡利凌空而起，瞬闪消失在血月之中。

    -

    冯虚御路上问女儿：“卡利,能说话吗?”

    小羊发出“咩咩”叫声，在布兜里摇头。

    冯虚御骑马一路狂奔，小羊仍旧没变回人形。

    破晓将至，扶光东起，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冯虚御身上，面部传来烧灼之感。

    冯虚御的躯体出现微不可见的裂纹，他选择无视，加快速度，终于在晨曦之前赶回森林木屋。

    明担心女儿彻夜未眠，远远看到冯虚御和他手中布兜露出的小羊，才松了口气：“冯。”

    小羊落地，欢快地“咩咩”叫两声，向明跑去。

    “卡利。”明抱住小羊，眸中全是对女儿失而复得的滚烫热泪。

    明念起术语，白色魔法元素环绕在小羊身边。

    下一秒，卡利变回了人形。

    “母亲！”卡利扑到明的怀中，眼泪汪汪。这两天接连发生的事，吓坏了卡利。

    明亲吻女儿的额头，心疼地检查她身上的伤口：“我的孩子，身上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见卡利面色红润，只有几处擦伤，明一直紧蹙的眉头松动，歉意看着女儿：

    “抱歉卡利，昨天情急之下把你变成小羊。”

    明摸着女儿的小脸蛋，眸中难掩恨色：“那个人知道我的传送卷轴都是通往古堡，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明作为教廷圣女，因为要处理事务，时常在教廷和古堡间来回跑。为了不耽误时间，明耗费大量财力，在教廷和古堡两处地方建立传送阵。

    这件事不是秘密。若不给女儿施下咒术，冒充者很快就会找到她。

    “他通过家族罗盘找到孩子的。”冯虚御站在木屋没有阳光的角落。没有呼吸，面色惨白渗人。

    卡利抱着母亲大腿，藏在明的身后，两眼怯怯看着冯虚御。显然害怕冯虚御，或者说是害怕这张脸。

    “你是说只有德古拉血脉能启动的那个罗盘？”明问道。

    冯虚御点头，拿出伤药给明：“卡利的皮肤有点擦伤，其他无大碍。”

    见丈夫站在暗处，明找来木板遮住阳光，又以一簇光系魔法照明木屋。

    “卡利。”明蹲下身子给女儿涂药，语气温柔又怜惜：“这位才是你真正的父亲，冯·德古拉。他不会伤害你。”

    三岁孩童很难记住以前。冯虚御死去一年，又被人顶替，卡利自然认不出。

    卡利心里满是疑惑，但母亲说这个人是父亲，小卡利自然是相信母亲的。</

    p>“父亲。”卡利小声叫冯虚御。

    女儿赖在明怀中，眼睛干净纯粹又带着胆怯看着他。

    “嗯。”冯虚御应她，心里涌出一股特殊的，奇妙的情绪。

    冯虚御从未有过孩子。

    无论是飞升前还是成神后，包括前面几个世界，都未感受过子女亲情。他的神色动容，心中有一道微妙炸开的喜悦。

    他想像明一样抱抱女儿。

    “卡利。”冯虚御伸出去的手滞留在半空，随之后退半步，连带红色眸光也暗淡下来。

    卡利不是明。

    她是个普通的，弱小的人类幼崽，他的寒气会伤到卡利。这也是他用斗篷包裹小羊的原因。

    “我生病了，不能靠近你。”冯虚御对卡利微笑着，嘴角泛着苦意。

    明看懂了他的举动，脸色难掩哀伤。

    诸多圣骑士倒在眼前，年幼的卡利懵懂意识到什么叫做死亡。但她不懂为什么父亲死了，却还在她眼前‘活着’。

    冯虚御不打算和女儿解释这个深奥的问题，他也不知道这具躯体能撑多久。

    “对，你父亲生病了。”明哄女儿，换了只手抱她。

    小卡利能感受到这个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她发出的善意。于是小卡利说：

    “父亲要快快好起来哦。”

    “会的。”冯虚御温和地说，没发现自己眼里多了些慈爱情绪：“卡利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闻言，明抬头看他。没来得及阻拦，只见冯虚御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离开了木屋。

    -

    冯虚御每接触一寸阳光，身上的裂痕就多上一分。

    当他带着食物回来时，明看见他俊美的面庞上多出一丝皲裂的细纹。

    明抚上他的细纹，眸光闪烁：“白天还是我出去吧，你不能晒阳光。”

    “无事。”冯虚御垂眸：“伤可好了？”

    明点点头，说起正事：“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恐怕父亲已经被大祭司控制......”

    说到教皇，明停顿了一下，嘴唇微抖：“甚至被谋杀了。”

    “家族的心腹旧臣尽数被冒充者替换掉。”冯虚御蹙眉：

    “不过凯特利亚还活着。”

    “救卡利时，混乱中见到了他。”

    凯特利亚是德古拉家族的管家执事，同时也是冯·德古拉公爵的心腹之一。

    半年前，明以凯特利亚和侍女照顾卡利为由，将这名管家执事调职，免去他被假公爵杀害。

    “凯特利亚是个聪明人。”明说道：“他也发现了冒充者的不对劲，只是未声张，所以我把他调职了。”

    “倒是可用。”冯虚御和明对视，心中主意已定。

    小卡利吃饱喝足后，跑到二人身边，靠着明，右手扯住冯虚御的裤腿，仰着头看他。

    明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冯虚御眼神柔和下来，却见女儿打了个喷嚏。

    “阿湫！”

    冯虚御赶紧将裤腿抽走，手指无意识蜷缩一下。冯虚御心底对自己闪过一丝厌恶，冰冷的吸血鬼躯体导致孩子无法靠近自己。

    明摸了下女儿右手，温度有点低。明握住女儿的小手，默默驱散寒意。

    “冒充者的背后是大祭司，他不过是个小喽啰。”冯虚御说道：“我们先去教廷救教皇大人，然后揭穿冒充者。”

    “单凭我们的力量不够。”明虽然救父心切，但也知道局势：“现在他们诬陷于我，没人会帮忙。

    “其他家族巴不得局势越乱越好，好乘机瓜分德古拉家族的势力。”冯虚御补充道。他和明势单力薄，带着女儿出门更是活靶子。

    “卡利怎么办？她还这么小。”明无意识摸着女儿脸蛋，眉头紧皱。

    冯虚御看着她，眸光闪烁：

    “明，我有个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