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月湖寻踪

作品:《锦衣行案录》

    张知闲此时才开口追问。

    杨出言说道:“自从大人上次离去后,我们便联合起来,细细核查了自家的藏书阁,结果发现确实丢失了不少书册。”

    “丢失的都是什么书?”叶擢问道。

    “佛道经文、地方志和不少杂书。但都不是少见的孤本。只是昨晚……许多人家都发现有人纵火,所幸之前大人提醒过,我们都提防着,只有三户人家的火烧了起来,只烧坏了些家具。”

    “纵火者没有抓到?”

    “没有。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不算奇怪,纵火之人定然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狗东西,凭他们的身手,被人发现踪迹才怪!

    叶擢面露迟疑:“那他们……”

    张知闲立即道:“闹鬼的时间和案发时间如此相近,绝不可能是意外。如今线索就这一条。必须查!”

    她的果断让叶擢也定下心。

    “不知可否劳烦杨先生帮帮忙。居住在月湖的人家都和您相交不错,若您出面请他们配合锦衣卫便利许多?万一,人就藏在此处呢?在下实在焦心小妹下落。”叶擢深深一拜,“请杨先生成全。”

    杨出言本就好说话,此刻他开口相求,自然不会拒绝。

    他连将人扶起。

    “小事一桩!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叶家有难,我们这些长辈怎会不帮?你和我一起走一趟,想必大家都会配合!”

    张知闲带了几人和汪间留在丽泽阁搜查,其余人则和杨出言离开。

    丽泽阁居住的地方甚小,藏书阁宽阔毫无可以躲藏之处。

    那管事的带着他们连密室也搜了,却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管事道:“其他人家大多修的宅院,还有湖心寺,也好藏人,或许人藏在别处。”

    张知闲顺势问道:“管事一直在丽泽阁?”

    “是,鄙人只帮先生管着丽泽阁。”

    “那您可亲眼见过闹鬼?”

    管事肩膀一耸,苦笑道:“头一回就是让鄙人给撞见的!那晚有个小厮哭着回来说见着鬼了,我不信这些,便大着胆子去查看。只看到那鬼一直站在桥上,手里提着红艳艳的花灯。第二日,我就病了,吃了三日药才起得身,之后便不敢去看。”

    张知闲见他仍心有余悸,宽慰道:“都是人装的,那些人还和我们交过手呢,你看,我们都没事儿!”

    汪间也补充道:“你后头生病,应当是惊惧之下,又吹了冷风导致的。”

    管事面色这才好看些。

    “这些妖人,好好的世道,不知要作什么怪!”

    他骂了几句,见其他人还没回来又去给二人拿点心茶水充饥。

    宁波人喜食糯。

    点心多是糯糯的。

    糯米皮包黄豆馅儿、芝麻馅儿、豆沙馅儿,软糯香甜。

    还有用稻草灰汁调糯米粉,做的小团子,吃起来是碱水粽的口感,紧实有嚼劲儿,甜味略淡,越嚼越香。

    张知闲觉着最好吃的还是这一盘蘸满绿色粉末的米馒头。

    米馒头微糯微酸,配着外头一层绿色粉末,咸鲜口,很是美味。

    “这绿色的米馒头是什么?”

    管事答道:“是苔条做的。您去过海边吧?那浅滩上的绿苔晒干后就是苔条了。我们本地人很爱吃这个,做饼炸鱼,什么菜都能往里加。”

    “吃着是很鲜!”

    “张大人喜欢还能带些回家,苔条好储存。”

    “嗯……走的时候给爹娘他们带点儿。”张知闲拍了拍汪间。

    管事面露讶异:“二位大人是兄妹?!”

    张知闲摇头:“是姐弟,我是姐姐。”

    管事干笑。

    怎么看也是汪间岁数大些。

    “细细一瞧,五官是有些仿佛呢!”

    糯糯的点心好吃但撑人,二人只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管事将点心收走,说是给二人泡消食的茶。

    汪间等人走了忽然说道:“这个叶擢,人不错的。”

    “嗯?你也被他迷惑了?”

    汪间瞥了她一眼。

    “有时候朱厌说的真没错。”

    他姐是有点没心没肺。

    “他说什么?”

    “没什么。”汪间眼神飘忽。

    他可经不起她一捶。

    “我说叶擢呢,你知道他今日为何非要自己出面带着人去一一搜查?”

    “方便呗。他们都是熟人,好说话。”

    “姐……咱们若是强搜,也会很快。但这月湖边上住的人家,谁家没几个官儿,到时候,咱们搜完,不管搜没搜到,定然要被参几本。”

    “我们做什么都会被参。”

    汪间合上眼:“反正你记住,别人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他人不坏,就是假假的。别说,这种人真适合做官呢!”

    “谁适合做官呐?”

    门口红影一闪,朱厌跨着步子,大步而来。

    “你们俩又说谁呢?”

    “说你。”张知闲瞄到了后面的叶擢和沈慕华,可不好说实话。

    朱厌白眼一翻。

    “老子要做官就进御史台。”

    “看见不顺眼的不仅能骂还能捶,不错的!”张知闲搓搓手,一脸兴奋,“你下手很重,现在这些官儿打架还是太收着,还是得正统年间那样的才够劲儿!”

    叶擢脚下一滑。

    正统年间那次,是把锦衣卫给打死了吧?

    沈慕华扶了一下,无奈一笑。

    不能人前打孩子,不能人前打孩子……

    “人没找到,连痕迹都没有。”

    他们空手而回,张知闲不问也知道。

    朱厌说道:“有没有可能人被沿着甬江出海被运走了?”

    张知闲抬眼盯着他。

    朱厌立即指向叶擢。

    “折春兄说的!”

    张知闲撇撇嘴。

    这才多久啊,都叫上折春兄了!

    “失踪的人有数百,要将那么多人运出海,怕是不容易。你们查过湖心寺了吗?”

    “搜过了!湖心寺好荒凉,里头连个和尚都没有,就一个老头儿看门。”

    “去那儿看看。”

    ……

    一行人到了湖心寺。

    如朱厌所言,湖心寺确实荒凉,哪怕在白日里,看着也跟有鬼游荡似的。

    看门的老头儿有些耳背,声音很大,震得在空寺中回响。

    “好几年前呢,闹鬼,死了好几个人,主持带着人云游去了,把这地儿交给我这个孤人住着!”

    张知闲揉了揉耳朵,不太想问他有没有在晚上听到过什么动静。

    打雷声在这位老人家耳朵里应该都只是蚊子叫。

    寺庙虽然荒废,但老头儿还是个实在人,打扫得算是干净,佛像陈旧但无灰,屋檐下也干干净净,连蛛网都没有。

    她扯着嗓子。

    “哪些地方,是您不常去的啊!”

    老头儿也喊:“后头堆杂物的院儿!”

    张知闲清了清嗓子。

    “劳烦您带我们去看看!”

    “好嘞!”

    朱厌在后面跟着,和沈慕华低语:“很像张大夫说的唱山歌!”

    “我听得见。”张知闲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声音都哑了,少说话吧。”朱厌笑得特别欠。

    还是叶擢贴心,递上了一个水壶。

    “方才在杨先生处倒的茶水,还没喝过。”

    张知闲道了谢,接过就猛灌了几口。

    茶水喝着微甜,有一股罗汉果的味儿,冲刷过后,嗓子一下舒坦了。

    走了半刻钟,便到了堆杂物的院子。

    这院子靠着湖,风景不错,就是太破败了,房子就剩下一个空架,瞧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张知闲亲自上手搜。

    她不挑那些堆着一堆杂物的地方,反而专翻犄角旮旯。

    片刻后,在外墙的一处角落,她趴下去,敲了敲。

    朱厌探头过来。

    “这儿就一片草,能藏什么?”

    张知闲站起身,拍了拍灰,用脚使劲儿一跺,又抽出刀,往草皮上一撬。

    一块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上还有一个椭圆的凹陷

    “密室入口?!这密室在地下?!地下不是湖吗?”

    “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沈姐,来开密室!”

    沈慕华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小棍,小棍在边缘鼓捣了几下,咔的一声,石板上的凹陷弹出,成了一个把手。

    张知闲双手拽住把手一推。

    一个足够一人进入的口子露了出来。

    一行人立即分好队伍。

    沈慕华朱厌汪间带头,其余人走中间,张知闲断后。

    一行人陆陆续续往下走。

    张知闲拔出双刀,站在入口处警戒。

    嗡——

    一阵轰鸣声后,天边忽然出现一股黑气。

    黑气形似犬狸,朝着他们扑来。

    张知闲呼吸一滞,心口抽痛。

    是黑眚!

    “黑眚!”队伍末尾的几个锦衣卫齐齐呼出声。

    张知闲心一横,将几人按进去。

    “进去躲着!别管我!”

    她回首,抬刀迎向腾腾黑气。

    黑气遮天蔽日,将天边所剩不多的晚霞天光全数遮挡,一时之间仿佛坠入黑夜。

    张知闲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心口抽痛得越发厉害。

    她无法再忍,闭上眼提气奋力砍去。

    可耳边嗡嗡作响,若身在魔窟,处处都是杀机。

    刀势渐乱,脚步也失去章法。

    她找不到目标,又或许都是目标。

    意识随着乱哄哄的砍杀也迷离起来。

    忽然,耳边嗡嗡声一弱。

    背后贴上一片温热坚实。

    “张大人。”是叶擢的声音。

    张知闲眼睛一睁。

    长鞭回旋几下,黑气被搅得散开。

    “走!”

    他拽起张知闲,几步跑到水边,将人抱住,直接跳入湖中。

    黑气冲到水面,像是被什么阻挡一般,瞬间弹开,只在湖面上盘旋。

    叶擢冒出头看了一眼,拉着张知闲朝附近的小桥下游去。

    他的水性极好,几个眨眼,便到了桥拱下。

    浮起后,他才发现张知闲有些不对劲。

    她双眼微眯,口中呓语,面色苍白,意识十分恍惚。

    外头那股黑气还在,他只得一手将人抱住,一手借着桥拱浮在水上。

    在水中浮一个时辰对他来说不成问题,他就不信这黑气能维持一个时辰不散。

    只是……

    低下头,张知闲的脸已经满是病态的潮红。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