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八头大蛇

作品:《锦衣行案录》

    沈慕华一行人已经进入密室。

    几名断后的锦衣卫将方才的事尽数告知。

    “那黑气就是黑眚!张大人让我们先走,结果叶公子突然跑了出去,将入口关了起来。”

    “叶擢武功不在你我之下,他们二人相互照应,应该没问题。”沈慕华看了一眼四周。

    狭窄的石灰色墙壁将过道夹住。

    “向前走。”

    走了片刻,出现一个岔口,一眼望去,前方又是数个岔口。但手边有一扇门。

    她将门慢慢推开,在门边站了片刻,又扔进一颗石子儿。

    见门内毫无动静,这才带着人走进去。

    朱厌点燃火折子,递给她。

    放眼一瞧,屋内十分空荡,只有正中间有一个木盒。

    木盒是黑色的漆面,有两个巴掌那么大,也没有上锁。

    沈慕华抬刀将盒子挑开。

    盒子并非机关,只装着厚厚的纸张。

    纸张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她飞快看了几张,面色便难看起来。

    “都是官员们的把柄。有受贿记录和他们的癖好,连家中情况都查得一清二楚。”

    朱厌抿了抿嘴唇。

    “是向远致搜集的吧?”

    “多半。”沈慕华将纸张尽数拿出。

    木盒底部显露出一个印记。

    印记是一条八头蛇,昂扬着脑袋,龇着毒牙。

    沈慕华的手指在印记上来回滑动,摇了摇头。

    “从未听说过。”她转头看向其余人。

    其余人也是摇头。

    汪间猜测:“我记得很多组织会有特殊印记?”

    “那这印记,便是向远致一伙人的标志。”沈慕华手指一扣,“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不可能……”

    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乃至境外,都有锦衣卫的耳目,她主管情报多年,却对这个标志毫无印象。

    她将纸张放回,拿起木盒。

    “继续搜。”

    密室过道的另外一边,叶擢扶着张知闲打开了一扇门。

    方才浮得好好的,他手不小心一滑,往下一按,竟按出来一个入口。

    他猜测这入口多半连接密室,又见张知闲情况不对,再泡在水里怕是要出事,便带着人爬了进来。

    入口狭长,二人爬了许久才进入过道。

    张知闲的意识越发模糊,已经无法回应他的话。

    只能先找个地方歇着,等待其余人的到来。

    还好,密室内没有机关,他扶着张知闲靠墙坐下后,自己也坐在了旁边休息。

    缓过一口气,他唤了几声。

    张知闲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叶擢猜测,或是黑气有毒?

    他对医术略通,便先给她把起脉来。

    这一把脉可不得了。

    急促但无节律,时而还会停止。

    这是死脉!

    他不敢相信,深深呼吸几次后,又号了号。

    还是如此。

    可对方的面容,虽有病态潮红,却无濒死之相。

    但脉象如此,他不由心急起来。

    思来想去,他伸手,打算将人扶起,主动去找其余人。

    汪间医术极好,找到他就行了!

    就在他伸手的一刻,一直未动的张知闲忽然睁开眼。

    漆黑的眼珠毫无生气,直直盯着他。

    叶擢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愣,张知闲将他拽下。

    …………

    叶擢绝望地闭上眼,羞恼欲死。

    这是怎么回事啊!!!

    意识混沌的张知闲毫无所觉。

    她只感到咬到了一颗很大很大的冻梨,皮破了,里面渗出甜凉的汁水来。

    梨的皮很滑,像豆腐脑。

    嗦了两下。

    叶擢喉咙中冒出轻飘飘的喘呼呜咽。

    凉意从喉中滑入,经脏腑运转到全身。

    迷乱的意识忽然清醒起来。

    她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原本死气沉沉的黑眸闪起亮光。

    叶擢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胸前一片狼狈。

    “张知闲!”

    被这一声喊,张知闲眼神瞬间清明了。

    她咂咂嘴,眉头一皱。

    嘴里怎么一股铁锈味?

    “你可还好?方才下水后,你一直不太清醒,像是病了一般,还……”叶擢忽的停下。

    打死他也无法将刚刚被她又咬又舔的事儿说出口!

    “你还好吧?”

    张知闲舔了舔上牙膛。

    残存的明明就是血味!

    她回忆了一遍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

    因为黑气不好对付,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蛊毒发作,然后叶擢折返带她跳入湖中躲避。然后……

    零碎的片段在脑中闪过。

    雪白的脖子……

    自己好像把人按着给啃了?!

    她目光向上,正落在叶擢散开的衣襟上,那里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张知闲撸起袖子,飞快瞥了一眼。

    自己胳膊上的痕迹正在消退,这是蛊毒被压制后的症状。

    正待她深思之时,叶擢已经忍不住摇了摇她的肩膀。

    张知闲立即收回目光,左右一打量。

    是个石头打造的密室。

    “这是哪儿?”

    “我在桥下发现的入口,想必就是我们要找的密室。”叶擢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将衣襟掩好,向上拉了拉,遮住那一道血口。

    既然对方毫无所觉,那便装不知道好了!

    张知闲亦是如此打算。

    她站起身,抖了抖发麻的腿。

    “刚刚发生了什么啊?”

    叶擢随口胡扯:“我也记不太清,在水中浮了很久,进入密室后我也昏迷了一会儿,比你早醒片刻。”

    他如此淡然,张知闲料定自己啃人没被发现!

    她扯了扯嘴角。

    “你运气不错嘛!咱们先出去找沈姐他们汇和!”

    二人持着武器,从石室而出,方行了几步,便在一个五岔路口齐齐顿住了脚步。

    耳边隐隐约约有打斗声,但因为路口过多,完全无法判断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打斗声越发激烈,张知闲急得刀尖直颤。

    叶擢忽然上前一步,指向最左边的口子。

    “在这边!”

    他说完便跑了过去。

    此时分散开最是不利,张知闲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未想到,方向竟然是对的。

    一群黑衣人堵在狭窄的道路上,正和沈慕华等人交手,隔着缝隙还能瞧见朱厌那一身红衣在其中翻飞。

    “我先来。”叶擢率先出手。

    青色的长鞭溜入缝隙中一抖,便抽倒数人。

    此处狭窄,不好施展,张知闲收起双刀,几个手刀将人尽数打晕。

    “闲闲!”

    “老大!”

    “你们怎么进来的!”

    “张大人来了!”

    众人又惊又喜。

    叶擢并未停手,长鞭再次出动,又倒下一片。

    在这样狭窄的地方,灵活的长鞭无往不利,往日里威风赫赫的绣春刀反而束手束脚。

    张知闲喊了一声:“捉活口!”</

    p>众人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收起刀来,赤手空拳将人击晕。

    不过片刻,黑衣人尽数倒下。

    汪间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张知闲。

    苍白的脸上腾起绯红。

    “老大!老大!”他不停喊着。

    张知闲笑了笑:“我可是你们老大,怎么会有事!”

    她这一说,汪间竟红了眼,掉了两滴眼泪。

    张知闲连忙道:“我真没事!不信你问叶擢!”

    叶擢很是配合。

    “那黑气怕水,我们跳入湖中躲避,很快就在桥下找到入口进了密室。张大人毫发无损。”

    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张知闲给汪间抹了一把脸。

    “是吧,他总不会骗人。”

    汪间这才平静了些。

    “那黑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弟兄们说,和那日的黑眚一模一样?”

    张知闲看向地上一片黑衣人。

    “这些上去慢慢说,你们可搜过密室了?”

    沈慕华上前道:“所有密室都搜过了。大部分都是空的,但明显是刚被人搬走的。不过,我们运气不错,找到一个木盒,里面有官员的详细行状,木盒里还刻着一条八头大蛇,我们怀疑就是向远致一伙人背后的组织标志。还有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叶擢身上,似有不忍。

    “还有两个密室有关押人的痕迹,人数至少上百,我们推测,应当就是三家失踪的人,在一处缝隙里,我们还找到一样东西。”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白紫色的矿石,矿石只有大拇指大小。

    叶擢眼珠发颤,目光紧紧黏在那块矿石上,手不由自主拿过了它。

    张知闲缓着语气。

    “你认识?”

    “这是我家小妹随身之物。”

    沈慕华问道:“确定?这矿石不算少见。”

    虽是紫玛瑙的原石,但这矿石很小,成色也差。

    “不会有错。”叶擢将矿石捏在拳中,矿石尖利的角刺得掌心如针扎一样的疼,“这是大同所产,成色再差,本地也不会有。当年我亲手送给小妹的,她一直随身带着。”

    朱厌难得软下语气。

    “折春兄,你先宽心。沈姐勘察过痕迹,他们只是被带走了没有死伤痕迹。你家小妹应该也是故意留的线索。那些人折腾这么大一圈,肯定不会杀他们的,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

    叶擢感激点了点头。

    “多谢,如今能有这一条线索,我已经很满足了。”

    汪间开口道:“他们到底为何要将人带走,我实在想不通。”

    “先别管这些了!”张知闲说道,“咱们先上去!”

    众人从原路返回。

    刚一上去。

    有个黑衣人就醒了。

    沈慕华急忙反手去抓。

    那人却像泥鳅似的,一下躲开。

    其余人也扑了过去。

    那人轻功很是不错,腾挪闪躲,瞬息之间便跑出数步远。

    但双拳难敌四手。

    众人将他围堵在河边。

    他已无生路。

    张知闲踱步而来,好整以暇看着他。

    “都这样了,你还能往哪儿跑?”

    那人哼笑一声,忽然纵身跳入湖中。

    人影像是鱼一般瞬间消失。

    这下众人可傻了!

    他们都是北人,一半是旱鸭子,其余的也只能说淹不死。

    哪里能下水追人?

    张知闲连忙让人分散开,围住河岸。

    她就不信了。

    除非那厮是鱼修的精怪,才能一直不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