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潜鳞戢羽

作品:《锦衣行案录》

    正在此时,叶擢忽然说道:“我去追。”

    “你?”

    叶擢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飞快褪去鞋袜上衣,只余下一条长裤,便潜入水中。

    白光一闪,他的身影似鱼一般,瞬间消失。

    片刻后,湖心便激起数点浪花。

    朱厌跳着大叫:“打起来了!”

    又几个眨眼,浪花消失。

    叶擢在水中冒出头,冲岸边挥挥手。

    锦衣卫们自己水性不佳,佩服水性好的人,齐齐喝彩。

    “叶公子当真厉害!不仅鞭子使得好,水性还这般好!”

    很快,水岸之下,影影绰绰显出叶擢顺着水波的身影。

    黑衣人被他甩上岸,他才从水中上来。

    湿透的发丝像一缕缕海藻,往下滴着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向下蜿蜒。

    明明一身文气,面目更是俊美得雌雄莫辨,偏偏这身躯阳刚十足,宽肩窄腰,是标准极了的倒三角,肌肉迸发蓬勃,弧度却很圆润,配上脸,倒也不突兀。

    几个临近的锦衣卫拍了好几下。

    “叶公子这身板可真好!进咱们锦衣卫都够格的!”

    “你这怎么练的啊!我进去的时候,就被挑肩膀窄了!”

    “这是天分啊!光练怕是都不成吧?”

    在后头的张知闲连看了好几眼。

    沈慕华敲了敲她。

    “真那么好看?”

    “好像小时候阿娘讲的故事里的美人鱼……”

    沈慕华警觉。

    “就算是美人鱼,也是狮子鱼变的。”

    朱厌:“狮子鱼是什么?”

    张知闲:“能吃吗?”

    沈慕华心头一哽,向来不高声说话的她气得声音都高了起来。

    “有毒!有毒!我是说有毒!”

    ……

    几人带着东西和人直接回了驿站。

    张知闲和叶擢先回房换衣。

    换好干衣裳,张知闲坐在床边,一直想着蛊毒发作的事。

    她撸起袖子,手臂上蓝黑色的纹路又淡了些。

    没有看错。

    方才,她就是蛊毒发作后又平息了。

    可是她所中的蛊最是特殊,通俗点说,就是蛊王。

    这么多年,用了无数的办法,也只能勉强压制。

    这其中的勉强,便是每次发作后,都会浑身乏力还需要大量进食。

    但这次。

    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叶擢的血有特殊功效?

    张知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下。

    若真是如此,把他当成血包带在身边,发作时就偷偷取点他的血,天长日久,说不定还会痊愈?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想法。

    沈慕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那些人都醒了。”

    张知闲连忙将袖子放下,遮住那一道痕迹。

    又响起一声敲门声,这一下很闷很沉。

    “死了大半。”

    ……

    和之前的情况一样。

    这些黑衣人都被下了慢性毒药,需要定期服下解药,不然就会毒发身亡。

    还活着的五人闭口不言。

    张知闲知道,他们和向远致一样,是在拖延时间,等拖到毒药发作,便解脱了。

    她叫来汪间给剩余的五人服下药丸,又扎了几针。

    “有没有感到很舒服?”张知闲对着他们问道,“清清凉凉,浑身轻松,对不对?”

    一人抬起头来,恶狠狠瞪着她。

    “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张知闲无辜眨眨眼。

    “我可不是你们那心狠的主人,给人下毒药。我给你们的是解药。”

    “不可能!”

    张知闲悠悠道:“这世上没有锦衣卫做不到的事。自从上次向远致死后,我们就研究了他中的毒。那毒……”

    汪间傲然一笑。

    “不过尔尔。”

    几人原本的镇定瞬间没了,时不时偷偷觑一眼同伴,交换眼神。

    心防攻破,叶擢和朱厌也正好到了。

    张知闲指了指二人。

    “这一文一武你们怎么选?是按照向远致的流程,先吃刑罚再交代?还是直接说?”

    话音刚落,两名锦衣卫便抬进一个担架来。

    担架上是向远致的尸体。

    未着一缕,密密麻麻的伤口已经肿胀腐烂,流出发绿的脓水。

    恶臭味不小,张知闲都鼻皱了皱鼻子。

    另外五人更是吓得面色大变。

    朱厌得意扬起下巴。

    “怎么样?想要和他一样,先试试小爷的本事吗?”

    叶擢补充道:“好意提醒,你们没有向远致的好命。如今,你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

    其中一人先抬起头。

    “我说。”

    他身侧之人大声打断。

    “你要背叛?!”

    那人冷着脸。

    “背叛又如何?有的人没有背叛,不还是被处决了吗?”

    “那是迫不得已!”

    “他说什么你都信?蠢货!”

    张知闲打了个手势,让人将其余四个黑衣人架走。

    “慢慢说。你们隶属于什么组织?目的是什么?”

    “潜鳞社,是我们的名字。至于目的,我只听上面的命令。”

    “在月湖扮鬼是为了什么?”

    “上面让我们偷书,顺道将人运进月湖的密室内。”

    “三起案件,你有参与?”

    “有,海盗就是我去灭的口。”

    “向远致是你们的首领?”

    “他是分坛坛主,李纯青是副坛主。我们只是听命办事的。”

    “那三起案件,你知道哪些内情?”

    “坛主告知我,副坛主为了章家小姐已经昏头。为此,他不仅不愿意按照上头的安排去京城做官,还妄图带人离开。为了大局,坛主决定借此案除掉他。”

    “当时出手的是你们,不是海盗?”

    “嗯,海盗只是一个幌子。是我们将人和东西带走,又撒下特制的假血,假做灭门现场。灭口海盗那日。是坛主带着我提前上船。他假意和海盗商议事务,而我则负责下药杀人。人死后,我们将徐风的尸体扔入海中,让另外一个人替代了徐风。而我负责假扮叶擢,在卯时袭击他。”

    张知闲叩了一下桌面。

    “你们对叶家,恶意大的很呐!”

    那人看向叶擢,恍然了一瞬。

    “我也不明白。”

    “被你们带走的人

    呢?”

    “我们只负责关押,他们已经被其余人带走。”

    “目的!”张知闲一拍桌子,“你最好不要再给我打马虎眼。”

    那人震了一下,还是摇头。

    “上头的事情,只有坛主他们清楚。我们,是奉命办事。”

    “真是怪得很!你们若是寻常的江湖组织。为何要假冒官员,还搜集官员的行状,盗窃并不珍贵的书籍,放火烧藏书阁,针对三家并不算显赫的书香门第?还有昨日的黑眚……”

    张知闲忽的上前,拽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她双目赤红,满是杀意。

    “京城的黑眚,也是你们做下的!你们,竟敢动锦衣卫的人!”

    这口气她憋了许久。

    被害死的三个锦衣卫,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家有高堂待养,下有小儿嗷嗷待哺。

    如今却在北镇抚司的大门口被人害死,还死无全尸!

    她怎能不气?

    还有,这些人前前后后的手段,明显就是奔着动摇朝廷根基去的!

    在她身后的朱厌亦是怒气腾腾。

    他这次跟来,多半也是念在要为同僚报仇。

    可抓到的这些人,都太过让人憋屈。

    一个接一个的死,到现在还掏不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把他肠子给勾出来!我看他还说不说实话!”

    那人忽的勾唇一笑,脑袋偏了偏。

    “死,我还真不怕。”

    张知闲将人往地上一扔,转过身。

    “拿去撒气吧。”

    她说完带着叶擢走了出来。

    背后的刑房内传来嘶哑的惨叫。

    叶擢侧了侧头。

    “张大人,他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可以慢慢审问。”

    张知闲挠了挠脸。

    “骗他们的,那毒解不了。这些人太过顽强,干脆弄死算了,还能让大家出出气。对了,依你看,他方才交代的可是真的?”

    叶擢思量了片刻。

    “目的是假,其余的像是真话。”

    “那你对我说句真话。”张知闲忽的正对着他说道,“你们叶家,到底是什么招惹到了他们?”

    叶擢抬起头,垂下双眸。

    “我想……会不会是因为药水?”

    “药水?”

    “如今已经能确认,黑眚就是他们制造的,那想必,药水也是他们偷走的。他们对叶家动手,或许就是怕人察觉到药水和黑眚害死锦衣卫之间的关系。”

    张知闲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理。”

    骗鬼!

    她心中与口中截然相反。

    “说到黑眚,还真是奇怪。”叶擢摸了摸下巴,“躲避黑气之时,我就发现,那所谓的黑眚之气,很怕水。一碰到湖面就缩了回去。按理说,黑眚本是五行中的水气而形成的灾祸,怎会怕水?”

    “本就是假的!”

    黑眚这个话题还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不过那东西确实古怪,也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还真像是所谓的灾祸之气。”

    二人正说着话,沈慕华匆匆而来。

    “汪间呢?”

    张知闲指了指里头。

    “出什么事了?”

    “章小姐中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