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兄长不可》 郗惜趴在书桌上已经睡了过去,郗洵也看了她许久。
半响,他叹了口气,起身刚要将人抱起,人就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大兄。”
郗洵低应了,嗓音低柔:“起来醒醒神,该用晚饭了。”
郗惜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是大兄这里睡得舒服。”
郗洵忍不住低笑一声:“从小就是这样,一让你写字就趴着睡觉了。”
郗惜吐吐舌头:“怪不得我,实在是大兄这里太适合睡觉了。”
檀香幽幽,很是舒缓。
虽然大兄这两年凶多了,也严肃多了。可是,在他这里的安心,却是她自己闺房都比不了的。
郗洵敲了下她额头:“那以后睡不好了,就罚你来书房抄书。”
郗惜连忙双手举过头顶:“那还是不要了。”
郗洵低笑出声,转身回到座位上,给她斟了一盏茶,推过去:“喝点水。”
郗惜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又瞧了他一眼,又抿了一小口,方才将茶盏放下:“大兄现在心情是不是不错?”
郗洵看了她一眼,肉眼可见的没那么愉悦了:“想说什么?”
郗惜走到他身后,双手捏着他的肩膀,小声道:“午后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冠军侯,听说他要去调查围场刺杀案,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郗洵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给他查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的眉眼沉沉:“放心,大兄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郗惜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语气转为忧虑道:“不过今日瞧着冠军侯出行只带了那么些人,会不会有危险?”
郗洵身子一僵,然后回过去看向郗惜:“放心,冠军侯不是鲁莽之人。他既然带了那些人,必然是有自己的安排。”说完顿了一下,然后道:“不过你既然说到这里了......惜惜,你先坐下。”
郗惜一顿,看着男人陡然严肃的神色,忽然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咬了咬唇,转身走到书案面前坐下。
郗洵低头瞧着她的模样,沉默了半响,然后直接了当道:“惜惜,我不会让你嫁给霍铮。”
果然。
郗惜抬头看向郗洵:“为什么?”
“大兄,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可鞋子合不合适,是要穿鞋的人来判定的。”
“大兄,你不能完全不顾我的想法,就草率地下了定论。”
说到最后,郗惜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也急了些。
郗洵对上郗惜明显的抗拒,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可知陛下有意纳他的妹妹为妃?”
郗惜一愣。
郗洵继续道:“以冠军侯的军功,他的妹妹一旦入宫,必然受宠。当今皇后无子,一旦他的妹妹生下皇子......”他顿了一下,“即便冠军侯再是不想参与夺嫡之争,为了护住他的妹妹,只怕也得席卷其中。到时候夺嫡之争何等凶险,即便是大兄,只怕也护不住你。”
他看着郗惜,一字一句地说,“大兄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我们不求富贵权利,大兄只希望你能平安。”
郗惜一愣,嘴唇颤了颤:“万一,并没有生下皇子呢?生下公主可是好的。”
郗洵深深看了她一眼:“人一旦进宫,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同皇家牵扯过深,并非好事。”
郗惜不是多么聪明的人,却也并不笨。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霍铮的妹妹进宫,而她和冠军侯成婚......
那后宫,霍家,郗家......将会被彻底搅和在一起。
这位陛下登基之时,整个朱雀大街上洒下的鲜血,至今都没有干涸。
一瞬间,郗惜满腔的欢喜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就像是坠入了冰水之中。纵然她有几分喜欢,也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可若是为着她,赔上大兄、二兄、三兄的性命,她却万万做不到。
郗惜顿了半响,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低了下去:“大兄,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郗惜站起身来,转向郗洵:“大兄,那我先回去了。”
郗洵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狠下心肠没再假意安慰,只是温声道:“晚上想吃些什么?”
郗惜摇了摇头:“都行,大兄瞧着就好。”
说完,她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回了栖梧院,郗惜直接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就忍不住再次呜咽着哭出声来。
她知道大兄说的极对。
对于有如此战功的人,将他姊妹纳入宫中再正常不过了。
可他一旦跟后宫有了牵扯,就不再是一两个人的牵扯,而是两个家族,甚至......更多人的牵扯。
尤其,三个兄长成婚之后,算算起码也得四五个家族牵扯了。
这样的负担,她担不起。
可是想到山崖发生的一幕幕心动和安心,郗惜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可偏偏又得了这样的结局。
莫非真是她情路坎坷,红鸾星黯?
这两年来上门求亲的不少,可是至今没有一个结果。
原本以为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却不料又要无疾而终。
郗惜越想越是委屈,哭声也越来越大。
如此不知哭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不急不徐的敲门声。
“惜惜?”
郗惜一顿,是二兄的声音。
她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了一口气:“二兄,怎么了?”
郗言道:“饿了吗?小厨房做了一份樱桃煎,我端过来给你尝尝。”
郗惜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沙哑:“多谢二兄,我还不饿。”
门外郗言沉默了一顺,然后道:“我方才从大兄院子出来。”
郗惜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又涌了出来。
郗言叹了口气,语气沙哑低柔:“惜惜,开门。”
郗惜拿起帕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又抹了把脸,然后才起身过去开门。
郗言站在门外,垂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眼里一点也不意外:“哭了?”
郗惜偏过头去:“没哭。”
郗言笑了笑,也不戳破:“好好,没哭。那要不要先趁热吃些樱桃煎,凉了就不好吃了。”
郗惜接过他手里的盘子,转身带着人进了屋。
樱桃煎是京城春日里才有的时令点心,做起来极费工夫。
要选上好的樱桃,去核、捣成泥,滤去渣滓,只留最细的果肉和汁水。再加冰糖和少许蜂蜜一同熬煮,熬到黏稠挂勺之后,再拌入碾碎的松子仁和桂花屑,盛在小盏里晾凉凝住。
如此,入口先是樱桃的甜,接着是松子的脆和桂花的香。
凉凉的、滑滑的,甜味会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底。
平日里郗惜爱极了这道,可是如今却吃着吃着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郗言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擦了擦:“怎么又哭了?
”
郗惜将樱桃煎放下,语气愤愤道:“以后再也不要喜欢大兄了。”
郗洵知道她将自己关在房间哭了许久,踌躇了许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脚下一顿停在了门外。
郗言低笑一声,一边给她温柔擦泪,一边道:“大兄说什么了?二兄给你撑腰。”
郗洵轻呵了声:他倒是过来唱红脸了。
杜若立在门外,有心想要进去,却被郗洵一个眼神钉在了当场。
郗惜哭着道:“二兄,你说咱们家是不是被月老忘到脑后了?”
郗言一顿:“说的这是什么话?”
郗惜再忍不住满心的腹诽:“你看大兄今年二十七了,至今没有个眉目。二兄你也眼瞅着二十五,也不知道抓紧时间。三兄就不说他了,整天里连家都不回。”
说完兄弟三个,她又忍不住哭诉道:“可我花容月貌、兰质蕙心、秀外慧中,为什么感情之事也如此不顺?”
郗言忍不住低笑:“那或许真的是平时拜月老,拜的少了。”
郗惜红着眼眶抬头看他:“那不如过些天去月老庙走一趟吧。”
郗言无有不应道:“好。你想什么时候去?二兄都陪着你。”
郗惜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二兄,你知道吗?我真的好难过。”
“从前那些也就罢了。可是二兄,为什么霍铮也不可能呢?”
郗言沉默了好半响,忽然开口道:“惜惜世间所有事,并非都要一个结果。”
“为什么不能?”
女人通红着眼,泪珠挂在眼睫,一脸哀伤地看着他。
郗言忽然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他得不到结果,就看着惜惜也得不到结果。
真的是他心中所想吗?
像他刚刚所说,世间所有感情未必都要一个结果。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成全了她呢?
她是他一手养大的姑娘,他也是最希望她能幸福的人。
可如今,所有的痛苦却都是他带给她的。
郗言沉默了半响,忽然道:“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郗惜一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确实很喜欢他,但是这点喜欢,和兄长们的性命比起来,却单薄极了。”
郗言听完这话,心都软了。
大兄就是摸准了惜惜的性格,也摸准了她的软肋。可是他们不能因着惜惜的懂事和心软,反过来叫她如此难受。
郗惜沉默了片刻:“你若真喜欢他,未必没有法子。”
郗惜一愣:“什么?”
“不让陛下纳她为妃就好了。尽快将霍铮的妹妹从这个漩涡中扯出来。”
“但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将一切交给二兄就好了。”
郗惜心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二兄,你要做什么?二兄你别做傻事。我可以不嫁。我不喜欢......我也不想嫁给他了。”
郗言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可是我的惜惜在难过。”
郗惜红着眼眶:“我不能嫁给霍铮,我只是有些难过。可如果二兄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只怕连死的心都有了。”
“二兄,我不能没有你。”
郗言呆了一瞬,跟着抬手将人抱入怀里。
他闭了闭眼:惜惜,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二兄原本想放手的。
可是,是你自己,再一次选择了二兄。
是你选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