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兄长不可》

    郗照走了的次日,果然来了两个江湖模样的女子。

    福伯将人领进院子的时候,郗惜正坐在廊下对加冠礼的单子。

    她闻声看过去,不禁愣了一下。

    院里那两个人竟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腰间系一条深色布带,侧边别着一把短刀。

    头发高高束起,额前碎发被风吹散,显得眉眼锋利,飒爽英姿。

    矮的那个则穿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袄子,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青布比甲,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药囊,眉眼清亮,神色跳脱。

    郗惜打量这两个人的同时,那两个人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郗惜。

    片刻功夫,郗惜笑着起身:“你们是三兄的朋友吗?”

    那个矮一些的女子上前道:“不是,其实我们不认识他。”

    “啊?”郗惜一愣。

    那女子也不觉得羞涩,直接将来龙去脉统统说了出来。

    原来这两人是双胞姐妹,高个的是姐姐公芦雪,矮一些的是妹妹公芦意。二人在山上跟随师傅学艺十五年,去年冬方才下山。可一下山,就被坑了十来次。

    年初的时候又被坑进了一处江湖恩怨里。正巧被郗照的朋友撞见,救了出来。

    如此又听出郗照这边寻两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就将这二人介绍了过来。

    郗惜听得双眼发蒙,被坑了这么多次?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半年时间被坑十来次呢?

    脑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郗惜对上二人格外清亮的眼睛,滚了滚喉咙:毕竟是世外高人,天真一切也是可以的。

    只要武力足够。

    郗惜点了点头,温和开口道:“不知两位姑娘愿意在郗府呆多久?”

    公芦意:“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只要有肉吃有床睡就行。”

    郗惜笑道:“这点放心。只要我还在,就不会短了二位姑娘的吃穿用度。以后二位姑娘每月的月例跟杜若她们一致,五两银子可以吗?”

    公芦意一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郗惜:“五两?我们过去累死累活忙一天也才十文。”

    郗惜忍不住笑道:“是五两。”

    公芦意欢喜地回头看向公芦雪:“那以后我就可以自己去买卤猪蹄、红烧肉和烧刀子了。”

    公芦雪抬眸看向郗惜:“多谢。”

    郗惜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二人道:“你们赶路辛苦了,先去休息。你们想吃什么,只管跟杜若讲。”

    杜若连忙上前引着二人去房间休息,郗惜瞧着二人的背影极为欢喜。

    在这京城,可是极为少见这样干净的眼睛。

    她还是很喜欢这二人的。

    即便功夫不行,脑子也笨了些,她也不会嫌弃的。

    郗惜想着就招呼半夏:“叫小厨房今日多做一些吃食还有点心,给二位姑娘送过去。”

    “是。”

    郗照走了之后,院子里明显冷清了很多。可这这两姐妹来了后,她只觉得又重新热闹起来。

    每日上午,郗惜检查完加冠礼的一些琐事之后,下午就带着两姐妹满京城寻吃的。

    公芦雪还好,公芦意眼里的欢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成日里神仙菩萨地喊她,情绪价值给的极高。

    如此日复一日,眨眼就到了加冠礼的日子。

    可是郗照仍旧没有消息传来。

    郗惜从早上等到晚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郗惜忍不住又气又急:“三兄该不会明天赶不回来了吧?”

    公芦意拿着栗子酥一边吃,一边歪了歪头:“如果明日回不来的话,那加冠礼还举行吗?”

    郗惜一顿。

    公芦意继续道:“我刚才去小厨房看过了,府里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如果明日郗照回不来,那是不是就不举行加冠礼了......那么多吃的,是不是就浪费了?”

    说完,她双眼期待地看着郗惜。

    郗惜又气又笑:“明天他要是回不来,小厨房那些都给你吃。”

    话音落下,公芦意放下糕点,转身就要往外走。

    郗惜一愣:“你去做什么?”

    公芦意道:“我去拦着他,明天别回来了。”

    郗惜吓得连忙让杜若拦住她:“明天三兄要是赶得回来。小厨房的那些,以后天天给你做。”

    公芦意脚下一停,回过头去看向郗惜。

    吃一顿,和顿顿吃的区别。

    她还是清楚的。

    她眨眨眼道:“当真?”

    郗惜深吸一口气:“自然当真。”

    话音落下,公芦意再次朝外走去:“行,那我去城外接他。”说完,脚下一点,直接出门翻墙走了。

    杜若等人拦都拦不住。

    郗惜:......

    郗惜转头看向抱着刀的公芦雪:“她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有事?”

    公芦雪摇头:“不会的。小意功夫很好。”

    郗惜有些好奇了:“有多好?”

    公芦雪想了下:“当世能打过她的,不足十个人。”

    郗惜:!!!

    “这么厉害?”

    公芦雪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郗惜想了想她的小身板,又看了看不见丝毫担

    忧的公芦雪,也只好放下心来。

    可是直到晚上,不仅郗照没见到人影,就连公芦意也没有踪迹了。

    郗惜在屋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忍不住道:“这都是什么事。”

    倘若明日真没赶回来,他们郗府只怕真成笑话了。

    这还只是其次,郗惜最担心的是三兄出了事。

    没有办法赶回来。

    如此,郗惜当真是坐也坐不下,睡也睡不着,一直耗到了戌时末,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谁?”公芦雪猛地抬头看过去。

    男人翻窗而入,一身风尘。

    郗惜一愣,跟着直接扑了上去:“三兄!!”

    正是郗照。

    郗照接过人,低笑出声:“急坏了吧?”

    郗惜气得直接重重踢了他一脚:“你就是故意的吧?非得赶在最后一天的晚上!你说若是明天加冠礼你还赶不回来,那明日这个宴会怎么办?”

    “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郗照原本还要再狡辩两句,瞧见郗惜脸色不好,连忙道,“好好好,我错了。惜惜想怎么罚三兄,就怎么罚三兄。”

    说着,他偏头看向还杵在一侧的公芦雪:“你就是?”

    “公芦雪。”

    郗照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多谢了。”

    公芦雪摆了摆手:“四姑娘给我月银了。”

    说完,女人直接转身离开了。

    人家兄妹重逢,她一个外人还杵着做什么。

    等人走了之后,郗照方才肆无忌惮地垂眸打量起了郗惜。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燃着,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轮廓描得清清楚楚。

    确实与那人有八九分相像。

    不过二人气质却明显不同,那人眉目端庄,雍容持重。

    而郗惜被她们教养得多了几分娇憨。

    郗照喉咙滚了又滚,折磨他两年的病痛。

    终于得到了答案和解药。

    郗照赶回来的一路,心下就始终没有平静。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就是他可以了。

    他可以了。

    如今再瞧见她,只觉得上天待她不薄。

    幸好。

    幸好,他没有放弃。

    郗惜却被郗照看得有些浑身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眼他:“三兄,你怎么这么看我?”

    郗照闭了闭眼,将胸腔中所有的激荡都按压下去。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里的暗沉已经收了大半,可声音却还是哑的不成样子:“惜惜,我......”

    他顿了顿,尽量让声音里没有太多愉悦的成分:“我可能不是你的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