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还是看脸

作品:《竹马与灭世反派都在攻略我》

    夜宴后,谭霜亦沿着长街,向着东厢集市的方向缓缓而行。转过一处拐角,她身后却再隐隐传来,那阵熟悉的寒意。

    她皱了皱眉,心中一阵纳闷:蛰伏三年,流落四海,难不成他只潜心做了几年细作?

    密探?暗卫?

    随后恼意再随之浮起,莫非从前的家规家训他全忘了?总这般行径……

    这是从前那个陆尊,万万不屑一做的事。

    她没有理会,只径直走向前方一家热闹的铺子。

    两年来,她屡次想带蛱蝶同游街市,可蛱蝶一踏入人流密集的长街便惶惶难安。她只得独自往返,采买各式吃食带回雪漠归羚一一试探,久而久之,她终于摸清,蛱蝶最为偏爱的便是这家铺子里的果子。因而,每每路过,她定会采买一些带回。

    见前方人影走动,萧惑也迈步向前,与她始终相隔一段分寸合宜的距离。

    可尚未走近那间铺子,在隔壁铺子前,一位伙计却猝然蹿出,径直拦住了霜亦。

    “这位姑娘,又来买果子吗?不如试试咱家的,咱家的那可是新制的口味!”

    霜亦陡然一惊,随后向伙计摆手:“不必了。”

    “姑娘,我见过你好些次了,何必守着一家不放呢?”

    未等霜亦侧身离去,萧惑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伸出手臂拦住了伙计不依不饶的身形,不曾出言,却用冷厉的眼神喝止了伙计的纠缠。

    起初,伙计试探着想要推搡那道手臂,可几番发力,那手臂竟岿然不动。

    伙计定定看了几眼萧惑,连忙后退几步,面上再堆起几分讪讪笑意,躬身谄媚道:“人不如故,衣不如新,两位何不来咱家试试?”

    萧惑只沉沉看他一眼,并未理会。

    借着他开的道,霜亦疾步走向丈余外那家常去的果子铺。在铺面采买之际,隔壁铺主却探出头来,朝着霜亦的方向,嘴角漫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不是咱鸢都那位红极一时的贵女嘛!”

    “您还别说,还真就是那个曾经与陆家公子不清不白,如今又成天与疯子呆一块的那位!”铺主身后的一位管事低声应和。

    “这不过才两年多的光景,身侧就又换了一个男人?”

    “话说这位新人……论身形容貌,倒是也颇为周正。”

    “徒有外表有何用?看来,这家女儿吃了一堑却还没长一智,还是看脸!”

    “你不说我倒给忘了,仔细看,这位公子和从前那位,倒颇有几分相像。”管事边说边朝前探了探身子,视线却被萧惑的宽袍大氅及墨青斗篷生生拦住。

    铺主哼笑一声:“哪里像了?从前那陆家公子,走起路来素来目不斜视,即便是你我,怕是都入不了他的眼,哪像这位,竟还想与下人动粗,一副草莽做派……”

    “嗨,哪能都和那陆家公子一般,样样都占……”

    此话入耳,霜亦只偏开视线,并未过心。相比从前不堪入耳的流言,这已然是再寻常不过的议论了。

    可萧惑却再也按耐不住。

    只见他径直上前,立于铺主身前,挺拔的身形带着一股沉敛的迫压倾覆而下,几乎将铺主身形笼罩在阴影之中,直让铺主连连后退两步,笑容霎时间僵住。

    随后,他稍稍提起斗篷,声线沉沉落下:“店家,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砸烂你的铺子。”

    “就凭你?”

    “不错,就凭我。”

    说着,萧惑将随身携带的一柄沉厚利剑重重置于铺前,稍稍拨了拨剑鞘,利剑的一小截血刃被刻意露出,泛出的凛冽杀气立即扑面而来。

    他将目光直直逼入铺主眼中:“我不仅要与下人动粗,必要时,我还会和你这位所谓的人上人动粗。”

    见此人竟拿着刀剑,仔细看来,还有一副习武人的冷硬身姿,铺主陡然一滞,瞬间失语。

    见状,身后管事刻意拔高了语调,却掩饰不住声线中的颤音:“休、休得这般嚣张!这光天化日的,竟敢动刀动枪,就不怕我去官府告你吗!”

    “你若是想报官,不如待我将你的铺子砸烂,再废了你的手脚,你再一并去报。”

    说话之际,萧惑手掌轻握剑柄,手指缓缓摩挲剑身,身形未动分毫,只静立凝望,可沉冷的目光隔着铺主投来,却让管事避之不及。

    “你、你……你以为你能吓唬得了我吗?!”

    “我不擅唬人,我只擅伤人。”

    此言一出,管事扶着墙根的手瞬时顿住。此时,管事身后一位妇人扯着铺主的衣袖,低声劝慰:“这人这般张狂,看着还气度不凡,会不会是什么官老爷家的孽子,咱们还是——”

    萧惑打断妇人,语气坦荡而无辜:“我并非出身权贵,我不过是那位姑娘医馆里的一位疯患。”

    疯患?

    霜亦蓦然抬眼,直愣愣看向他。

    “今日,我状态极好,便跟着主人出来巡街,”萧惑继续正色道,“不过,若是哪日我犯了病,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带着我那几位同病相怜的兄弟,从你的铺子里,器物无损、毫发无伤地走出来。”

    犯病?同病相怜的兄弟?

    霜亦微睁双眼,不自知地再侧目瞥去一眼,眼底尽是惊异。随后,她蹙起眉尖,轻摇头颅,空茫看向手上的果子——

    这些有失体面、辱没门第的话,从前的陆尊,断然不会说出口来。

    而此刻,听到他这般言论,铺主几人顿时脸色煞白。

    妇人再紧紧攥起店家的衣袖:“咱、咱们还是别惹疯子了吧,万一他们犯了病,保不齐能做出什么事来,将来,咱们这、这铺子还要不要了……我老早就听说,这疯子犯事,连官家都懒得管,上回我就听人说,府衙有两人为抓隔壁走墩巷口饭庄那家的疯子,结果反被那疯子骗进一道死胡同里给绑了起来,还拉来一个同伙,活活给人打残了……”

    “竟有这事?”

    “可不是嘛,要说这疯子,不疯的时候倒是也挺精明的,就和眼前这——”

    说着说着,妇人仓皇扫了一眼萧惑,旋即转了话锋:“所以说,咱、咱还是离这些人远点吧……”

    “你说的对。”

    说着,铺主赶紧将门帘稍稍拉低,几人再不敢出声,只各自忙活去了。

    然而,听到妇人如此说来,霜亦却径直从隔壁走来,急急问询:“你说走墩巷饭庄那人,是杨姓那家吗?”

    妇人刚想答复,却被铺主拦住:“怎么?你对疯子就这么感兴趣?可我偏不告诉——”

    话说一半,瞥见萧惑沉冷的眸光,铺主急急闭了嘴,转身入内。走动间,还不忘低声抱怨:

    “没成想,这姑娘看着端端正正的,竟有这等癖好,这下好了,她倒是集结了一批疯魔大军,将来这条街上的人,怕是再不敢随便议论了!”

    “可不是嘛……”

    见几人不再言语,萧惑抬手执剑,随着一声清脆声响,长剑

    迅速归鞘。

    见萧惑再向自己走来,霜亦平静开口,语气冷漠如霜:“你不必刻意出头,我早已不在乎这些流言。”

    萧惑沉默,只若有所思地远远跟随她脚步。

    沿路,想着刚才妇人的话,霜亦心中再生起层层疑虑。前些日子,医馆一位杨姓病人被家人带走,至今未归,她也曾差人前去打探,却几番不见人影。

    骗?同伙?精明?

    再联想到荣錾的情形,她脚步不觉放缓。

    这时,见萧惑并无离去的打算,她转身道:“你不必再跟着我,我喜爱独行。”

    “我不会越界,你无需担心。”

    话音落下,他再放缓脚步,只远远跟在后方,与她相隔数丈之遥。

    待行至一道巷口,看着前方那处熟悉的饭庄,霜亦停下:“我还有要事要处理,不要再跟来。”

    萧惑应声,止住脚步。

    可刚踏上石阶,身后却传来一道沉沉嗓音:

    “是我,三年了,竟还有这么多流言。是我,让你备受委屈。”

    话音落下,霜亦身形微微一滞,迟疑片刻,她再转过身来。抬眸之间,看到他仿佛被满心的亏欠压倒,霜亦眼波轻轻晃动,可转瞬之间,她又平复如常。

    “我早已看淡。”

    “可我不能容忍他们竟当着你的面,肆意辱没。”

    “你的行径我不做评判,也无心干涉。可你既说你不会越界,就要说到做到。”

    见她冷淡依旧,萧惑不再言语、不再迫近,只侧了侧身子,垂手端肃伫立道旁。

    此时,霜亦走上饭庄前的石阶,却见杨家饭庄店门紧闭。

    鸢都夜市一向兴旺,这个时辰闭门打烊未免有些怪异。正在霜亦满心疑惑之际,隔壁店铺探出一个人头:“姑娘,你是要来这家用食吗?”

    霜亦摇头:“我有事要找杨掌柜,您知道他近日来过饭庄吗?”

    “前阵子杨掌柜回乡,再回来后就没了长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上回见他也是两天之前了。也不知这家人怎么了,好好的一个饭庄,原先可火热着呢,如今这客人是越来越少了……”

    “那,您可知掌柜的住所?”

    “这条巷子最里头那家便是了!”

    循着此人所指方向,霜亦缓缓步入窄巷。可尚未走到窄巷尽头,她却在一个岔口撞上了一道阴翳的目光。

    昏暗中,巷道两侧燃起的灯笼勉强照亮了前方那道走动的人影,那隐约可见的半张脸只亮了一息,却又被黑暗吞噬。

    “杨七慎?”

    即便暗夜深沉,对面那张棱角分明、方正硬朗的脸庞仅显露一刻,可那道从眼尾斜划而下的灼烧疤痕泛出的暗红却异常清晰,只一瞬,霜亦便认出了那张脸。

    “杨七慎!”

    在忽明忽暗的火烛中,霜亦下意识追至岔口,就在杨七慎即将隐入转角之时,却见身后一道人影迅速跨步上前,未拔出刀刃,只横握刀柄,抬手之间,已将杨七慎径直拦在了身前。

    见有刀枪,杨七慎立马止步。

    萧惑巍然的身形立于那人身前,待霜亦走近,他看向她:“你确定要拦住此人?”

    霜亦本想拒绝他插手,可看着眼前显然只想逃离的杨七慎,她不得不压住已到喉间的推辞。

    见霜亦神色犹疑,萧惑立马会意,随即将杨七慎带至一处墙角,再扫一眼堆于墙角的杂物: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