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脊·霜的冰蓝霜花纹亮了。

    冰蓝色的光从她面部蔓延开来，冷冽的蛮纹之力向外扩散，她脚下的墨色海面开始结出一层薄冰。

    霜封万里。

    冰蓝霜花纹的光芒从苍脊·霜面部向外爆发，落到苦海的海面上。

    海水凝冻了。

    墨色的海水在一瞬间凝冻成墨色的冰，冰面从苍脊·霜脚下开始蔓延，朝着苦海中央那道身影铺去，速度极快。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种冰是蛮纹之力凝冻的“蛮冰”，连真气都能冻住。

    苦海的海水大片大片地结冰，墨色的冰面在蛮纹的蓝光下泛着幽光。

    冰面蔓延到沈剑心脚下的时候，连他脚下的光膜都开始凝固。

    霜封万里要把他冻在冰里。

    蛮冰所过之处，一切静止。

    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成细小的冰晶，悬浮在半空，像一场不会落下的雪。

    这一招，比苍脊·烈的赤脊焚天更诡异。

    赤脊焚天是正面强攻，霜封万里是无声无息的封锁。

    你甚至感觉不到冷，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冻进冰里了。

    沈剑心看了一眼脚下正在蔓延的蛮冰。

    他换了另一柄“剑”。

    大日焚天。

    九霄雷鸣以剑意引天雷，大日焚天以剑意化烈日真火，焚尽一切邪祟。

    渡溟的剑身一颤，墨蓝色的剑身上窜起一道金色的火光。

    像正午的日头被凝成一缕光，缠在剑身上。

    那道金色的火光从剑尖蔓延到剑身，又从剑身蔓延到剑柄，最后整柄渡溟都被金色的火焰包裹。

    苍脊·烈的赤脊焚天是凡火。

    妖元转化的烈焰，温度再高也是凡火，烧的是物质，蒸的是海水。

    大日焚天的金色火焰是剑意化出的烈日真火，烧的是一切。

    物质、真气、蛮纹、寒冰，无所不焚。

    沈剑心一剑落下。

    金色的剑光落在蛮冰上。

    冰面从剑尖落点开始崩裂、消融。

    金色的火焰沿着冰面蔓延，所过之处，墨色的蛮冰一寸一寸地化为虚无。

    直接消散，连水都没化成。

    蛮冰在烈日真火面前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像霜花遇到正午的日头，无声无息地消失。

    冰面从沈剑心脚下一直退到苍脊·霜脚下，她脚下托着她的蛮纹光膜也在金色火焰中崩解。

    冰蓝霜花纹的光剧烈跳动，她身子一沉，退了半步。

    整片蛮冰，一剑破尽。

    沈剑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妖蛮和人族，最大的不同不在修为，在天赋的获取方式。

    人族即便天赋极高，也要依靠自身修炼。

    灵根再好，也要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是汗水和时间堆出来的。

    妖蛮不同。

    妖蛮更直接，只要“命”好就行。

    命格决定蛮纹，蛮纹决定路数，蛮纹一亮，天地之炁自来。

    不需要功法，不需要修炼，不需要运转，血脉觉醒的那一刻，力量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也难怪，妖蛮一族能在长城北面和人族对峙数百年，靠的就是这种天赋。

    人族的强者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妖蛮的强者是血脉里生下来就有的。

    人族杀一个少一个，妖蛮杀一批还能再出一批。

    只要血脉不断，蛮纹就会一代代觉醒。

    难挡。

    但也并非无解。

    蛮纹是天赋，也是命门。

    蛮纹毁了，妖蛮就废了。

    人族修士毁了灵根还有功法可补，妖蛮毁了蛮纹就什么都没了。

    第三张牌，看完了。

    三张牌，全部翻完。

    苦海之上，三个年轻神蛮站在各自的位置，没有人说话。

    三个人，三招，全空。

    对面那人，还是一根头发没动。

    但三个神蛮此刻想的已经不是“打不过”。

    它们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人……恐怕是人族这边堪比图腾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

    “王帐的情报说，人族这边乐意见到我们毁掉这里。军帐的人不会出手，天枢阁也没有归一境以上的坐镇。”

    “情报是错的。”

    “或者这人根本不在情报之内。”

    三道脊纹同时暗了一瞬。

    “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他是谁，他若不死，我们根本出不去。”

    这句话落在三人心头，比苦海的墨色还沉。

    下一刹那。

    三种蛮纹同时爆发。

    血红的火焰，暗紫的空间刃，冰蓝的蛮冰。

    三种力量同时压向苦海中央那道身影。

    墨色的海水在三种力量的撕扯下翻涌起来。

    火焰蒸出的白雾、空间刃切出的裂痕、蛮冰冻出的冰晶，混在一起，将整片苦海搅成一锅沸腾的墨汤。

    这一击，足以碾平任何一座军帐。

    这一击，足以在长城上撕开一道裂痕。

    三个年轻神蛮的联手，放在北境长城的任何一处城头，都是灭顶之灾。沈剑心握紧渡溟。

    他在往前走。

    他没有用单一剑法应对。

    他将自身所学，倾泻而出。

    灵蛇九探，九道剑光蜿蜒而出，虚实相生，宛如九条龙影遮天辟日。

    泼雨剑诀，剑光密集如夏日骤雨，有的急促短促如雨打芭蕉，有的斜掠横扫如风卷雨幕，千剑齐落。

    扶摇风，剑尖挑起一道气流，化作席卷苦海的狂风，将暗紫色的空间刃吹散，像秋风扫落叶。

    在一个又一个剑招目不暇接之中。

    有漫天雷霆轰鸣。

    雷霆之上，却又有一轮大日腾空。

    苦海之上，雷霆与大日同辉。

    金紫色的雷光铺天盖地，金色的烈日真火冲天而起。

    两种金色的光在墨色的天穹下交织，将整片苦海照得亮如白昼。

    比白昼还亮，亮到三个神蛮不得不眯起眼。

    雷鸣之中，剑光如雨。

    大日之下，剑走蛇行。

    沈剑心踏海而立，渡溟在手中翻转，每一种剑法都是登峰造极。

    闲庭信步。

    仿佛挥洒。

    根本不是厮杀。

    像一个人站在自家院子里，把搁在架上的兵器一件一件拿下来耍了一遍，耍完了随手搁回去，再拿下一件。

    三个神蛮的联手合击，在这人面前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

    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雷鸣之中，大日悬天。

    三个来自苍脊的年轻神蛮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