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般

作品:《风情千万般

    杜安琪回家,见柜子安装好了,还很惊讶:“你怎么没等我回来一起弄?”

    她摇了摇,“还挺结实,能干啊宝贝,以后我可以依靠你了。”

    苑玉一下午都恹恹地窝在沙发里,电视放着不明所谓的狗血电视剧,也勾不起她半点兴趣,“不是我,是宋明珏。”

    “宋明珏?”

    杜安琪丢了包,坐到她旁边,审问的架势:“欸,他今天来找你,你们做什么了?”

    挤眉弄眼,恨不得能榨出一些劲爆消息。

    苑玉哭丧着脸,“我好像被他拒绝了。”

    来龙去脉还没说完,眼泪就滑下来。除了难过,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丢脸。

    自以为是地做一些为他好的事,结果得来一句,“你不应该为我付出这么多”。

    都是自我感动罢了。

    “诶哟,宝贝,别哭了,心疼死我了。”

    杜安琪抱着她,拍拍她的背。

    “我觉得吧,他也未必不喜欢你。我特意说了两家相隔老远的店,就是想考验一下他的诚意,他不还是听说你喜欢,给你买来了么?”

    苑玉抽抽搭搭地说:“那他干吗急着推开我?”

    “他可能也是没整理好自己的感情。阎娜姐跟我说,他这人就是看着性格好,其实人傻得很,何钦把钱赔了,他也不去讨个说法。”

    “他不傻。他那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艺术家多少有点清高的毛病。”

    杜安琪气笑不得:“你瞧瞧你,说他你又不乐意了。”

    苑玉用力地擤出鼻涕,鼻头都快擦破皮了,红彤彤的。

    下午的情形像摇摆的棒槌一样,再度击中她,更觉丢脸。

    她脸皮一直很薄,某次在课堂上勇敢地举手背诵课文,却因为紧张而磕磕巴巴,老师没让她背完就叫她坐下了,几十道视线让她无地自容。

    那之后,她再也没主动举过手。

    期末的学生手册上得到老师的评语是:学习做事踏实,但胆子小,放不开。

    大学时,也经常要上模拟课堂,接受老师和同学的点评,哪怕她事前多次练习,成绩依然平平。

    仿佛自信、大方,是所有优秀者的通用模版。

    然而直到现在,二十多岁,她依然学不会坦坦荡荡地表现自己。

    也许根源是害怕被否定。

    对她来说,无数褒扬,也会被一句轻飘飘的否定抹杀。

    分数,排名,KPI……人被一切可视化的标准衡量着,而她始终做不到跳脱出这套社会经年日久形成的固有体系,自洽地活着。

    苑玉开始主动地避免提到宋明珏。

    但大数据给她推送的手语课程,迫使她不断回忆起他打手语时的神态、动作。

    眉梢飞扬的,歪头疑惑的,唇角上弯的……画面那么鲜明。

    闻到空气中的桂花香,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房间里那盆玻璃桂花。

    也许根本不是给她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

    “向阳处”中秋和国庆照常营业,但富二代老板的含金量在这时得到体现,法定节假日有三倍工资,还有丰富的节礼。

    当然,也会比平时忙很多。

    苑玉便在中秋前抽空回了趟家。

    澄海是个海滨城市,随着疫情后旅游业的兴盛,澄海也小火了一把。每逢节假日,回家的车票就很难抢,她正好避开了出行高峰期。

    两个多小时的高铁,足够看完一部电影。

    她提前缓存了一部之前风很大的F1电影,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BradPitt依然散发着巨星魅力,但她完全静不下心。

    在赛车的轰鸣声中,她关掉了平板,戴上耳机,看着窗外发呆。

    苑玉一出站就看见等候的父亲。

    “不是说我打车回去就好了嘛。”

    “还不是你妈,非要我来。”父亲接过她的行李,“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老板发的。”

    父亲不善言辞,路上只问了她两句“累不累”“工作顺不顺利”,然后就没话了。

    到家后,父亲就进厨房忙活开了。

    母亲早些年工作很忙,苑玉常见不到她人,现在由于她的工作性质,已经不需要每天去公司打卡,居家办公,偶尔出差。

    苑玉只在家待一晚,没带什么个人用品,把月饼、咖啡、水果什么的分了分。

    母亲看着她,“你考公准备得怎么样?”

    苑玉低下头,含糊其辞:“在学了。”

    “安琪呢,不是说她要法考吗,考得怎么样?”

    “才考完呢,结果还没出来。”

    母亲点评道:“安琪也是,没点规划,毕业这么久了,还没考过。”

    苑玉忍不住为朋友辩驳了句:“法考本来就很难,她那个律所又忙,也没什么时间备考。”

    母亲“哼”了声:“要不怎么说人以群分呢,要是她上进一点,好歹也能带带你。”

    话题千回百转,最后永远扯到她身上。

    苑玉不敢再说了。

    母亲又问:“什么时候的车票?”

    苑玉有一瞬间念头,想改签到明天最早一班,但还是老实答:“下午。”

    “那中午跟你大姨、舅舅他们吃饭,正好你洋洋哥也回来了。”

    “好。”

    一大清早,母亲就在骂父亲,说他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苑玉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叹了口气,起床。

    父亲正巧出来,一身呛鼻的烟味,不用想,是躲厕所抽烟去了。

    母亲闻不得烟味,他每次抽都挨说,久而久之养成这么个窝囊的习惯。

    父亲问苑玉:“怎么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

    “……”苑玉捏着鼻子,“爸,你要出去啊?”

    父亲瞟了眼母亲,有点虚地“嗯”了声。

    他是要去麻将馆。

    有时他能在麻将馆待一整天,午、晚餐也在麻将馆解决。母亲知道他德性,懒得讲,叫苑玉:“收拾一下,去大姨家。”

    大姨家离得不远,母女俩步行过去。

    由于这种距离过近的亲戚关系,苑玉从小就活在优秀哥哥姐姐的阴影之下。

    比如洋洋哥,985本硕毕业,现在在创业。

    舅舅家的儿子,她叫嘉嘉哥,大型国企技术岗,家庭美满,今天也带了老婆孩子过来。

    他们家逢年过节一定会齐聚,这次是因为苑玉中秋回不来,提前了。

    洋洋哥坐在她旁边,“怎么感觉变漂亮些了?”

    苑玉无语:“你每次都这么说,不会聊天就别硬聊。”

    洋洋哥笑:“怎么样,谈男朋友了没?”

    苑玉下意识看向母亲,她和大姨聊得火热,没注意这边。

    “咋的?”洋洋哥觉出端倪,“谈了不敢告诉小姨?”

    嘉嘉哥耳朵立马竖起来,“小玉谈对象了?”

    他嗓门大,把母亲和大姨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她急道:“没有,你们别胡说八道!”

    大姨说:“小玉,你要是找男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啊。”

    母亲笑

    话她:“她啊,小时候都不愿意跟男生做同桌,觉得男生又吵又臭,去年她领导开玩笑说给她介绍对象,给她吓成什么样。随她吧,别给我带个女的回来就行。”

    “……”

    苑玉无力。

    两个罪魁祸首吃瓜吃得乐呵。

    苑玉没好气把咖啡塞给他们,“呐,给你们的。”

    洋洋哥语气浮夸:“诶哟,我的好妹妹给我买这么好的咖啡啊。”

    “老板发的。”

    “这老板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苑玉快要跳脚,“人家结婚了!”

    嘉嘉哥顶了下他,洋洋哥见好就收,“行行行,不逗你了。”

    苑玉也不想再跟他们待下去,跑到表嫂身边,逗小表妹。

    表嫂小声问:“上次你跟林睿一起去美术馆,碰到你的朋友,有个很帅的男人?”

    苑玉心头一惊,亲戚关系太近的最大坏处就是,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完全瞒不住。

    “就是普通朋友。”

    表嫂一副看穿她的表情:“我又没说不是。”

    苑玉脸热,“璐璐姐,你怎么也跟洋洋哥一样啊。”

    “没事,你跟我说,我不告诉他们。”

    苑玉静了静,低声说:“好像只要我走近一点点,他就会立马把我推到朋友的位置上去,他可能对我没那意思吧。”

    表嫂说:“男人不跟女生玩暧昧,要么有对象,要么没看上。”

    “他单身。”

    “那就是没看上你。”

    “……”苑玉还指望她能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一些宽慰的话,哪想是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

    表嫂拍拍她,“反过来想,这是好事呀,说明他为人挺正的。”

    苑玉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

    表嫂好奇:“那男人条件是有多好啊,你这么不甘心?”

    “也没有多好吧……”

    残疾,丧母,父亲不闻不问,没有稳定收入,学历低下(对比家里人来说),似乎每一条都能成为母亲反对的理由,但是——列举这么多他不好的理由,转折点之后才是最重要的——

    苑玉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就是很喜欢他。”

    这句话说出来后,她才明白,这些天心里空空的,一旦从忙碌中抽身,就感觉有风往里灌似的是为何。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啊。

    嘉嘉哥喊道:“那边两位说悄悄话的美女,吃不吃水果?”

    表嫂没好气地回:“知道我们在聊天,还嚷什么?直接送过来不就得了?”

    嘉嘉哥被怼得一脸讪讪,去厨房洗水果了。

    表嫂又对苑玉说:“真的喜欢就再努把力,有时爱情就跟买彩票一样,可遇不可求。不管成不成,别给自己留遗憾。”

    下午回祁州,苑玉又是大包小包。

    快到站时,杜安琪给她发消息:【出了站待那儿别动,我叫了人来接你。】

    圆芋:【?】

    圆芋:【杜霸总,能否告知小的是谁?】

    杜安琪:【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苑玉出了出站口,等了几分钟,一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一怔。

    宋明珏从驾驶座下来,拎起地上的东西,放到车后备箱,又拉开车门。

    苑玉没动,直直地望着他,问:“为什么是你?”

    宋明珏正想用手机打字,她不知为何来了一股气,把东西拿下来,说:“算了,我自己叫车吧,不麻烦你了,我也不希望你为我付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