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南洲

作品:《她来劈开这天gb

    自各宗接到问仙宗传讯,言明邪修作乱魔气重现,整个修界都开始严查,一时间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先是南洲一个依附于御兽宗的小型家族被发现举族消失,其族地只残留着与青要山邪阵同源的微弱魔气,以及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型邪阵。

    紧接着,西漠传来消息,一处大能遗府内壁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亦有阵法残留,数名莫名失踪的散修被困其中,莫名癫狂攻击同伴,疑似魔气入体侵染心智。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修士间悄然蔓延。

    各大宗门加紧了巡查力度,坊市间关于“魔劫将至”的流言甚嚣尘上。

    平日清冷的大厅如今热闹非凡。

    掌门成华尊者高坐主位,看着下方听闻魔族异动,星夜兼程赶来的的各宗掌门长老们,揉了揉眉心。

    云清月独坐高台垂眸品茶,仿佛周遭的嘈杂与她无关。

    众人却不由望向高坐之人。

    问仙门的清月仙尊,太上长姥,地位超然

    众宗门拜服。

    毕竟渡劫修士大多进了玄冰狱,能没事人一般在外行走的也只她一人。

    雷劫

    那阵子她仿佛和雷劫杠上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最激烈的那次,九场雷劫轮番上阵,一波未歇一波又起。

    那场面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生生将万丈高山夷为深谷,万年难遇。

    自那之后,天劫似乎是真的累了,只隔几年劈上一回,悄咪咪偷琴一般。

    云清月垂眸,正对上一张略显潦草的脸。眼神迷离,嘴角含笑,一看便知又在心里瞎编排些什么。很好,是上次渡劫胡乱造谣的丹修,她没去找他麻烦他反倒自己送上了门,倒是正好缺一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那修士正想得起劲,恨不得掏出话本子连更一百章,忽觉后劲发凉,似要倒霉,赶紧收敛心神,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诸位,”成华尊者清了清嗓子,压下议论,“今日召集大家,是为青要山之事。妙心师妹已呈交详细因由。此事,恐非普通的邪修作乱,甚至牵扯到魔族。”

    她示意妙心真人上前陈述。

    妙心真人将青要山所见所闻,尤其是那诡异献祭大阵和魔气重现之事娓娓道来。当她描述到邪修意图引动心魔之力,召唤魔物时,殿内一片哗然。

    “魔族?万载太平,魔踪早绝,怎会重现?”

    “引动心魔之力?何等狂徒,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妙心真人,你确定那魔气非是某种偏门邪功所致?”

    质疑声此起彼伏。万载安宁,早已消磨了太多人对魔的警惕。

    妙心真人看向云清月。

    云清月放下茶盏,细微的磕碰声却轻易地压下了所有嘈杂:“阵法核心残留魔气,经小鉴解析,与古籍所载魔物同源。其魔气波动,非此界寻常邪修功法可拟。”

    她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有清月道尊断言,无人再敢质疑。

    “如此说来,魔族重现,竟是真的?”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颤声道,眼中满是忧虑。

    “并非魔族重现,只是发现了魔气踪迹。”云清月纠正,“不过虽仅是零星痕迹,仍需借助邪阵引动,但其背后意味,不言而喻。”

    成华尊者接过话头,神色凝重:“不错。魔踪既现,无论规模大小,皆非吉兆。各宗需即刻加强戒备,巡查辖地,严查任何与魔气,邪阵相关线索。此外……”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提前举行!各宗需遴选精锐弟子,严加操练!此次大比,不再仅仅是切磋技艺,更是要有对抗魔气,应对邪修阵法之实战!”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随即凛然。问仙宗这是要借大比之名,行练兵之实!

    方才被压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兴许那魔气只是巧合,一点遗留罢了,并无多大威胁。”有人心存侥幸,还想继续岁月静好。

    “这……成华尊者,是否太过兴师动众?”一位胖乎乎的长老擦着汗,“或许只是些许魔气残留,恰巧被邪修利用罢了。为此打断各宗日常,大动干戈,未免……”

    “张长老言之有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小辈弟子们何曾见过真正魔物?骤然接触,若心生畏惧,反损道心,岂非得不偿失?”

    “数百年前邪修作乱,各宗精英弟子折损不少,如今青黄不接,正是修养生息的时候啊!”

    “是啊是啊,不如从长计议,先查明源头再说……”

    众人争论不休时,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响起。

    “诸位莫不是怕了?”一位身背巨剑的壮汉朗声道:“魔气就是魔气,管它多少!既然冒头,就该一巴掌拍死!正好让门下小辈们见见世面,免得成了软脚虾!”这是剑宗长老。

    “战天尊者说得对!”几位年轻些的剑宗真人纷纷响应,“安逸太久,骨头都锈了!正该借此机会,磨砺剑锋!”

    “魔踪现世,岂能坐视?必须彻查!”

    飞升无望,悠闲日久,他们会有如此反应,云清月早已料到。倒是那几个战意旺盛的剑宗弟子让她有些意外。

    不错,还算有几分斗志,没有被这安闲日子消磨了心志。

    眼见众人快要对起阵来,云清月缓缓起身。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魔气非虚,邪阵为引,意在撼动此界根基。”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今日一丝魔气可纵容,明日便有万千魔物临世。诸位若觉门下弟子道心脆弱,不堪一战,现在便可退出大比。”

    她目光扫过方才反对最激烈的几人,那几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届时,魔劫真的来临,勿谓言之不预。”

    这话已是极重。无人再敢公开反对。

    成华尊者适时接过:“既然诸位无异议,大比事宜便如此定下。具体规程,稍后会与各宗商议。”她看向云清月,“云师姐,只是那魔气……”

    “我会制作一批蕴含魔气的傀儡与阵盘,投入大比特定关卡。”云清月淡然道,“让弟子提前适应魔气侵蚀,熟悉魔物特性,总好过将来措手不及。”

    此言一出,底下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用真正的魔气来磨练小辈?!这位道尊,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行事莫测。

    几位方才反对的长老更是面如土色,心中哀嚎不已,互相传音入密:

    唉,清月道尊屡次飞升不成,莫非是……心境失衡,终于疯魔了?

    竟要主动沾染魔气!这、这简直是……求道尊怜惜则个,门下弟子修为浅薄,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早就听说这位研究起来不管不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变态!绝对是变态了!

    云清月目光一凝,这几个混账,真当她听不见不成?

    她轻轻扫过几人,沉声开口:“到时还须请众位道君长老先一步以身入阵调试一番,免得真的伤了小辈们。”

    台下倏然一静,再无议论之声,众人心中叫苦不迭,嘴上却连连应是,不敢推辞。

    众人散去,各自怀着复杂心情离开,回宗筹备大比去了。

    成华尊者走到云清月身边,关切道:“师姐,你……还好吗?”她指的是飞升之事。

    云清月神色如常:“尚可。还是老样子,差一线。”

    “每次失败,你都会沉寂一段时日,转而精修另一道。医、剑、音、符、阵、器……诸般大道,你几乎都已涉猎极深。”成华看着她,眼中带着试探,“师姐,这次,莫非是要开始修那情之一道了?”

    “情道?你听谁说的?”云清月微微一怔,她确实曾研究过,不过情道乃是双修之法,若真选情道,谁愿与她躬身入局呢?

    “还不是天机门那乌鸦嘴,前几日喝多了说什么因果难消,唯有无情方是大道。师姐你别管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的不灵坏的灵。呸呸呸,什么都别灵。”

    云清月却在脑子里快速把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故人难觅,她这些年无心情爱,又不与人深交,一时还真寻不出一个合适的人。

    红尘因果一旦沾染上,再想脱身可就难了,可倘若无法飞升是因她道心未满,试上一试也无妨。

    情缘炼心最是有效,她这些次历劫连个心魔都引不来,何谈斩心魔修正果,许是水至清则无鱼?

    蓦地,幽幽潮雾,湖边萤火和着那团总痴缠着她的魂火突兀浮现在她脑海里。

    既能引发幻境,又是主动勾引。

    云清月回神,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好歹也得初具人形……

    她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望向殿外云海,目光悠远。

    “万法皆试,此路不通,便换一条。”她轻声道,目露坚定,“或许,答案不在修,而在破。”

    成华尊者似懂非懂,却知师姐心思莫测,便不再多问。只是心中暗忖,师姐这次好像下定了某种

    决心,似乎真的与往常不同了。

    云清月心中,却已开始冷静地分析情这一道,是否真能成为她打破飞升僵局的关键。

    至于人选,她摇摇头,从心随缘便是。

    “咳,师姐……”成华忐忑开口,打断了云清月的深思。“有事师妹服其劳,若是师姐看上了哪家的仙君,我定去给你抢回来!”成华越说越笃定,末了又补上一句:“仙子也行。”

    “……”云清月默然,她像是什么欺男霸女的狂悖之徒吗?她明明向来清正守礼,最是以德服人。

    “莫要胡闹,即便要修情道,也该是两情相悦珍之重之而非欺瞒强迫恨海情天。此事你不必掺和,好好准备宗门大比吧。”

    “是,师姐这般风姿气度,世间生灵无不倾倒。嘿嘿,师妹就是顽笑一番,师姐勿怪。”成华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和幼时每次不安便拽着她撒娇的样子一般无二。

    云清月目光软了软,知师妹虽看上去成竹在胸,到底还是心中难安。

    她拍了拍师妹的肩,像小时候一般轻轻将她揽住,温声道:“不必担心,放手去做便是,一切还有师姐我呢。”

    “师姐……”成华眼含孺慕看向云清月,“此次大比规程,尤其是关于魔气应对与邪修阵法的部分,恐怕还需师姐多费心。”

    “可。”云清月颔首,“我会整理一份应对指南。另外,青要山邪阵符文拓印已交由阵峰研究,我亦会从旁协助。”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带回的那缕残魂,是此案关键,我会继续研究。此次宗门大比还需查证它的身份,说不得还会有那邪修暗中刺探,若有消息需尽皆告知于我。”

    见成华尊者一一应下,云清月同她告别离开。

    回到云渺峰,她取来藏书库中所有关于上古神魔之战以及魔族的全部记载。

    万年前的记载语焉不详,许多细节像是被刻意抹去一般,大多只提及神族与魔族一场大战后同归于尽,天地重塑,天门再未开启,亦无修士飞升。

    可她明明记得战后仍有神君存世,那青要山便是某位神君的居所。

    后来又有几次小天劫,有神君护世,炼石补天而后全部消弭无踪,记载也大都在那些灾劫混乱中遗失了。

    也就是她活的久,幼时曾远远瞥见过神君济世的风采,师尊长辈们也时时同她感怀神君们的恩德。

    可惜记得这些往事的故人们早已不再,物是人非,如今唯余她一人。

    云清月摇摇头,将些许萧索零落撇去。故人已矣,今者如斯,如今她在一日,便会守好这里一日。

    “小鉴,交叉比对青要山邪阵符文、古籍记载禁制、以及我此次飞升时感应到的天界壁垒松动。”

    “任务已建立。数据量庞大,预计分析时间为七个自然日。”

    安排好这些,她的目光才再次落向那安放在特制养魂阵中的银色魂火。

    经过几日温养,它魂光凝实了许多,魂核上只留下细细的开裂纹路,连轮廓都大了些,看起来被养得极好。

    她走近,魂火立刻感知到她的气息,无意识地贴靠过来,传递出欢欣与依赖的微弱情绪。

    云清月没有再用灵簪,而是直接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它。

    魂火蓦的雀跃闪动起来。

    “你究竟是谁?”她低声自语。

    魂火自然无法回答,只是依恋地回应着她的触碰。

    她掌心灵气吞吐,魂火立刻缠绕上来,如同初生雏鸟,乖巧地偎着她的手掌享受着灵气的滋养。

    魂光颤颤,似乎在同她的灵气共舞。

    这次,它似乎不再只是单纯的欣悦满足,好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反馈什么的意思。

    一股细如蚕丝的清润魂力顺着掌心传了上来,那魂力实在微弱,若不是她感知敏锐,几乎觉察不到。

    云清月微微一怔。

    这是……魂力?受了这么重的伤,莫说往外传魂力了,寻常魂体自保都难。

    “你倒是大胆,也不怕再把刚长好的魂核给崩裂了。”云清月调笑道。“收回去好好养伤吧。”

    她切断灵气,转身欲走。

    小时又蔫嗒嗒地趴了回去,很是失落般暗淡下来。她对这小东西越来越感兴趣了。

    若真有用,她倒也不介意一试。

    灵玉高台上小鉴身周符文流转正在进行庞大的分析任务,手边是团谜一样的神秘魂火。

    她有预感,这沉寂近万年的修真界,即将掀起万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