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黏人小狗
作品:《昭然若来便逢春》 宴家的别墅,独落于一处,条条大道通别院。
而这样夸张的独栋建筑,连带着花园,都被佣人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为了迎接宴家家主。
别院门口站满了人,气格规整,但没人露出真切的笑容。
宴建国挑剔难搞,每次回别墅都是佣人的噩梦。不仅要体前一周收拾家里,连迎接礼都要整齐划一。
宴昭然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一大早就被拉起来,候在门口,这已经不知是第几个钟头。
她困得打着哈欠,闭着眼靠在江逢春身上小憩。
车缓缓驶来,车轮沾上别处的灰尘,顺着风飘入别院。
江逢春轻轻拍了拍她,将人扶正,轻声提醒:“人来了。”
宴建国从车上下来,佣人默契地喊道:“宴总。”
这阵仗,不搭配上解释,还以为是皇帝驾到呢。
【叮咚!您的小统已上线。宴建国,女配的父亲,冷血无情,虚伪势利。因看中林慧的家世而联姻,却嫌她大小姐脾气,婚内出轨,生下私生子江逢春。】
宴昭然:“还真来了一个解说员。”
“嘻嘻。”0107乐呵道,“系统随时都在哦。”
宴昭然瞟了它一眼,淡淡道:“感谢有你。”
“宿主你太敷衍了……”
话还没说完,宴昭然就将它戳进脑海。
皮鞋叩地,步伐有力,那双亮面皮鞋停在她面前。
一个虚伪势利的凤凰男,一个拿到妻子的资源转头就暴露本性的劣质人类,在宴昭然眼里,与臭虫无异。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挪动到江逢春身后。
这样轻便的动作,加上江逢春巧合般同频移动。宴建国甚至都没吝啬她一眼,目光落在江逢春身上,“来书房。”
终于结束了,宴昭然打着哈欠,准备回房睡觉,宴建国身边的助理拦住她,“小姐,宴总的意思是您也去。”
*
书房高雅,细烟从檀炉里升出,香味儿却刺鼻,惹人头晕。
宴昭然低着头,等待宴建国发话。房而宴建国沉静的翻阅着手上的文件,像已经忘记了侯在旁边的人一般。
间里的沉香味儿越来越浓,她挥手散开飘来的浓烟,闷声咳嗽。
恶魔听见不耐的声音,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鄙夷和嫌弃,“林慧这些年把你惯成什么德性了,简直是废物一个。”
莫名被辱骂的宴昭然,抬头望向宴建国。若是没记错,原主和他的关系,称不上坏,但也岌岌可危。
而宴昭然本身,则是极其讨厌这个角色。
虚伪势利,背叛与不忠,等等等等。只能说好久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反派人物了。
而在这本里,身为男主的江逢春,同样非正面角色。刚穿来时,她还不懂,现在她只想感叹作者强大的塑造力。
这些天,她进入角色,了解故事本身后,她才能明白为何江逢春担任着男主和反派的角色。
江逢春归属于反派,却与宴建国这种纯坏的反派不同。或许他们都有悲惨的童年,心理创伤,面对天公不作美。
江逢春的坏是怨,怨太阳普照大地,唯独照不到自己。但宴建国身处泥泞,便想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哪怕自己已经越过阶级,走到上位,他想看人垂死挣扎,以命相搏。
所以,他设计一场戏,以宴氏林氏为砝码,让私生子相互争斗。
这场争斗,宴建国看上的赢家便是江逢春。但不得不说男主的思维和NPC就不在一个维度,他不需要抢这些,人家自创了。
宴昭然看向江逢春,果不其然,他又在看自己。
她歪了歪头,右眼皮合上,俏皮地和他wink,然后走上前,敲老头的桌子,“您还真别说,我第一次见没有时间观念的商人。”
江逢春看着她低笑。
这小子笑得挺大声,胆挺大啊。
“宴昭然,”宴建国扶住额头,“你有没有家教!”
“哎,那可太有了。”她伸出手,撇开关系般,“我用得可是敬词,还不够尊敬吗?”
宴昭然退回原处,轻轻勾江逢春的手,语气依旧不饶人:“这偏头痛,可拖不得,有时间还是得多去医院看看,不然万一哪天走了,我还得庆祝。”
宴建国和原主虽没有情分,但碍于林家的势力,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对峙只能把他气得不轻。
坐着的人气得脸红,下面的人十指相扣,笑得欢乐。
宴建国抬起头,宴昭然立即抽回手,挑衅还在加码,“您这样下去宴氏迟早要破产的~”
“你给我滚出去!”
她哼笑着往外走,还不忘向江逢春挥挥手。
“站住。”
宴昭然不耐烦道:“干嘛?老头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江逢春眉眼松动,笑意冲出,勾住她的手晃了晃,“昭昭注意称呼。”
哦。一时嘴快。
宴建国像是妥协,没计较,命令道:“你明天和江逢春一起去公司。”
宴昭然疑惑:“去公司干什么?”
宴建国显然已经烦透,没有解释,“你可以滚了。”
宴昭然也没强求,转身,门——“咣当!”一声猛的关住。
门关上的那一瞬,江逢春脸上残存的笑意淡下,这里才真正成为生意场又或者搏斗场。
宴建国摆回尊者的姿态,看向江逢春,“这些天和宴昭然相处的如何?”
“挺好。”
“那也是你多加忍让。”宴建国一脸鄙夷,“她的性子完全不知收敛。”
“我会一直让着昭昭。”
宴建国像看到了从前屈辱忍让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晚会和她一起去,过去和股东熟悉熟悉。”
“好。”
又是沉默。
过了许久,宴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倒是肆无忌惮的将冷硬的算计全露了出来:“我老了,公司往后,总得是你们年轻人的。”
这话里没半点慈祥,全是狠劲儿,“我知道,这些年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只是在林家的威压下,我也有难处。如今我也想弥补,把能给你的给你,当然这也需要你去争一争。宴昭然是被林慧给养废了,她抢不过你,至于其他人——”
他停住没说话,江逢春也没接。
宴建国自顾自往下说着,“说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单把你接回来吗?”
“您自然有您的道理。”
“因为你聪明,有野心。”脚步声响起,应该是站了起来,“也最像我。”
声音近了,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暗示,“别让我白费心思。”
宴昭然轻轻敲打窃听器,手指冰凉。
引战的老东西,你要是败坏我这几天的好感度,你就完了!
窃听器没了声音,她偷偷摸摸地趴在楼梯上查看。
奇怪,书房门开着,茶室也没人,江逢春没回房间,宴建国也不在,他们去哪了?
江逢春从后面抱住她,将人从台阶上抱下来,“昭昭在看什么呢?”
“哎,你在这啊,我正找你呢。那傻——”话到口边转了弯,“宴建国呢?”
“走了。”
“这么快!”她向外看,“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江逢春抬手,掌心很轻地落在她发顶,揉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猜的。”
这么笃定,她才不信是猜的,绝对是给宴建国使绊子了。好样的江逢春,我支持你!
她心思转得快,手上动作也不慢,拉着江逢春就往自己屋里走,嘴上像是随口扯起话头:“逢逢,我不想去公司。”
都怪宴建国,本来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结果现在还要来刷忠诚度。
她眨了眨眼,极为诚心地望着他,“好不好嘛。”
“好。”
江逢春答应的干脆,毫无后顾之忧。
于江逢春而言,只要不涉及她的安全,他都能答应。
但他总是存着私心,他不希望她离开,哪怕世界虚幻飘无,哪怕被困于方寸之间。
江逢春拍拍她的头,“那昭昭永运陪着我好吗?”
“这怎么听着像个亏本的买卖呢?”她笑着问他,“那逢逢岂不是要把我困在身边?”
“可以吗?”他眼神里那股压抑的痴迷瞬间翻涌上来。
“不可以。”宴昭然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喜欢自由,”她看着他深邃又带着落寞的眼眸,“你应该过问我的想法,问我的意愿,不是一味的将我困在身边,知道吗?”
江逢春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翻腾的阴暗念头像被强行按回深处。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不甘和挣扎,再抬起时,只剩下温顺的幽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好,听昭昭的。”
“为什么不开心?”宴昭然凑近,“我只是说逢逢不能困住我,又没说要离开。”
“终会离开。”
江逢春说的声音极小,小到自己都没听清。他原也不想让她听见,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说什么?”
他突然抱住她,“我想昭昭多陪陪我。”
“嗯,”她拍拍他的背,安慰这只失落的大型犬,“答应小狗。”
“小狗?”江逢春眉头微挑。
“不是小狗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黏人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