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作品:《神明低语,我一字不听》

    吵嚷的村民在刹那间都闭上嘴,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安静得落针可闻。

    戈雅奔跑的脚步急促而慌乱,她跑到索莱尔面前,来不及把气喘匀,抓起索莱尔的手:“多丽丝……黑蛇神……跑!”

    索莱尔没被戈雅慌张地情绪所感染,拍着戈雅的背帮她顺气:“不着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那些静止不动的村民,突然有了动静。他们齐刷刷地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连嘴角裂开的弧度都大差不差。

    “‘心大如斗’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词。你没发现现在这里很不对劲?”戈雅对着索莱尔的胳膊又打又晃:“出去,我们得从这里出去,快快快,趁多丽丝……”

    “趁我怎么样?”多丽丝,或者说黑蛇神扭动腰肢,不紧不慢地走来:“客人为什么想要离开,是因为我款待不周么?”

    青黑色的鳞片,凹陷的眼窝,咧到耳根的嘴角,分叉的肉舌在唇间灵活伸缩。如此可怖的模样展现人前,竟然没有一个村民发出惊叫。

    戈雅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要玩完:“连装都不装了。”

    黑蛇神拨弄自己如水蛇般自由舞动的头发,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抓住他们。”

    随着黑蛇神命令落下,村民们的面部一点点软化,带着臭气的泥浆从脸皮底下冒出从头开始往下流,身体挨到泥浆开始缓缓塌陷,像融化的蜡烛一般。刚刚还在跟索莱尔说话的村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个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烂泥怪物。

    空气中腐臭的味道逐渐变浓,是戈雅之前在巴尼家闻到的味道,熏得人恶心。

    黑蛇神细长的眼睛里饱含了数不清的贪婪与阴冷,话语却那样温柔:“索莱尔,你愿意留下来吗?我能感应到你身上有神明的力量,在我吸收殆尽之前你可以一直活着。”

    索莱尔目光平静:“我的回答不会有任何改变。”

    戈雅瞅准烂泥人之间的空隙,拽着索莱尔的手带动他往外跑:“都谈崩了你还跟个柱子似的杵在这儿干嘛?跑跑跑!”

    这些烂泥人湿湿嗒嗒的一堆,看着笨重,移动的速度却不慢,见戈雅和索莱尔想要逃走,它们脚下开始加速,朝着两人飞快滑去。

    戈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一秒钟都不敢停下。当她跑到主路上时,明显感到追他们的烂泥人越变越多,她下意识抬头看,左右两边房屋的窗户处,竟也有烂泥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不断烂泥人从窗口爬出加入到追捕当中,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有一扇窗户能看到主路,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更好地捕捉。

    写了村名的木牌依旧斜插在那儿,戈雅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快到村口了!”

    索莱尔:“我们还没找到斐利斯……”

    “先出去再说,斐利斯那里我们再想办法!”

    戈雅拽着索莱尔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村庄里面,还是站在刚才看到村口牌坊的位置。

    烂泥人越来越近,索莱尔做出瞄准的姿势,又把手放下。这些人还能不能恢复原状?不知晓这一点,他无法下手。

    戈雅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被这些烂泥碰到,她能恶心到明年,更何况,万一有毒呢,会腐烂皮肤呢,谁知道它们的“功效”是什么。

    瑞维就在这时出现,他在烂泥人堆中穿行,烂泥人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没看到他这么大一个人。瑞维比烂泥人先一步走到戈雅身边,言简意赅地对她说:“跟我来。”他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已经无暇顾及瑞维的情况到底有多奇怪,戈雅和索莱尔跟着瑞维一路奔跑,在狭窄的村间小道上左冲右突,很快,他们跑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在白雾显得朦胧,浓浓的雾气甚至让人看不清这条河到底有多长多宽。河岸边长满了羽夜星萝,鸟羽似的叶子轻轻摇曳,像在朝奔跑而来的人招手。

    “戈雅,小心!”瑞维突然喊道。

    “嘭!”无形却锋锐的力量带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洞穿了烂泥怪物的手臂,那只差点能碰到戈雅的泥手没了力量支撑落到地上,泥浆四溅。索莱尔摆好架势的双手并未放下,他警惕地看着那个离戈雅最近的烂泥人:“戈雅,瑞维,到我身后来。”

    烂泥人被洞穿的地方很快蠕动起来,烂泥聚集到破口处,手很快就复原了,仿佛从未受过伤。

    身后就是河水,烂泥人似乎知道戈雅三人无处可退,不再火急火燎地想要抓住他们,以一种缓慢的节奏逐渐缩小着包围圈。它们那黏糊糊、湿哒哒的身体不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气味。

    几声闷响过后,最前面的几个烂泥人身体突然出现数个大洞,瘫软在地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戈雅:“不是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恢复吗?”

    索莱尔目不斜视:“在保证我们安全的情况下。”

    事实证明,闲话聊不得。

    在一边说话一边后退的过程中,戈雅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去。瑞维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向戈雅抓去,可还是慢了半拍,两只手掌相触即分。戈雅认命地闭上眼,放任自己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栽进河里。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河中冲出,溅起几丈高的水花。黑影目标明确,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戈雅身后,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口鼻,就着戈雅往后倒的姿势,再次潜入水中。

    “戈雅!”索莱尔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进河里。

    瑞维站在河岸边面对着河面思索了一会儿,也跟着跳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瞬间将两人淹没。戈雅本就被这一出吓得惊魂未定,又遭冷水一激,顿时呛了好几口水,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意识逐渐模糊昏了过去。

    烂泥人在岸边焦躁地徘徊着,时不时伸出一只滴滴答答掉泥浆的烂泥手臂,似乎想要去捞河里的那几个人,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来。

    “没用的东西,抓个人都抓不到。”黑蛇神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烂泥人看到她出现,原本张牙舞爪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恭敬、顺从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黑蛇神盯着河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细长的眼睛愉悦地眯起来:“没关系,他们总会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戈雅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打她的脸,还有熟悉的声音不断传来:“怎么还不醒?嘿,快醒

    醒,别睡了。”

    戈雅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斐利斯那张熟悉的脸。

    斐利斯:“你总算醒过来了。你不知道,在你昏睡期间,索莱尔用眼神谴责了我好几次。”感觉还有点儿委屈巴巴。

    戈雅:“刚刚抱着我冲进水里的是你?”

    “是啊。”

    戈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但还是有些微情绪从语言中体现出来:“是你活该。我甚至想用武力谴责你。”

    斐利斯瞄了一眼戈雅的小身板,笑得开心:“随时都可以,我相信你比奶猫更有力气。”

    “原来已经醒了。”一个年轻女人走到床边,温柔地抚上戈雅的脸颊停留了好一会儿。

    戈雅说不清此时的感受,年轻女人只是把手放在她脸上,她却觉得身心都舒畅无比,就好像掉进了温暖干燥的羽毛堆里,浑身都感觉轻飘飘的。

    女人把手放滑下,嘴角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没有大碍,稍微休息一下身体就能恢复。”

    戈雅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给她探查身体情况:“呃……谢谢。”

    戈雅所处的房间,光亮如同被一层薄纱所笼罩,而且这些光亮并不均匀,有的地方明亮一些,有的地方则暗淡无光,形成了一种明暗交错、光影起伏的视觉效果。当一串闪烁着微光的浮游生物从戈雅眼前飘过时,她忍不住发出疑问:“我不是掉进水里了吗,这是哪儿?”

    斐利斯和女人异口同声——

    “这里相当于是一座小型神庙。”

    “这里是我家。”

    戈雅:“你是祭司?”

    女人面容姣好,一头浓密的头发被她精心梳理后盘起,她一身露臂的白色长袍跟戈雅身上穿的区别不大,整体形象跟神庙中的祭司好像不大搭边。

    女人似乎觉得难以解释:“也不算……”

    索莱尔:“祂算是神明……”

    戈雅睁圆眼睛:“神,神明!?活的!?可是神明不是都……”索莱尔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意识到这一点,戈雅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神明大人,这,我刚刚坐着,让您站着,太失礼了!抱歉,实在抱歉。”

    女人不自在地把落在耳旁的碎发挽到耳后:“不用叫我‘神明大人’,我是个冒牌货。我从努特河中诞生,你们就叫我努特吧。”

    戈雅不太理解,索莱尔说努特是神明,但神明本身说自己是冒牌货,这是怎么回事?

    索莱尔解释道:“有少数情况,强烈的信仰会诞生出有意识的灵体。祂们似神,受到庞大的信仰恩惠会变得强大;祂们又不同于神,因为祂们是因信仰而生,所以同样也受信仰挟制。”

    努特慈和地开着玩笑:“比起神明,我这种冒牌货应该叫‘伪神’更合适。”

    虽然这位神明叫“努特”,但也不是不可能,一条河得老长了,漂着漂着,指不定……戈雅把目光抛向索莱尔,莫名带了点儿侥幸期冀。

    索莱尔开口破灭戈雅的幻想:“我们还在村里,甚至离你落水的地方不远。”

    果然……

    戈雅突然紧张地问道:“索莱尔,瑞维呢?”

    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凉凉地响起:“你竟然还把我记着,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