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在看见远坂家当代家主时才意识到,对方其实和自己也有血缘关系。

    掐指一算,对方应该是远坂时臣和母亲共同的爷爷。

    “你的眼睛...”

    远坂家主在开门后只看向真一的那双眼睛。

    蓝色的,与自己颜色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来送信。”

    时透真一递出信件,上面繁复的魔术式在触碰到男人的指尖时微微发亮。

    远坂的家纹闪过后,信件在男人手上缓慢展开。

    【第五代远坂家主远坂时臣自2018年向您致意,三代。】

    【……】

    【……】

    【本次信件是为您面前的少年——时透真一,为四代弟弟之孙。】

    【其拥有的究竟是为穿梭时间的第五法,还是我远坂家所追求的跨越平行空间的第二法,可能性正待检验。】

    三代远坂家主的眼睛亮了,他将视线从信件移到了真一的脸上。

    “时透真一。”他念着这个名字,然后侧身,“先进来吧,大致的事情我已了解。”

    “我还有事。”

    真一没动,他说道,“叔叔只让我来送封信。”

    “我的两个儿子刚过完他们的8岁生日。”男人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他满意的看到真一停住了脚步。

    “不出意外的话,哥哥会继承我的位置。”

    他继续说着。

    真没想到,我那没有魔术回路的小儿子竟然会拥有一个如此才能的后代。

    三代家主感叹,他仍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不过家里最近还有另一个客人,是来自爱德菲尔特家族的魔术师。”

    爱德菲尔特?

    真一在脑内转了下这个名字,发现没印象后就和间桐一起扔到了一边。

    他的注意力仍集中在男人刚才说的自己两个儿子身上。

    在来之前时透便知道,这个时代的远坂是第三代,要经过两代会到远坂时臣,那也就意外着他的小儿子便是自己的外公。

    想着想着他便又开始伤心。

    自己的外公比无一郎还要小,但是从他到自己也不过才三代。

    但是无一郎到自己在时透的家谱里已经过了五代了。

    姓时透的人们究竟是因为爱情才结婚早,还是因为贫穷、疾病、或者其他什么而导致换代早早发生?

    时透真一希望是前者。

    他希望无一郎可以活到正常老死,没有后代也没有关系,自己因此消失也没关系。

    他终究进了宅邸。

    即便内心几欲哭泣,真一的面上仍是平静的,他只是环视了这间屋子,不意外的发现这里与未来的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都是如此的令人感到寒冷。

    “父亲。”

    孩童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真一打了个寒颤,他看见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相似的面孔,相似的蓝眼睛。

    看上去略微强壮些的那个挡在了前面,小孩子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有客人,是我们的远亲。”

    远坂家主将信折好。

    两个男孩便站直了些,向真一问好。

    真一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才是。

    “这是长子,这是次子。”

    男人依次介绍,真一的目光便随着后半句话,落到了稍稍靠后的男孩身上。

    八岁。

    还没有自己的肩膀高。

    未来会有一个女儿,女儿会叛逆的离开家族然后和同样离开家族的男人相遇。

    他们坠入爱河,他们孕育子嗣,他们如天下所有恩爱的夫妻那样组建家庭。直到一个突然死去,另一个陷入疯狂。

    但如今的母亲的父亲只是好奇地看着他的刀,发现真一也在看自己后,便露出了个有些拘谨的笑。

    他的笑容是否和母亲相似呢?

    真一的喉咙被棉花堵塞,他无话可说。

    努力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憋出两个字。

    “您好。”

    两个男孩都愣了一下。

    远坂家主则很轻地笑出了声。

    真一被领进客厅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浅色头发,陌生的面孔,对方将一本摊开的书压在膝上,听见动静便抬起头。

    他的额头处有一处缝合线。

    一道几乎横贯额头的伤口,被针线整整齐齐地缝了起来。

    真一的脚跟微微后撤,他皱着眉看着那道疤痕。

    “这就是我提过的客人,来自爱德菲尔特家的维尔。”

    远坂家主介绍。

    “时透真一,我的远亲。”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真一甚至能看到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看清他喉结的滚动,以及书页被捏紧的褶皱。

    他看的有些久。

    有些太久了。

    直到两个男孩也走了进来,对方才像是终于听清介绍,缓慢地弯起嘴角。

    “时透。”

    他念了一遍这个姓氏。

    然后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般站起身,语调激昂又刻意。

    “吓到我了,远坂先生。他有一双和你一样的蓝眼睛,我一度以为他也是个远坂。”

    “那倒也不算错。”

    远坂时臣轻笑出声。

    名为维尔的男人上前,他向真一伸出右手。

    真一看着这只手半晌,他最终还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与其交握。

    “我是维尔·爱德菲尔特。”男人再次自我介绍道,“与远坂先生达成了合作,我拥有宝石魔术的知识,远坂先生引荐我前往冬木教堂,与言峰璃正一齐主持三战,不过到时候我得换一个姓氏......”

    “维尔君。”

    远坂家主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他半开玩笑地提醒道,“不是说要保密吗?我们未来三十年可都要为这事而努力。”

    “当然当然。”

    维尔松开了紧握真一的手,他指着对方手背上的令咒说,“可对方有与你一样的蓝眼睛,又被圣杯选为了御主,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啊,你说这个。”

    远坂家主止住了话头。

    “我们可以成为天然的同盟。”

    维尔紧盯着真一的眼睛说着这句话。

    真一根本没拿维尔·爱德菲尔特说的同盟那句话当回事,他只想着自己刚接触没多久的宝石魔术。

    远坂家的宝石魔术原来是属于爱德菲尔特的吗?

    他这么想,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我记得叔叔说过,家族魔术是秘传的。”

    真一仍旧看着男人额头上的那道缝合线:“你非常想要成为圣杯战争的监督者吗?”

    “当然。”

    维尔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非常向往圣杯战争,非常向往魔术,我渴望见证。”

    “而我所付出的——”

    男人指向自己的头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只存在于我脑内的知识罢了。”

    真一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上移。

    缝合线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知识藏在里面。

    他莫名想起这句话,又为自己如此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想而感到不适。

    “你的家族也这么觉得吗?”

    维尔笑了一下:“所以我需要换个姓氏。”

    真一看向

    远坂家主。

    男人没有否认,只是示意他们坐下。

    两个男孩显然已经习惯了父亲与客人之间这样的谈话,长子坐得端正,次子则往兄长的身边靠了靠。

    真一坐在他们对面,将刀挪到膝侧。

    “各取所需。”家主开口,“前两次圣杯战争已经失败,我们需要更大的筹码进行第三次。”

    “这次合作必定成功。”

    维尔接得自然。

    真一想起远坂时臣。

    他也是这样。

    我教你魔术,你替远坂家赢得圣杯战争,然后你的母亲会醒来。

    每一件事都被安排得妥当,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位置。

    但如果自己没有赢呢?

    如果圣杯没有他说的那样有用呢?

    我若获得圣杯为何不能直接许愿让母亲醒来?

    越来越大胆的问题在脑海里接二连三的出现。

    真一抿了抿唇,将那些掩盖不了的疑问压在心底,说:“那我有一些关于宝石魔术上的疑问可以问你吗?”

    “为什么不行呢?”

    金发棕眸的维尔·爱德菲尔特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他坐回原先的位置,抚摸着自己刚才翻看的书脊,“不过遵从家族公约,我只会解答你的疑问,当然我甚至可以为你默写知识,可关于魔术的一切都得由你自己摸索,真一。”

    被刚认识的人喊名字是件让人不适的事情,真一想着对方是个外国人,也许对方天性奔放便让自己尽量无视了。

    “宝石里储存的魔力,是否可以被不会魔术的人当作生命力再取出来?”

    他前倾着身体将自己思考了好久的问题说出。

    一边的远坂家主在真一提及宝石魔术时便安静了下来,他托着下巴满意地确认了宝石魔术的确融入了未来远坂家的血脉。

    维尔抚摸书脊的手停了一下。

    “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垂着眸,不抬起一丝一毫,让自己眼底狰狞的奇特不显露于任何人面前。

    真一点头。

    “那如果放进去的是别的力量呢?”

    “别的力量?”

    男人重复。

    真一想着未来远坂时臣对魔术的讲解,在他的说法里,魔力和咒力就像油与水一样的不相容。

    但真一不想认同。

    他只是想起无一郎的伤,想起那只猫头鹰闭上的左眼,想起在自己面前翻飞的白色羽织。

    便只对自己体内那些无处可去的咒力而感到可惜。

    “比如咒力。”

    远坂家主抬起了头。

    维尔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真一,原本随意搭在书上的手指缓慢收紧。

    “你是咒术师?”

    “只是个设想。”

    真一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他仍旧问着:“咒力可以转化成魔力吗?”

    “我知道咒术师不可能拥有魔术回路,拥有咒力就不该拥有魔力。那么这两样东西可以转化吗?该如何尝试?除了生命力外有其他力量转化成魔力的先例吗?”

    如果间桐脏砚在此处的话,他就会发现面前少年的求知欲大到可怕。

    但这些问题他无法获得答案。

    维尔·爱德菲尔特沉默,缝合线后名为羂索的灵魂也在沉默。

    这些问题他同样好奇答案。

    对着书本,对着被迫向自己敞开的魔术师大脑,对着那位直到死前都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的魔术师。

    他得到过很多知识。

    唯独没有得到魔力。

    咒力究竟是否可以转化为魔力?

    与我不同,你终究能够得到答案。

    羂索在心底冷冷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