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真一再踏出远坂家时是第三天。

    维尔和他一起出的门。

    “我有一个朋友要先去见见。”

    头顶缝合线的男人说。

    “哦。”

    真一先是敷衍的应了一声,但在想到对方这几天确实有问必答后便又接了句。

    “路上小心。”

    “当然,当然。”

    男人宽容的应着,他看着真一就像在看一只无知的小鸟,“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要小心。”

    “……什么?”

    男人后半句话说的模糊不清,以至于真一根本没有听清,他转头望去只看到维尔·爱德菲尔特挥手道别的背影。

    奇怪的家伙。

    时透真一将对方甩至脑后,他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跑。

    手臂随着动作隐隐作痛。

    真一抬手按了一下被衣袖遮住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远坂家第三代当家在这三天内什么都没做,除了用自己积累至今的宝石换取了些真一的血。

    试管里脱离身体后便沉寂的血液在接触到魔术师打上的魔术式后,泛起了微弱的蓝光。

    但下一刻,其中的咒力残秽也开始亮起,魔力便就这么暗淡下去。

    “奇妙。”

    远坂家主端着玻璃管看了许久后赞叹。

    “咒术师果然不应该拥有魔力,它们绝不会相融。”

    和远坂时臣说的话一模一样。

    维尔·爱德菲尔特也是这套说辞。

    真一分不清自己内心是何种情绪。

    他一会想着无一郎,一会又想到那天葬礼的雨。

    他握着远坂家给的宝石,想着我不擅长从大源或者小源中吸收魔力,更不擅长将其存储在宝石中。

    我总是忍不住使用咒力,咒力进不去宝石,用咒力的方法运用魔力也无法让人活下去。

    但这些储存着远坂家魔力的宝石可以。

    等这个时代的事情尘埃落定,我还可以回到现代,想办法弄到更多的宝石后再回来。

    “感到骄傲吧,真一。”

    三代家主将自己手臂上亮起的魔术刻印展现在真一面前,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

    “你的信息会在这里流淌,在我之后的每代远坂家家主都会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力量。”

    “但是叔叔不知道。”

    “那么这便说明你所运行的并不是第五法。”

    魔术师的笑容更大了。

    “如若不是确认了你的血源自我,你今日是走不出这工房的。”他又感叹道。

    真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他环视这间与未来略有差别的地下工房。这里关于宝石魔术的记载少得可怜,墙角也没有下一代的孩子们练习宝石魔术的法阵和小马。

    他提了提自己的刀,对男人流露出来的贪婪视而不见,转而问:“不是第五法是什么?”

    “第二法。”

    远坂家主吟唱般的说出了另一个词后耸了耸肩。

    “不过五代家主当真不知道吗?我不认为一个魔术师在发现令咒出现在咒术师身上时的第一反应是把你带回远坂家学习。”

    “但很明显,叔叔他当时不知道我跨越了时间。”

    “......那么只有魔术刻印便还不够。”

    魔术师丢下这句话后便又匆匆转身不知道忙碌什么去了。

    时透真一将思绪拉回,他仍在奔跑。在这段时间里他一直保持着全集中,这让他的魔力明显减少了损耗。

    我该去往哪里呢?

    他手里握着远坂给出的这个时代的货币,站定在火车站前。

    无一郎在锻刀村,但是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辉利哉大人在产屋敷宅,和他的父亲在一起,但是一踏入哪里,葬礼的潮湿便会扑面而来。

    不死川实弥倒是说会在冬木附近做任务,但过去了三天他是不是又像之前那样已经匆匆离开了?

    哦还有那双金红色眼睛的猫头鹰。

    真一将其中一颗宝石举至眼前。

    我该去把这些宝石交给鬼杀队才行。

    维尔·爱德菲尔特无私地提供了魔术式,真一在练习多次后,终于成功的将这些可以令普通人吸收魔力的术式刻在了宝石上。

    那么就是蝶屋了。

    他确认了目的地。

    “谁?!”

    真一转过身,他望向空无一物的身后。

    那些被在暗中窥伺的感觉又出现了。

    是鬼舞辻无惨吗?

    是他在透过鬼的眼睛看向自己吗?

    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时透真一感到不适,他又想要动用自己的咒力来把这片土地给扫上个五六七八遍了。

    但是如今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让这被人盯着的感觉如鲠在喉。

    真一瞧了眼已经落山的太阳,想着那辆侧翻的火车,决定在已经快没人的站台里呆一晚再走。

    他理应是没有睡着的。

    他的眼睛应该还睁着,身体没有丝毫疲惫感,魔力在身体里缓慢流淌。

    但是梦境仍如万花筒般展开。

    无限打开的门,张牙舞爪的鬼,刻着恶鬼灭杀的刀。

    战斗,血液,死亡。

    时间的乱流在耳边轰鸣作响,宝石零乱的砸向地面,世界血红一片。

    鬼舞辻无惨化作烟灰消散,他狰狞的红瞳中满是对即将死去的恐惧。

    我诅咒——我诅咒你......

    “命真大,就这么睡在这?”

    诅咒的话语就这么被打断。

    时透真一睁开眼,他与居高临下看向自己的不死川实弥对视。

    “不死川!”

    真一在喊出对方名字后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上翘。

    “你刚到这附近吗?做完任务了吗?”

    “刚杀完。”

    不死川用刀鞘拍了拍真一的腿,“起来了,不想死就别在夜间这么没有警惕性。”

    “...我睡着了?”

    真一皱眉,他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然呢?”

    不死川看了眼站台上的告示后,开始从口袋里掏钱,“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你要去哪里?”

    “去蝶屋。”真一摆了摆手拒绝了不死传递来的货币,他掏出了自己的,“远坂家给我了。”

    “有钱你在这睡觉?”

    看不死川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刀柄把真一的脑袋砸出个窟窿。

    “我没想睡觉,应该是在不用咒力的情况下睡意无法受控。”

    真一撇了撇嘴,说着更多的解释:“而且总感觉有人在看我,所以不想上火车影响其他人。”

    “......”

    空气突然的安静让真一疑惑,他抬起头发现不死川僵硬的移开视线,对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白发。

    “……这附近我检查过了,没有鬼。”

    “...哦。”

    风柱大人昂了昂下巴,他再次沉默了片刻后踢了踢真一的脚尖。

    “别睡在这了,跟我走吧,这附近有专门供鬼杀队剑士休息的宅邸。正好我也要去一

    趟蝶屋,明早一起走。”

    “你也去?你受伤了?”

    真一站起身,他跟在不死川身后走着。

    “没有,是我弟弟。”

    刚说到弟弟,不死川便“啧”了一声,“那家伙必须给我退出鬼杀队。”

    时透真一眨了眨眼,他对不死川口中的弟弟不感兴趣,但他掏了掏口袋,将其中一颗宝石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这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魔术?”

    “如果你能发现颜色不一样。”

    真一扯了扯嘴角,将宝石又往前递了递。

    “我在上面刻了魔术式,现在普通人也能从里面汲取生命力了。”

    “时刻带在身上,这样即便开了斑纹也不会死在二十五岁了。”

    “……”

    不死川止住了脚步,他瞪着真一手中的宝石像在看一个不敢奢求的幻梦。

    “你的意思是就像时透那时候一样?带在身上即便快死了也能救?”

    “这个只能补充生命力。”真一反驳,“无一郎那时候完全愈合主要靠的是我的魔术。不过都补充生命了,它确实可以救命。”

    “那很好,那已经很好了。你这种宝石有多……”

    不死川抹了一把脸,强硬的止住了话头。

    “算了没什么。”

    “非常感谢。”他最终郑重的道谢。

    “没什么。”

    真一眨了眨眼,他猜到了对方不打算说出口的话。

    “喏。”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再给你一颗,多了就不行了。”

    “给了你两颗,无一郎要一颗,再给那个猫头鹰一颗——”

    “他叫炼狱,炼狱杏寿郎。”不死川插话。

    “炼狱的眼睛需要搭配我的魔术用一颗。”真一从善如流的改口,“再算上原先我自己快耗尽的那颗,我就还剩一颗了。”

    “主要是我做不来往里面存储魔力,不然我自己就能制作。”

    他说到最后开始轻微的抱怨起来。

    “这种宝石是怎么来的?它会很有用。”

    “从魔术师那儿换来的,用我的血。”

    真一耸了耸肩,“不过他们现在也就这几颗,与我的时代不同,远坂家此时才接触宝石魔术没多久。”

    “用血就能换到?”

    不死川耳朵微动,“如果可以我愿意用全身的血液去换。”

    “怎么?你的血很特别吗?”真一跟着再度迈步的对方拐了个弯,亮着灯的住宅伴随着紫藤花的香气出现在面前。

    “我是稀血,用来杀鬼很有用。”

    不死川平淡的解释了句,他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先休息吧,明天一大早我们便赶早班车回蝶屋。”

    前来开门的老婆婆看上去慈祥又可亲,而回以鞠躬的剑士也看上去礼貌极了。

    真一保持着对不死川实弥多样性的震惊收拾好躺在了榻榻米上。

    “我不会收回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在真一快要入睡前,他听到背对着自己的不死川实弥开口,“但是我发自内心的对你表达感谢。”

    “……这没什么,你还帮我付了车票钱。”

    “鬼舞仕无惨必定在我们这一代死亡,在听到未来没有鬼时大家都很高兴。”

    “……”

    “虽然我之前不信任你,但是你的确带来了好消息,带来了希望。”

    “……”

    “你的呼吸又停了。”

    真一的感动还没有维持半秒,就被这句话砸的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