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备婚(1)

作品:《嫁给克妻权臣后

    入冬以来,京城的雪渐渐厚了,越是临近年关,早晚街上的行人越是稀少,不过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集市上倒是热闹起来了,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领着孩子逛街置办年货的百姓,人群走街串巷,笑声盈街,很是繁华。

    一街之隔的沈家,也热热闹闹,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无他,宫里亲自派了人下来,敦促着帮忙置办沈眠玉的嫁妆,周家前些日子又送了聘礼过来,红绸封箱,八抬的规格一路排了一条长街,引得百姓都纷纷驻足观看。

    因着有了宫里的礼官在家中,就连陈蕊行事也越发小心起来,生怕引得宫中的嬷嬷不快,败坏了沈心瑶的名声。

    沈眠玉近日来就闲下来许多,沈家的事情算暂且告一段落,她只是跟着宫里的嬷嬷一同置办自己的嫁妆,嫁衣有绣娘代为赶制,只需要给自己绣个盖头。

    听雨院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碳,屋内温暖如春,因着宫内的嬷嬷都待在听雨院,所以沈家上下用度也是先紧着她来,沈眠玉坐在桌边,手上捏着绣棚和丝线,垂眸按着绣样穿针引线,宫里派来的嬷嬷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动作。

    “二小姐的手是极稳的,画绣样也是一点就通,真是蕙质兰心,听说二小姐是在别院长大,从前是蒙受哪位高人的教习?”

    那老嬷嬷抿了一口茶,状似笑着抬眼看向沈眠玉,语气慈爱温和,目光却停留在沈眠玉听到这话时微顿的指尖。

    沈眠玉微微笑了笑,垂眸把针挑了出来:“嬷嬷说笑了,乡野之间,何来世外高人,不过是邻里之间,佃户农妇人人都会引线制衣,四处讨教,这才寥寥知晓罢了,自然不比如今向嬷嬷从头学习,果真是感悟颇多。”

    她的目光停留在绣棚上,说这话时很是轻快,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闺中少女的娇羞,心下却略沉,这嬷嬷是宫中派来的,是廉清怡的人,自言姓刘,打从她来沈家头一天起,沈眠玉做什么她都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所以对于这样的试探不得不提起警惕。

    “二小姐谦虚了,老身在宫中担任礼官多年,见过的世家小姐也不计其数,二小姐的技艺,就是老身也不曾见过几个能出左右的,二小姐秀外慧中,与周大人确是良配。”

    刘嬷嬷抿了口茶,看着沈眠玉手上已经初具雏形的纹样,夸赞了一句,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沈眠玉略微抬眼看向她:“嬷嬷何故叹气呢?”

    刘嬷嬷摆摆手摇摇头,一副不便再说的模样,沈眠玉目光微闪,放下绣棚,亲自给她添了热茶,温声开口:“我自小养在别院,身边并无长辈教导,如今待嫁心中也是惶恐,嬷嬷若是想到的什么要紧事,可否与我说说?”

    沈眠玉当然并不是真信刘嬷嬷是不小心说漏嘴的,都是在宫中待了几十年的老人精了,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若是在宫中如此行事,只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所以她的视线落在了刘嬷嬷的脸上,目光交汇,看起来分外诚恳可怜,仿佛真的是孤立无援的孤女。

    而刘嬷嬷仿佛也真的被她勾动了恻隐之心,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又低下头,随后绕开了话题:“罢了罢了,不过是些前尘往事,二小姐不必挂心,继续绣吧。”

    沈眠玉见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弯腰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的塞到刘嬷嬷的掌心:

    “嬷嬷有话不妨直说吧?我定是半个字也不会往外泄露的,我刚回京中,对诸多前尘并不了解,只求嬷嬷替我解惑,嬷嬷来。”

    刘嬷嬷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掂了掂那荷包的重量,摸了摸袋子的布料,随后又推了回来:“二小姐这是做什么,你一个人也不容易,这钱好生收着吧。”

    她这么说着,目光却扫了一圈屋内侍奉的丫鬟,表情看起来十分为难,沈眠玉懂事的让屋子里除了绿芜的丫鬟都出去了,刘嬷嬷才开口:“只是老身看到沈小姐,难免想到从前见过的一位姑娘,也是钟灵毓秀,才情卓绝啊。”

    见她终于开口,沈眠玉心下冷笑,面上不显山不漏水的坐回椅子上,抬头看她,略带犹疑的开口:“那……这姑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吗?”

    刘嬷嬷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低头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悠远:“唉……那位姑娘绣技高超,性格也好,老身真是喜欢得紧,就是可惜了……”

    沈眠玉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略蹙眉看着她,神色担心又犹疑,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果然刘嬷嬷很快话风一转:“你可知道这位姑娘是谁?”

    “还请嬷嬷明示。”

    沈眠玉微微勾唇,顺着接下了刘嬷嬷的话头,刘嬷嬷拉过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刚回京,许多事情恐怕不晓得,这位姑娘就是周大人的上一位夫人,齐家的三小姐,齐紫桐,刚过门三日就暴病死了,你说说……”

    “啊,怎会如此?”

    沈眠玉抬手掩唇,又是害怕又是惊讶,目光却落在了刘嬷嬷的脸上,看着她继续添油加醋:“唉是啊那齐姑娘过门前可是健健康康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得了急病,听说走的也不太体面,唉,只怕是周大人……”

    刘嬷嬷的话说到这里,陡然停住,一副自知失言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嘴,重新拉住沈眠玉的手:“好姑娘,这些话你可不要同别人讲,老身是看在你年幼丧母的份上才同你说。”

    “那是自然,可是……人怎么会得了急病三日就没了?”

    刘嬷嬷故意把话断在这个地方,引人遐思,沈眠玉也如她所愿的表现出害怕和欲言又止,抓住刘嬷嬷的手都微微收紧,有点不安的抬头看刘嬷嬷。

    “二小姐放心,只是老身胡乱揣测罢了,周家与齐家结亲是大好事,可能真的只是齐小姐福薄……”

    沈眠玉略显勉强的点点头,扯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来:“话虽如此,可是嬷嬷如此一说,我便心中难安”。

    刘嬷嬷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拍着沈眠玉的手背,见沈眠玉的眉头越皱越紧,另一只手上的帕子也越绞越紧,她脸上的细纹微微舒展,扬起一个宽慰的笑来。

    “没事的,二小姐不必担心,虽说前头齐小姐福薄去了,可是您是陛下指婚的,有天恩护着呢。”

    “何况,娘娘与您一见如故,是真拿您当女儿疼的,虽说您意属周大人,没缘分真做一家人,可娘娘还是记挂您的,怕你受了委屈,倘若日后嫁到周家,有任何不顺心的,或是有不解的,都可以常到宫中

    和娘娘谈谈心,娘娘会替你做主的。”

    沈眠玉闻言微微勾唇,原来狐狸尾巴在这藏着呢,兜了大半圈,就是廉清怡想把她作为一枚棋子,安插到周承隽的身边,若是寻常的世家大小姐,被刘嬷嬷这么一吓一许诺,可能还真傻乎乎的就答应了。

    “娘娘待我很好,我明白的,只不过娘娘统领六宫,母仪天下,这些事情去扰她,恐有不妥。”

    沈眠玉面上很是感激,又面露犹豫,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刘嬷嬷见状笑了笑:“也不瞒二小姐说,老身是娘娘特意选过来的,宫中礼官不少,娘娘特意派我前来,对二小姐很是上心呢,二小姐不必担忧,日后有事只管寻娘娘便是。”

    “如此那便先谢过娘娘恩典了,嬷嬷您特意来也很是不易,这点钱您就收下拿去喝喝茶,就当做是喜钱了。”

    沈眠玉又把那刚才被推回来的小荷包重新塞给了刘嬷嬷,刘嬷嬷这次指尖轻轻摸了摸,微笑着收下了。

    “行了,我见二小姐也是累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明日我再过来。”

    刘嬷嬷收了钱,对沈眠玉的脸色更是和婉,站起身来略一福身,开门出去了,“嬷嬷慢走”,沈眠玉起身相送,走到门口,目送刘嬷嬷领着人离开。

    “小姐,这刘嬷嬷分明就是故意吓您。”

    见人走到拐角看不见了,绿芜上前来扶沈眠玉回屋,沈眠玉闻言笑了笑,侧目看她:“你也是聪明了,都能看出来她说这些是故意的了。”

    绿芜哼了一声:“那是,跟着小姐进京这么久,我可也是有长进的好不好。”

    沈眠玉重新在桌边坐下,垂眸抿了一口茶,闻言笑着抬眼看她:“是吗?那我问问你,她为什么要故意吓我?”

    “因为不想让小姐嫁给周大人?可是赐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啊?怎么还要离间你们夫妻二人。”

    绿芜歪头想了一阵,抓到一点关窍,但还是百思不得解,沈眠玉拿起桌上的绣棚,指尖轻轻滑过绣面,“是啊,就是离间,毕竟木已成舟,只好另辟蹊径了。”

    沈眠玉的眼睛微眯,盯着绣面陷入沉思,刘嬷嬷的话,虽说是说出来故意吓她的,不过也给她提供了一点信息,周承隽克六亲的名声就是从齐紫桐过门三日暴病而死后传了出来的。

    齐紫桐是齐家的小姐,齐家也算是书香门第,祖上出了两位翰林,如今家中掌事的齐绍元是这位齐小姐的兄长,也在翰林院供职,不过在一众皇子里与太子相对亲近,也算是如日中天的大家族了。

    可是齐紫桐过门三日就暴病而死后,齐绍元什么也没有说,就让周家殓尸下葬了,妹妹暴死却毫不关心,此后也不曾有什么向周家讨要说法的举动。

    沈眠玉放下那绣着半成品并蒂莲的绣棚,金线耀眼,枝条舒展,目光从那绣面上缓缓收回,指尖在桌上轻点。

    莲生并蒂,永结同心。

    齐紫桐的死本没有引起她的太大注意,可是陈蕊提到的京中盯着陈月的贵人,以及廉清怡对她莫名其妙的态度,还有被刻意提起的齐紫桐,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容不得她不多想。

    以及这些线团的中心,周承隽,在齐紫桐的死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