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好人

作品:《郡主比杀手狠心

    姬珩注意到陆璟琛脸上的红痕,想起了一桩趣事,止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陆环瑜不解地问。

    “无碍,想起来了一桩趣事,先行告退了。”

    “我找到当年给冯皇后接生的产婆了。”陆环瑜对着他的背影道。

    当今皇后姓陈,他说的是先帝的皇后。

    姬珩脚下一顿,他回首轻笑,“不必了,我知道了,你猜的没错。”乘风回了风阁。

    清风面色凝重的迎了上来。

    吞吞吐吐道,“阁主,有人花大价钱……要杀郡主。”整个人显防御姿势,准备随时溜之大吉,生怕下一秒就被打飞出去。

    听到姬珩云淡风轻地说:“接了。”

    清风愣住了,生怕是姬珩,听错了或没听清,他一字一顿道:

    “有人,请风阁,杀郡主!”

    姬珩心不在焉,“风阁的规矩还要我教你吗?”

    清风讨好地笑了笑,“知道了。”

    要不说阁主心黑呢,风阁明面上的规矩是拿钱办事。

    实际上:钱风阁收了,事情办不办,怎么办,全凭心情。

    “记得多收点。”

    姬珩语气中透着几分肆意,似嫌弃他碍眼,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清风,直直从他身边掠过。

    姬珩将无言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急切地问:“她怎么样了?”

    无言摇摇头,“还没醒。”

    他摆了摆手,“出去吧,我去看看她。”

    无言轻手轻脚地下了一楼,她和清风他们聚集在一起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压低声音,有些欲哭无泪,“太吓人了,郡主再不醒,我得先疯了。”

    清风拂去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感同身受地说:“谁说不是呢?阁主这些日子手上粘的血,比我大半年里加起来,杀的人都要多。”

    月白也是唉声叹气,“哎……这几日的单子阁主一人全解决完了,可给其他人闲得发慌,天天来找我练手,我浑身都痛得不行。”

    其他的杀手无召不会回风阁,无事时就在外四外游荡,私底下约着练手也没会跑到深山老林中,平日里就他们四个常驻风阁。

    清风负责接单,他不喜欢血腥味,极少外出任务,多数的任务也无需他出手就是了。

    月白分配任务,无言制毒,竞川哪需要往哪搬,三人偶尔往外跑跑,杀几个练练手。

    竞川同情的看着他们几个,他内心偷偷嘀咕了一句,“这样悠闲的日子还挺好的。”

    他看着被乌云笼罩的三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那今日还打不打?”

    “打,当然要打。”三人异口同声。

    竞川兴致勃勃,“那今日我做庄,还是老规矩?”

    “行,谁输了谁,明日去接单子。”

    清风这一次势要一血前耻,他牌运最差,也不差这一回了,本就是他的业务。

    风阁每日的单子不少,按照原先的规矩,并不是所有的单子都接。

    可这些日子,姬珩跟杀疯了一样,来者不拒,不管银子的够不够,只要作奸犯科过的,他一人全接了。

    姬珩白日去上朝,晚上去杀人,每日回来都是一身的血气。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事,接了单子就意味着,一整天下来,需要随时给姬珩报信。

    姬珩这些日子,阴晴不定的,让他们几个实在是有些怂了。

    “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阁主如此吓人过。”竞川糊了一局,边丢牌边感叹。

    “谁说不是?”无言接话,“郡主整整失踪了这么久,至今还未醒,换谁不着急。”

    “这是真给人惹毛了。”无言这几日干着医师的活,看到姬珩时是大气也不敢出。

    沈昭夕出事那日,他们这几个一个都不在,要真论起来,他们身上的责任也不少。

    “不说了,不说了,继续。”今日月白一手好牌也是打得稀烂,看着心不在焉。

    “话说今日阁主回来的倒早,也难得今天没去杀人。”清风将牌推倒,“糊了。”总算扬眉吐气一回,面上却不见有多少喜色。

    姬珩静静地坐在沈昭夕的床前,那目光柔和地似要浸出水。床上的女子依旧合着眼,安静的像一樽被精心雕琢的人偶,毫无半点生机。

    回想起那日虞兮叹走后。

    沈昭夕问:“你何时收买的定北侯?”

    姬珩当时有些玩味的回她:“郡主猜猜?”

    沈昭夕轻“哧”一声,“幼稚。”便也不再问。

    姬珩仰头自嘲地笑了笑,“也罢,无言说你兴许听得到声音,那我便现在告诉你。”

    他回想起他从试炼之地杀出,正式成为杀手的那年……

    定北侯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刺杀任务,姬珩那年才13岁,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是个怎样罪大恶极,才用得着风阁出手。

    风阁阁主给了姬珩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打探消息了。

    在风阁被困了太久,以至于凡世间的所有一切,他都觉得格外有趣。

    姬珩去了茶楼,第一次成了茶的滋味,有些苦,但回甘格外的清甜。

    赌坊中被断手断脚的人不在少数,姬珩他赌技意外的不错,赢了钱就跑。

    黑市,他淘到了许多新奇的物件,想着刺杀人的时候兴许用得上。

    无论去到哪,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定远侯。

    “定远侯可是个大好人啊,可怜呐……”

    “谁说不是呢?定远侯在边疆守了一辈子,临到老,长子和长孙先去了,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是啊,是啊,我听说啊……”那人四处张望压低了声音,“那定远侯的大公子不是在战场上被敌人所杀的,是被自己人所杀的。”

    “哎哎哎……,你小声些,小心被那些官兵听到,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姬珩耳力好,将他们的议论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他的多方打探,他得出一个结论:定远侯是个好人,并不是他想象之中穷凶恶极之人。

    彼时的他尚不能理解,这样好的人,为何会有人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杀他。

    后来他才明白,越是这样忠君报国的人,越容易招来忌惮,而最想除去他的,往往是他所忠之君。

    姬珩年少无畏,单枪匹马闯入定北侯府。

    翻过墙,只见,奄奄一息的定北侯和一地的残尸。

    有两名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执着剑,死死挡在定北侯的前面。

    两名少年比定北侯好不到哪里去,都只强撑着的一口气。

    姬珩知道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他现在动手,轻而易举就能完成任务,他们毫无抵抗力。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定北侯吐出一口鲜血,一双黑瞳却亮惊人。

    姬珩没有动,他问:“你是好人吗?”语气天真得有些残忍。

    定北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们都说你是个好人。”姬珩往前走了一步。

    两名少年警惕地看着他。

    “那我便是个好人吧。”定北侯道。

    姬珩的抽出手中的利剑,步步往前。

    “你要杀了我吗?”定北侯按住了挡在他身前的两名少年的手,阻止了他们冲出去。

    反将两名少年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你便来吧,放了他们。”

    “可我不想杀你。”姬珩将剑收回,“你是个好人。”

    姬珩没在往前,翻墙离开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任务失败了,回风阁后他硬生生扛了整整一百道的鞭刑,被打得皮开肉绽,又足足跪了半个月。

    红肿发炎的伤口还未愈合,下一个任务马不停蹄地砸在了他头上。

    一个月内,杀掉江湖上一个练了邪修功法被门派除名的大侠。

    他发着烧,拖着一身血腥寻上了那位大侠,那位大侠也受了极重的伤,比他好不了多少。

    两败俱伤,姬珩杀了大侠,自己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倒在大雨之中。

    “要死了吗?可我还没见到她。”再没了意识。

    姬珩醒来时,已是半月之后,他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陌生无比,这里不是风阁。

    他强行起身,完全不顾自己伤得极重,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一名少年将他扶起身,“你醒了。”

    姬珩勉强抬起皮看向那少年,“是你?”因昏睡了太长的时间,说出的话嘶哑无比,“是你救了我?”

    “是我祖父,他去接我兄长尸体的路上,刚好看到了你。”

    “谢谢……”

    陆环瑜别过头去有些不自在,“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祖父。”

    他抽了抽鼻子,似想到他兄长有些悲伤,“你命可真大,在雨里躺了三天,还有一口气。”

    “你头上还烫得吓人,还有你身上的伤……是因为你上次任务失败了?你是风阁的人?”

    姬珩一时不知道回答哪个问题,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环瑜抹去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要谢谢你……”

    一月前,他随定北侯去接兄长回家,意外看到了姬珩,把人带了回去。

    回去才发现,姬珩除了脸,浑身上下简直没一块好肉,又泡了三天水,竟还能有一口气。

    陆环瑜在看见姬珩身上风阁的玉佩时,明白了一切。

    姬珩那身上的伤,多半是因为他放了他们。

    陆环瑜面上不说,实则和陆璟琛偷偷摸摸照顾了他半个多月。

    “醒了?”定北侯端着一碗药进来,“喝了。”

    姬珩渴得厉害,接过那碗看着就苦得冒泡的药,“咕噜咕噜”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谢……”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的人,思索了一下,从外面的人一样唤了他一声:“定北侯。”

    姬珩原想就此回风阁,可伤得实在太重,连基本的站立都维持不住,又在定北侯府住了一个月,才勉强能够行动。

    这一个月里,姬珩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他想定北侯果然是个好人。

    定北侯发现他在才学上展现出来的天赋十分惊人,便让他有空常来找陆环瑜一同学习。

    姬珩应下了,风阁中也会教他们些学识,但他知道仅凭风阁所学,远远不够。

    回了风阁后,风阁阁主震惊于姬珩居然还能活着回来,他开始重点培养起姬珩。

    姬珩也不负所望,每次的任务都执行得极好。

    也是从那时起,他向风阁阁主提出了个条件,他不杀好人。

    自他成为风阁阁主之后,风阁接单的条件上就加上了几条。

    多数人只知,风阁向来拿钱办事,只进不出。

    不知,风阁众杀手皆需铭记:

    只杀作恶多端之人;不屠满门。

    若犯己,必诛之。

    还有最后一条埋在他心里的“惹翎遥郡主者,杀无赦。”

    姬珩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后来我的确常去,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笑的有些苦涩,“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所以醒醒好不好?求求你……”

    说来可笑,他说他不杀好人,可真论起来,似乎他才是那真正的罪大恶极之人,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他比任何人都想先杀死他自己。

    如今还活着,唯她而已。

    -

    卿如月进来闲得发慌,伤口还没好全,为了不留疤,不敢四处走动。

    沈昭夕此时还未醒,思来想去,唯有大理寺可去,安全还有趣。

    她每每去寻司空南惜,似乎总能遇上一些有意思的事。

    当日动静闹得如此之大,也不知道冯傲雪如今如何了。

    那日卿如月缠着司空南惜调查她新逮到的山匪,在查看卷宗之时,长宁伯府出事了。

    卿如月非要跟着,司空南惜无奈的同意了。

    长宁伯府大门敞开,不少人围在门口看戏。

    天公不作美,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围观的群众一哄而散,急着往家跑。

    卿如月撑着一把油纸伞,司空南惜靠在长宁伯府的大门上,挡住了雨滴。

    长宁伯府内,冯傲雪高傲地仰着头颅,神色桀骜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她身后的丫鬟为她撑着一把伞,伞面微微倾斜向冯傲雪。

    他面前的男子面上冷若冰霜,手中执着一把剑,用刀背抵着冯傲雪的脖子。

    男子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女子,女子的头倚靠在他的胸膛之中,被男子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神色。

    冯傲雪斜后方远远站着一名侍卫,他愁眉不展,身子有些耷拉下来,似想靠近却又不敢。

    司空南惜长叹了口气,“哎……,这个月第三次了。”

    卿如月原先目不转睛地盯着,听到他这话转过头去,“他们间是个什么关系啊?”

    司空南惜握住她的腕间将人扯走,“走了,这人家的家事,咱们管不了。”

    “诶诶诶……我还没看完呢。”卿如月念念不舍,边走边追问,“所以是个什么关系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一个未婚夫,一个爱而不得呗。”

    卿如月的头还时不时往长宁伯府里望,司空南惜敲了敲她的头,语气带着些不自觉的宠溺,“别看了,走了。”

    长宁伯府外,一辆停了一会儿的马车,也缓缓前行。

    沈昭夕和姬珩刚从虞府将带虞兮叹带回来,刚好赶上这一出好戏。

    虞兮叹由月白护送,不与他们一道。

    沈昭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姬太傅,你说那侍卫像不像安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