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阳春面

作品:《花仵作美食探案录

    “我不就是去打个招呼嘛……”花琳琅瞄了身侧的无一一眼,见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很是不解。

    “他这是在怪自己,不是在怪你。”无二打圆场道。

    花琳琅:“为什么?”

    “今日险些将你弄丢,是我们玩忽职守了。”无二解释道。

    “青天白日的,那些人是疯了才敢动手。”花琳琅甩了甩手,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莫要掉以轻心,无踪门并没有查到那日是谁要暗杀你。”无一说道。

    无踪门追查了数日,那人就像是从不在人前露面一样,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当然,这也说明了另外一点。

    “那是暗卫,”无一冷冷道,“能豢养暗卫的家族皆为世家大族,他们要杀一个人,绝不会只杀一次。”

    像是被他的话吓到,回府的路上,花琳琅没有再说话。

    回到卧房,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她想不通,还隐隐生出了一点怯意。

    眼前仿佛蒙着一层迷雾,遮蔽了太多过往,花祖父的过往、无踪门的来历、暗处蛰伏的凶险......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种随时会被人取走小命的感觉,实在是很陌生。

    为花家报仇这件事,她真的能做到吗?

    花琳琅很怀疑。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死一次,反正也不是没死过。

    多思多虑容易短命,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多活一日赚一日。

    想通了这一点,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夜色深沉,花府一片寂静。

    灶房里空无一人,余下的食材也并不丰富。

    花琳琅转了一圈,决定做三碗阳春面。

    阳春面用料简单,清淡易消化,最适合做宵夜。

    她熟练地起锅烧水。

    待锅中水声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她抓起一把细面抖散下锅,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黏连。

    待面水再次滚开,她舀入一勺冷水降温,再次沸腾时便熄灭火苗,盖上锅盖用余温焖上一会儿。

    这样煮出来的面条软而不烂,入口爽滑,不会坨在一起。

    趁着焖面的空档,她取来三个白瓷大碗,各自倒入少许酱清,加入一小块猪油,再冲入滚烫的清汤。

    热水瞬间融化了猪油,金灿灿的油花在清亮的面汤中飘荡开来,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醇香。

    接着,她洗净一束小葱切成碎末,想了想,又剥开一颗紫皮洋葱。

    紫皮洋葱的香味比普通洋葱更浓郁,炸出的洋葱油也更香。

    花琳琅另起一小锅注入香油,小火慢升温,待油热后下入洋葱片轻轻翻炒,直至炸得金黄酥脆。

    一时间,浓郁的葱油香气充满了整个灶房。

    半盏茶后,面条焖得恰到好处。

    花琳琅将面条捞出沥干,分装入三只汤碗中,随后淋上一勺热气腾腾的鲜香葱油,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

    此刻,无二的房间内。

    她正龇牙咧嘴地往自己后背抹着伤药。

    背上除了两道正在慢慢愈合的刀伤外,还纵横交错着许多陈年旧疤。

    抹好药后,她有些艰难地趴在床上,翻开从花琳琅房里顺来的话本子,试图以此分散注意力,缓解后背的疼痛。

    突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轻盈地落入房内。

    无二下意识抄起手中的话本子,朝着他扔了过去,“擅闯女子闺房,找死啊你!”

    “少主过来了。”无一接住飞来的话本子,放回桌上。

    无二披上衣服:“她来看我,你来凑什么热闹。”

    无一不语。

    “啧,”无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让你没事就吓她。”

    那是事实,无一心想。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无一迅速拉开房门,快得像是一直守在门后。

    花琳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大晚上的无一为什么会在无二的房里,她还想着一会儿再去把他喊来。

    她狐疑地看了无一眼,却没能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出什么。

    面香冲淡了房里淡淡的药味。

    “吃吗?”花琳琅挠了挠脸。

    无二笑了笑,从床上走下来,“你亲自下厨,我们当然要捧场。”

    碗中的面还冒着气,几人默默吹着各自的面。

    花琳琅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面。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无一冷不丁说道。

    “祖父为什么会成立无踪门?我爹娘是得罪了什么人吗?”花琳琅一股脑把问题说了出来,“你们为什么要保护我?还有……”

    无一:“……停。”

    无二:“我们慢慢与你说。”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她面前,纯粹是因为她遭遇暗杀那日的作为。

    生死之际,明明毫无胜算,却不畏生死,句句诛心,实属难得。

    若在军中,她可在两军对垒时叫阵,定能把敌军气个半死。

    十分有血性。

    哪怕是死,也有死得有骨气,这是无踪门的信念。

    无一心想,少主果然继承了门主与老门主的优秀品格。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决定,他要追随少主。

    哪怕此前他发现少主有诸多不良嗜好,但瑕不掩瑜。

    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把瑕琢走了不就好了?

    如此美玉,焉能弃之?!

    “你祖父与父亲当年选择隐瞒,或许是想要把事情了结在他们手上。将这个担子押在你身上,是我们自私了。”无一缓缓道,“门主与夫人之所以会遇害,或许和无踪门一直在查的案子有关。”

    花琳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什么案子?”

    “受贿案。”无一眸光暗了暗,“他们把人当做玩物。”

    无二看了他一眼:“无踪门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老门主救下的孩子。”

    当年,老门主一心想要查出幕后黑手。

    彼时老门主不过是个被罢官的商户,手下还养着这么些孩子。

    无奈之下,只能先将生意做大,为日后无踪门的建立打下根基。

    直到产业交到门主手中,无踪门才真正壮大起来,众人也终于有机会重查当年的旧案。

    但

    民查官,谈何容易。

    加上那伙贼人行事隐蔽,即便众人暗中查探多年,也始终未能将手头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花琳琅问道:“这些年你们查到了什么?”

    并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无一回道,“门主遇害前曾传信说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可惜还未来得及与我们会合,便遇害了。”

    “若是能知晓门主究竟查到了什么,或许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无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你们的意思是……我爹娘是因为掌握了重要线索,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花琳琅蹙眉追问。

    无一点了点头:“正是。只要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当年杀害门主夫妇的山贼,便能解开迷局。”

    说是山贼,但那伙人在害了门主一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段利落如此,并不是寻常山贼的作风。

    想来门主查到的线索必然事关重大,否则幕后之人绝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下死手将门主一家斩草除根。

    只可惜少门主此前并不知晓无踪门的存在,门主更是一心不愿意她掺和进这些事里。

    无一先入为主地认为,门主绝不会将这等危险的线索透露给花琳琅。

    无二却没这么多顾忌,直截了当地问:“琳琅,门主临终前可有留下什么话给你?”

    “没有啊。”花琳琅摇了摇头。

    无二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

    回房的路上,花琳琅仰头望了望冷清的月色,回想起花父临终前交代的话,心中不禁对无一无二泛起一丝愧疚。

    她刚才撒谎了。

    花父临终前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叮嘱她务必去寻清岚,且此事绝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如今她已经知晓,花父让她找清岚,是为了让他在危急关头护她一命。

    而第二件事,花父才刚说了个开头便咽了气,仅留下一个语焉不详的年份。

    倘若花家果真是因为花父掌握的线索而惨遭灭门,那么现在将消息贸然透露给无一无二,只会将整个无踪门拖置于险境。

    但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若要沿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只要不是无踪门当这个出头鸟,就会安全很多。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幕后之人尚未察觉花父便是无踪门门主。

    否则无一无二不会这么顺利地来到她的身边。

    花琳琅叹了口气,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县衙后院。

    章淮遥遥望向花府的方向,摊开的掌心接下了一朵飘落的海棠,“查得如何了?”

    饮羽回道:“花家祖父花华翰,是兴平十三年进士,曾任翰林院正字。后因得罪了京中勋贵子弟,被罗织罪名罢官,贬回原籍。”

    章淮:“那夜袭击花府的死士可查清了?”

    “属下尚未查明,”饮羽沉吟片刻,说出心中的推测,“不过观其招式步法,那人或许与军中有牵连。”

    穿杨在一旁静静听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是真心希望花娘子别卷进这桩案子里。

    若是她倒了,澄香楼想必也撑不了多久,他可还有好些菜没尝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