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索饼
作品:《花仵作美食探案录》 翌日,天刚蒙蒙亮。
穿杨迫不及待地出了县衙,直奔澄香楼。
“哎哟!您来得可真早!”吴掌柜打开店门时,被守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客官吃点什么?”
“掌柜的,有奶茶吗?给我来五杯!”穿杨兴冲冲地问道。
昨日等他处理完衙门里的琐事赶去时,根本没有看到奶茶的踪影,便以为售罄了。
今天他天不亮就守在门前,倒要看看谁能比他更早。
但他不知道的是,奶茶不是卖完的,是花琳琅听说放了半天也无人问津,就让人打包回府,分给众人喝了。
吴掌柜:“实在对不住,奶茶还要约莫两刻钟才能做好。”
“不碍事!”穿杨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离衙门上值还有半个时辰,时间充裕得很。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笼包子,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瞟向后厨的方向。
县衙后堂,章淮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穿杨把刚买来的奶茶摆在桌上,选了最满一杯递到他面前,“郎君,这是澄香楼的奶茶,您快尝尝,味道可好了!”
饭桌上的另外两人自觉各拿了一杯。
钟易看向他手里剩下的两杯:“还有人要来?”
“这两杯都是我的。”穿杨把奶茶虚虚圈在手臂中。
章淮:“你一大早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东西?”
穿杨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属下这是顺便去替郎君探查了一番。”
章淮舀了一口粥,淡淡道:“哦?那你发现了什么?”
“属下发现,澄香楼的早饭也极好!尤其是他们家的包子,皮薄馅大,鲜香可口!”穿杨咂了咂嘴,一脸回味无穷。
饮羽听得忍无可忍,抬脚踹了他一下。
穿杨这才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讨好地将用来吸奶茶的小麦秸秆送到章淮面前。
“澄香楼的吴掌柜和好些伙计走路时步法轻盈。属下瞧着他们的下盘工夫,应该与花琳琅身边的护卫一脉相承。”
章淮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清凉醇香的奶茶滑入喉咙,奶味浓郁,茶香淡雅,后味绵长,比他预想中的味道要好上许多。
饮羽也捧起自己那杯浅尝了一口,很是惊喜,忍不住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穿杨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美滋滋。
没白费他早起这一趟!
……
吃饱喝足,章淮一行人带着画像前往车行聚集地。
含山县离府城不算太远,步行约莫需要两个时辰,若乘坐马车,一个时辰便能赶到。
因此但凡手头稍有余钱的百姓,都会选择坐车往返,省时省力。
不过租整辆车的开销不小,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久而久之,集市上便兴起了“拼车”。
目的地相同的人凑在一处分摊车费,既省钱又便利。
张自顺平日往返于含山县与府城之间,坐的就是这种拼车。
章淮拿着画像来到车马聚集的聚集地,刚将画像展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便认出了画中人。
老汉姓周,名唤周平,是个常年跑含山县与府城这条线的老车夫。
周平擦了擦额前的汗,诧异道:“这小子好些日子没来坐车了,我还当他最近留在府城不回来了呢。”
“他常坐老翁的车?”章淮问。
他脸上露出几分嫌弃:“除了我,怕是没几个人愿意载他,这小子抠门得很!”
穿杨好奇地打听:“他坐车不给钱?”
“那倒不是,他就是太能省了!”周平摆摆手解释道。
“张大郎每次送他来坐车都会给足车费,让他一路坐到府城。可这小子倒好,一出城门,张大郎瞧不见了,他就要下车,自己走到府城,每次都只给我五文钱。”
穿杨:“他这不是白浪费您一个位置吗?”
“这孩子苦得很,他也懂事,进了马车就蹲在中间,不占我的座位。”周平一边说,一边将马匹套上车架。
“说来也怪,上次送他回书院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按理说书院也该放假休沐了,怎么不见那孩子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章淮:“张自顺失踪了。”
“哎哟!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
周平一拍大腿,着急起来,“别是走去府城的路上出什么意外了吧?”
“我每次都劝他,别省那几文钱,一个人走那么远的山路多危险啊!可他非说要省下钱来买笔墨纸砚……”
见问不出更多线索,章淮便带着手下,沿着含山县通往府城的官道一路寻访,沿途盘问过往行人与摆摊商贩,试图拼凑出张自顺的行踪。
眼看着距离府城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众人奔波了大半日却依旧一无所获。
衙役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穿杨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不远处兴奋地喊道:“郎君!那儿有个索饼摊子!”
几人还没走到摊子前,迎面便撞见两个骂骂咧咧的路人。
其中一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做出这种猪食一般的味道,也敢出来摆摊做买卖?简直是糟蹋粮食!难怪连个客人都没!”
另一人劝道:“罢了大兄,味道确实差了些,可胜在管饱。咱们这一路走来就他家最便宜,凑合吃一口,总比饿着肚子赶路强。”
听闻此言,章淮快步走到索饼摊前,将张自顺的画像摊开在做面的汉子面前:“店家,请问你可曾见过此人?”
赵左边斜着眼扫了一下画像,手上揉面团的动作不停。
“认识啊!这小郎君每次路过,都要在我这吃上一碗索饼。我这索饼六文钱一碗还能免费续面,最适合他这种穷书生。”
说话间,他盛好一碗热气腾腾的索饼,不由分说地放在章淮面前。
“你说的那位小郎君每次来都要续上好几回面,说是吃饱了才有力气一口气走回含山县。来,你也尝尝!”
章淮看着眼前的索饼,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何时?”他将碗推给身旁的饮羽。
赵左边停下手里的活计,细细回想了片刻。
“见了他两次,前后隔了没几天。第二次见他约莫是半个月前,那天城门才刚开,他就神色匆匆地出城了。我还纳闷他这次怎么来得这样早,往常他可都是晌午才到。”
他一边说,一边手麻利地又做好几
碗索饼,一排放在众人面前,“吃完记得付钱!一共三十文,概不赊账啊!”
众人:......
他们说要了吗就做,现在强买强卖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穿杨实在饿得不行了,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可面条刚一入嘴,他的眉头便绞在了一起,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纠结片刻后,他像咽了只苍蝇似地放下碗,不怪方才那位大兄弟如此生气。
……
章淮一行人赶到张家小院时,张自成并不在家。
李氏正坐在院子的小木凳上纳鞋底。
听到敲门声,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大人,差爷,这是出什么事了?”李氏连忙将院门打开。
饮羽:“我们怀疑你的小儿子张自顺失踪了,有些事情要问你。”
“失踪?!”李氏很是惊讶,“不可能啊……二郎他明明是去游学了!大郎说二郎留了信,说是要去开阔眼界的!”
章淮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李氏对张大郎去县衙报案一事并不知情。
“婶子莫担心,目前也只是怀疑。”穿杨扶着她坐下。
李氏抹了抹眼角,心疼道:“二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可偏偏在读书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
章淮的视线在狭小的院落里环顾一周,最终停在了院墙角落一处新翻过的泥土上。
“张自顺在他父亲的葬礼上,可有何异样?”
先前索饼摊的店家说过,他曾两次见到张自顺,一次是张自顺回家奔丧,另一次则是他返回书院后的次日清晨。
章淮推测,张自顺的失踪或许与张父的葬礼上发生的事情相关。
至于那场葬礼上究竟生出了什么变故,或许只有张母知晓。
“他爹走得突然,那孩子心里苦啊……”李氏哽咽道:“二郎孝顺,他爹临终前最盼着他能考中举人,可惜没能等到那一天。”
章淮继续问:“葬礼办完后,张自顺可曾再回过家?”
李氏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怅然:“没有。办完丧事的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好行囊回书院了。临走前还发誓要苦读功名,绝不辜负他爹的期望。”
“二郎定是为了完成他爹的遗愿,才一声不吭跟着同窗去游学的。”
想到这里,李氏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心疼,“这傻孩子,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这一走,我是吃不下也睡不好,生怕他在外头受了委屈……”
章淮没有接话。他走到墙角的那株桂花树下:“婶子,这里埋了什么东西?”
“哦,这是我家腌的盐渍菜。”李氏赶忙跟了过来,蹲下身拨开浮土,露出了几个漆黑的大陶罐。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把菜坛子埋在湿土里不容易放坏。这新翻的泥土松软,大人小心脏了鞋。”
她揭开其中一个陶罐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咸香扑鼻而来,“这是刚腌好的雪里蕻,等腌透了便拿到集市上去卖,十文钱一斤,配粥下酒都是极好的。”
余下的陶罐也一一被揭开,里面只有浸在盐里的蔬菜。
迈出张家小院,章淮眸光暗了暗:“去查查李氏这些日子的行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