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始乱终弃清冷仙君后翻车了》

    “扶光开阵,八方灵聚,万邪来朝。”

    拨浪鼓摇摇晃晃敲打,小孩子咿咿呀呀学语。

    这首在扶光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歌谣,如今再度被人传唱开来。

    谁也没想到,祖祖辈辈哄孩子时随口念着的几句话,竟当真藏着一座沉睡千年的大阵。

    一时间,扶光上下议论纷纷。

    而平日里除却矿工便鲜有人至的灵脉深处,如今更是人头攒动。尚留在此以待仙帝的内官、驻守扶光的仙军、天衍学宫派出的长老皆聚集于此。

    吴长老已许久没有见过商衡之,一见面就拉着他问长问短。

    “衡之啊,再过两年,等你及冠,可就要入天衍学宫了。”老头捋着胡须,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怎么样,可想好拜入哪一门下了?”

    商衡之道:“尚未。”

    吴长老顿时来了精神:“那正好!来我凌虚峰如何?”

    “你小时候老夫便说过,你这孩子天生剑心,悟性又高,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好苗子。”他捋着胡须,越说越满意,“再有我们凌虚峰上梁长老这么个剑圣做好师父,何愁不能问鼎剑道魁首?”

    这般自夸一通还不算,他又转头瞪向同行的几位长老,提前警告道:“这商少君可是老夫先看上的,你们谁也不许抢啊!”

    商衡之被这自说自话的老顽童拽着,哭笑不得。

    裴征前来汇报:“将军,秦姑娘来了。”

    不远处,王府的车驾正缓缓停下。

    商衡之当即便要拂开吴长老的手:“吴老,我去去就回。”

    谁知吴长老瞧他急于脱身,非但不放,反倒将人拽得更紧,眯起眼道:“不放。叫声师父,老夫便让你走。”

    左右几位长老顿时笑起来。

    “吴老头,你这就过分了。”

    “人家尚未入学,你便上赶着逼人拜师,哪有这样的道理?”

    小老头充耳不闻,只管拽着商衡之不撒手。

    商衡之原还想同他讲两句道理,余光却瞥见秦妤已经下了马车,忙喊道:“师父。”

    吴长老:……

    众长老:……

    这徒儿得来好生容易!

    商衡之已趁人松手,朝秦妤步去。

    “此处人多杂乱,矿道里又尽是尘土,怎么过来了?”商衡之问道。

    秦妤却没像往常一样笑脸相迎,她瞥了一眼眼前为要勘验阵眼而兴致勃勃的人群。天衍学宫的长老们围着阵图议论不休,仙军来往穿行,已有修士携着法器准备下入矿道。

    人人都在等着这座沉寂千年的大阵重见天日。

    “你们要开扶光大阵,问过王府的意思吗?”她抬眼看向商衡之。

    灵脉乃一方根本,关乎境内灵气盛衰、灵矿丰歉,历来皆由属地藩王亲自掌管。

    如今仙都一直令下,勘验阵眼、调集修士,竟越过扶光王府将开阵之事定了下来。

    商衡之微微一怔,如今邪祟四起,已有数府百姓受害,扶光大阵既有诛邪之能,在他看来,启阵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如此想着,他便也如实说出心中想法。

    可秦妤却冷笑一声:“扶光大阵一旦开启,便要聚全岛灵气入阵。那扶光的灵脉怎么办?矿藏又怎么办?”

    扶光富庶,很大一部分便仰赖岛下绵延的灵脉。灵脉虽能自行蕴养恢复,却动辄需以数十年计,是以岛上开采灵矿向来慎之又慎,每年采多少、封多少矿洞休养,皆有定数,唯恐一时竭泽而渔,伤及灵脉根本。

    而今大阵一起,短时间内抽调巨量灵气,远非寻常采矿可比。

    灵脉一旦损耗过甚,便是将养百年也未必能恢复如初。与此同时,灵脉所产灵气均用于维系阵法运转,依附其而生的灵矿自然也会随之减产。

    “港口封了,商路断了,现在连灵脉也要动。”

    “商衡之,就算最后这一仗是你们赢了……”秦妤盯着他。

    “扶光怎么办?”

    商衡之没想到她今日是来兴师问罪,沉默片刻,解释道:“开阵会损耗灵脉,此事学宫长老已经算过。”

    “所以九处阵眼不会同时催至极限,待邪祟入阵之后,我们也会尽快收阵,能少耗一分,便少耗一分。”

    “至于灵矿,”他顿了顿,道:“待此战事了,我会上奏仙都,请拨灵石、灵药补偿扶光。受损的灵脉,也会请学宫留下聚灵阵,助其恢复。”

    “要恢复多久?”

    商衡之没有回答。

    “十年?”

    “二十年?”

    “还是五十年?”

    商衡之开口道:“秦妤……”

    秦妤抢道:“所以你也不知道。”

    “……是。”

    秦妤忽然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商衡之,你们总说战后,港口战后会还给我们,商路战后会重新开放,灵脉战后也可以慢慢养。”

    可千年之前,扶光已然为天下倾其全力,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你们仙都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可我们扶光,凭什么为你们一次又一次,做如此多的牺牲?”

    第一次见秦妤这般生气,过了许久,商衡之才低声道:“我会尽我所能,将扶光的损失降到最低。”

    秦妤听不进去这些,看着他:“商衡之,如果我求你呢?”

    商衡之蓦地一顿。

    “我求你,不开大阵,你们换个办法。”

    商衡之看着她,久久不语。

    这是秦妤第一次以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可偏偏是这样一件事。

    身后诸人正在为开阵奔走,数府百姓仍受邪祟所害,而他是仙军主将,是商氏少君。

    即便今日没有仙宫军令,没有诸位长老,没有任何人逼他作出选择,他也不能因为秦妤的一句话,置天下而不顾。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秦妤。”

    “我不能答应你。”

    *

    商衡之离开时还好好的,回来时眉眼间却明显沉了几分。

    吴长老偏头问裴征:“方才那是谁?”

    “扶光王府的王女,秦妤秦姑娘。”

    “秦妤……”吴长老捋着胡须,将这名字念了一遍。

    方才隔得远,他只瞧见是个极漂亮的小姑娘,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倒把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商家小子弄成了这副模样。

    稀奇。

    实在稀奇。

    *

    秦妤方从灵脉回来,便听见王府前厅吵得不可开交。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梁叔道:“王爷,再这样下去,我们当真撑不住了!”

    秦妤脚步一顿。

    屋内坐了十余人,皆是扶光有头有脸的商户。茶盏摆了一桌,却没

    有一个人有心思喝茶。

    “现在所有商船都往西港挤。昨日我家三艘船在外头足足候了两日,船上的鲜货烂了大半!”

    “都说等战后便好,可如今仙帝被擒,两军僵持,这……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王爷,我们做的都是海上的生意。船一日不走,银子便一日一日地往水里砸啊!”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秦信鸿头疼不已。

    他抬手压了几回,才终于让厅中安静下来。

    “诸位说的,本王都知道。”

    “留云渡一事,本王已经遣人去同仙军交涉过。只是如今各处港口皆由仙军接管,军中自有章程,商小将军那边也轻易不肯通融。本王已经递了三回话,只能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长长叹了口气。

    梁叔也坐不住道:“可是王爷,商船事小,灵脉事大。我们扶光富庶,除却商贸,大半是靠着每年产出这许多灵石。如今商路受阻,好歹还能盼着战事结束,可灵脉若是伤了,那是几十年、上百年都未必养得回来的!”

    “正是!”众人齐声附和。

    “西边那几座矿场去年才封了两条矿道休养,就是怕采得太过,伤了下面的灵脉。咱们自己挖矿尚且不敢这么挖,如今倒好,一开阵便要抽调全岛灵气,这这这……没有这种道理啊!”

    “王爷,这阵不能随随便便就开啊!”

    秦信鸿坐在上首,半晌没有说话。

    秦妤站在门外听了许久,终是拖着步子回了自己院内。

    “央央——”梁菱秋已在屋内等了她好一阵,见她回来,急忙迎上前:“你去找商小将军了?他如何说?这阵能停吗?”

    “不能。”秦妤说着,走至床边,心如死灰的仰倒在榻上。

    梁菱秋也跟着发愁:“王爷这里递不进去话,你那里也说不动商小将军,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大阵开起来?”

    秦妤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

    梁菱秋仍在为前途暗淡而自言自语:“我爹今日回去,只怕又要一夜睡不着。如今商路已经成了这样,再动灵脉……”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连我爹和王爷都没办法,我们两个又能做什么?”

    愁了一会儿,她自己先受不了了,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说点有意思的,你还记得那个柳三郎吗?”

    秦妤闷闷“嗯”了一声。

    “他如今可得意了。”梁菱秋撇撇嘴,“云水台那位少东家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对他有求必应,听说前几日还为了他把苏玉娘赶了出去。”

    秦妤没什么反应。

    梁菱秋却越说越来气:“那可是苏玉娘!多少人都是冲着她去听戏的?柳三郎倒好,转头便把人踹了,真当自己是云水台半个主人。”

    “大家都说那少东家怕是被迷昏了头,再这么由着他折腾下去,云水台迟早叫他折腾散了。”

    秦妤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忽然抬起头:“可情蛊不是只七日有效吗?”

    梁菱秋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兴许一只用完,再买一只呗。”

    秦妤没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从榻上爬了起来。

    “你干嘛?”

    只见秦妤径直走到妆奁前,拉开最底下一层,从里面翻出了那只锦盒。

    有求必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