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纨绔夫君他不对劲》

    两人的身影穿梭在红绿游廊中,天地素白一片,这一紫一红两抹身影格外亮眼。

    沈玉笙用帕子掩住口鼻,以免吸进冷空气,“丢的是什么画,你若寻画总要让人知晓画的是什么罢。”

    话音方落,寒风穿过游廊,卷起一阵雪沫,陆景渊不动声色的侧身将风雪挡下,“不打紧,已经着人去寻了,外面风大,回去再说。”

    沈玉笙不再言语,脚下步子加快。

    想不到只一夜过去温度骤降,这么会儿功夫脸便有些僵了。

    朗月居主屋是晋王府最早点起燎炉的屋子,厚重的门帘一经掀开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冻僵的脸颊瞬间活了过来。

    沈玉笙进屋,竹翠为她褪下大氅,步出门去。陆景渊则转到窗边的书案后翻看,捻起那叠素笺一角快速翻过时,发现自己兴师动众让人去找的那幅画竟然就在这叠纸里。

    这是他十五岁那年,再次与沈玉笙相见时画下,画的是他从前想象中沈玉笙长大后的样子。

    那日听闻沈玉笙要嫁给痴儿,他便将这幅画取了出来。

    原以为放回了书房,想不到竟是落在这里。

    他眉心一蹙,想起新婚夜沈玉笙在这案桌上抽素笺的神情——

    难道说,她早就看过这幅画了?

    抬眼看向站在爎炉边烤手的沈玉笙,他将那幅画抽出收进袖中。

    察觉到视线,沈玉笙偏头:“怎么?找到画了?”

    陆景渊硬着头皮应下,“嗯。”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玉笙淡然一笑:“找到了就好,让他们别忙活了。”

    “嗯,我去说。”言罢,陆景渊逃也似地离开。

    这种事本无需他堂堂世子亲自去说,只需叫小厮跑一趟便是,只是这会儿这屋子他有些呆不住。

    袖中画卷被他攥得死紧,这幅画沈玉笙应是一早看过才对。

    既知晓自己心意,为何还要装作不知道,签下那约定?

    她就这般厌弃自己吗?

    陆景渊眉头紧蹙着出门,他走得急,竹翠只来得及行一礼,人已经走远。

    “小姐,世子爷这是怎么了?急匆匆地做什么去?瞧着脸色也不大好。”竹翠进门,低声询问。

    沈玉笙偏头看她一眼,从爎炉边离开坐到桌前,轻咳两声,“他找到那幅画了。”

    “真的?那画里到底是什么啊,值得世子爷这般大动肝火,奴婢过去的时候,那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哭得可惨呢。”

    “嗯。”沈玉笙颔首,低眉望着眼前竹翠为她倒好的那杯茶,茶水清澈零星几根茶叶落于碗底。

    她轻声道:“画的是他的白月光。”

    竹翠立马噤了声。

    沈玉笙身子骨弱,坊间不少传闻说她是个药罐子,恐怕不能生养,纵是生出来也是个带毒的。

    即便她有个当官的爹又如何,先不论她不受宠,就说她的身子便是连寻常人家都嫌弃。

    早些年她并不知晓这些事,只是年岁渐长,听女师傅讲述大雍朝女子相看人家的年纪,她便开始担心及笄后她那便宜爹会急着给她相看人家。

    可日子渐渐过去,沈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偶来送银子的婆子口里说出这些个生不出孩子的丧气话,沈玉笙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柳氏娘家的公子竟会得罪了人,痴傻了。

    他本就不良名声在外,这一傻,更是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柳氏便想着赶在沈婉莹择亲宴上,让他同沈玉笙见上一面,撮合一对姻缘,她便从中捞取好处。

    也正因此她才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回京,与陆景渊有上一面之缘。

    娶个与心上人长相相似的人回来,即便是迫于父母压力发生了什么,不能生养日后也便无法压他心上人一头,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陆景渊站在庭院里,寒风裹挟着碎雪扑在面上,他敛了方才的神色,着人吩咐下去书房失窃一事告一段落,指尖一紧转身进了书房。

    他脑中反反复复皆是沈玉笙烤手的模样,无数思绪涌上心头。

    她定是看过这画的,可她为何这般淡漠,又究竟有没有明白他的心意?

    因着沈玉笙病中,晚饭便留在朗月居用,陆景渊独自前往主院前厅。

    待他回来,守在门外的竹翠告知她家小姐已经睡下,让他另宿别处,免得过了病气给他,耽误上职。

    这理由说得让他无法辩驳,只得转身离去。

    殿前司衙门。

    衙堂高阔,檐外的日光斜斜照射进来,映得堂内武官腰间的佩刀寒光粼粼。

    殿前都指挥使站在阶上扫视众人,目光沉沉,声线沉厉:“这位是咱们圣上亲封的都虞候陆景渊,此后在一处共事诸位须得听他号令,不得怠慢。”

    殿前司中不少世家子弟,自是听说过陆景渊的事迹。

    话音刚落,有些人便已皱着眉头,凑在一起说起小话:“圣上亲封?走后门的,他一个纨绔有什么真本事?”

    “就是!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有个好爹啊。”

    阶下议论纷纷,陆景渊神色不变,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面色坦然地望着阶下众人,好似无物。

    等声音渐歇都指挥使才一挥手,“好了,都散了吧。”

    堂中武官散的差不多了,都指挥使上前抬手虚放在陆景渊臂膀,“世子莫怪,待日后您让人瞧见真本事,自是无人再敢妄议。”

    陆景渊淡笑颔首。

    方才堂内之人皆是久在宿卫的军校,哪个手底下没有几百人。

    在这些人眼里,他一没沙场功绩,二无军营历练,又恶名在外,现如今得皇帝破格提拔,自然会引起众人不满。

    他心中透亮,哪会不知都指挥使为何这般行事。抬眸望向堂外的校场,远处旌旗飘扬,隐隐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他收回视线:“殿帅,在这里没有世子,只有都虞候。”

    言罢,他抚过腰间革带,往堂外校场而去。

    身后一穿石青圆领内臣服饰的内侍避开旁人,快步进入堂内,附在都指挥使耳边耳语几句,都指挥使望着陆景渊离开的方向瞬间面色一凛。

    晋王府内。

    一夜过去,沈玉笙身子爽朗不少,晨起时竹翠识趣地没提及陆景渊的事,可架不住旁人并不避讳。

    去往主院的路上,便听到不少丫鬟私谈。

    听见脚步声靠近,几个聚在一起的小丫鬟立时四散开来。

    沈玉笙迈步穿过拐角,脸上无半分波澜,心中却盘算着几人对话。

    原来陆景渊的官服也是紫袍,他倒是将一身紫衣焊在身上了,也不知他今日当值是何等光景。<

    /p>“笙儿,你来了。”

    不知不觉沈玉笙已行至主院,晋王妃瞥见她进院忙招手叫她过去。

    往日沈玉笙前来请安时,还要在外面候上一候,今日晋王妃起得这般早,想来与陆景渊上任脱不了干系。

    自己身为世子妃,却起得这般晚……

    她垂眸,指尖攥紧袖口走上前去,福身行礼,“给母妃请安。”

    晋王妃拉着她坐下,“好,好,今日渊儿上任走得早,你还病着便没叫你起来,他走得急,让我同你说一声。”

    闻言,沈玉笙指尖下的皮肉恢复寻常颜色,“是,母妃。”

    晋王妃:“你不怪他就好,昨日那江国公府递了帖子过来,邀你去参加江家五姐儿的及笄宴。“说着从婆子手里接过一张烫金请帖递给她。

    沈玉笙接过请帖,当日在凝香阁的事还历历在目,算算日子可不快到了江岚及笄的日子。

    “好在还有些时日,想来届时你这病也大好了。”晋王妃拍着她的手,“你啊,今日就留在这里陪母妃用早膳。”

    沈玉笙自是不好推脱,轻声应是。

    一连数日陆景渊竟是真如他当初所言,上任后一直宿在殿前司直舍,只第二日差人回来取过换洗衣物,而后便从未露面。

    沈玉笙日日居在府中,从未听晋王夫妇提起过陆景渊书房失窃一事,想来是被他压了下去。

    只是东跨院内的仆从对此事有诸多猜疑。

    因着那日陆景渊进了主屋后,此事便作罢,私下生出两种说法,一为画卷为世子妃误取,引发的误会,二则为世子受世子妃的劝解,压下此事。

    不论哪种于当日受罚的丫鬟来说,都是不公。

    “小姐,奴婢听说那日书房失窃受罚的丫鬟又在闹了。”

    沈玉笙指尖一顿,眉头微蹙,“月银照例发,还另付医药费也不成?”

    “是啊,小姐。”竹翠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

    “奴婢瞧着她是存心拿乔,平日里她该吃吃该喝喝,同几个姐妹聚在一处嬉笑打闹,可一叫她干活便推说自己身上疼,怕是想揪着这件事,以此要挟呢。”

    沈玉笙默然片刻。

    银钱能洗去身上的皮肉之痛却无法清除那日泼在她身上的嫌疑,也不知当日陆景渊是怎么说的,事关他私事,现下她也不便将此事再摆到台面上来说。

    “叫管事严加看管,莫生是非,若再不服管教,便打发了人出去。”

    竹翠躬身应下,就要退出门去,沈玉笙又急急唤住她:

    “等等,不急着将人打发,等世子回来再做定夺。”

    接下来几日,沈玉笙出入时有心留意,这丫鬟竟真如竹翠所说俨然已是小姐做派,吃喝玩乐、嬉笑打闹可,一说做活便头疼脑热。

    纵是当着她的面,也敢说自己身上不爽利,要歇上一歇。

    这般不将她看在眼里,引得竹翠大为不满。

    “小姐,依奴婢看不必等世子回来,直接将她打发了就是!再说是世子私藏女子画像,您何必为他遮掩?”

    沈玉笙撂下茶杯,“打发了人出去是解气,可她若借此散扬遭主家诬陷被赶出来的闲话怎么办?晋王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姐……”

    “好了,世子当日怎么说的你我也不知,暂且便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