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窕月和顾云筝一齐看过去，虽然她们并没说上几句话，但午膳时间学生们脚程快些，附近还真没什么人了。

    “你还在啊。走吧，先去吃饭，饿着肚子可不太好。”陆窕月挽着顾云筝的胳膊往外走，他们书院膳堂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顾云筝警惕地看了一眼方沉川，这个人她看到的第一眼并不是很喜欢，攻击性太强了。

    午间休息的时间还算长，陆窕月和顾云筝让人在房间里加了张床。

    方沉川看到二人忙前忙后，趁着陆窕月难得闲暇时说道：“你表姐若是与你同住一屋，岂不是更为方便，左右房间里有人，随便糊弄过去就好了。”至于白日嘛……翘课就好了，读书的事情只需对自己负责，这些师长总不会真的去找家中长辈吧。

    他讲的确实有理，夜里不在书院确实好解决多了。但陆窕月并不知道方沉川自作主张将白日翘课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还在思考如何解决呢。

    “等会儿还是策论老师的课，我们早些出发吧，若是老师见不到我，或许以为我有事耽搁了，仍在请假呢。”陆窕月想得倒是天真，学生不在课堂这种事，山长和任课老师之间怎么会不通消息呢。怕是她前脚刚刚出了书院的门，后脚消息便能传到山长耳朵里。

    方沉川也不拆穿，左右都是翘课，随便陆窕月自己安慰自己吧。

    顾云筝不知道这两个人具体在说什么，但她又不傻，自然能听出表妹这是连课都不要上了。心想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都教了她乖巧的妹妹些什么啊，她找机会定要和表妹好好说说，让她离这么危险的人远一些，不要被误导学坏。

    陆窕月不能瞒着表姐，于是简单交代了事情发展的前因后果如何，还顺便将自己要去做的事全盘托出，若是真出了意外，表姐自然会通知师长与父亲的。

    顾云筝骨子里是个爱冒险的人，听完后她也想加入这个在危险中心试探的队伍，但是她自知起不到什么作用，还要留下来为陆窕月打掩护。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吴郡的人都有一个优点——有自知之明。既然没用就不要添麻烦了，表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乐于助人、热衷破案，她和方沉川结伴去总比带上自己这个累赘方便。

    “千万小心，早些回来。”顾云筝叮嘱道。

    陆秉文根本不知道女儿已经决心去探查了，也没想到外甥女这么稳重的人也根本没拦着。若他知道肯定要斥责这两个孩子无法无天，实在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陆窕月带着方沉川便要去翻墙，方沉川犹疑了一下，他当真以为这是陆窕月的什么生活体验，其实走正门也没什么吧……

    陆窕月是个好学生，在她眼里，不被允许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出去的。翻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能带她一下子跳出去的陆云此时不在身边，她又不想让方沉川拎着她，况且方沉川的身手到底如何她也并不清楚，万一是个绣花枕头呢。

    灰头土脸的陆窕月正在墙的另一头翘首以盼。谁知道方沉川轻松一跳便跃了过来，显然，他有陆窕月以为的那种身手。

    ……真是小看他了！陆窕月生闷气。

    “我们现在去哪里？”方沉川问道，此行他只需要唯陆窕月马首是瞻便好。

    “昨日我有些启发，或许可以打探到消息，你知道哪里的流民乞丐最多吗？”陆窕月是想去问问四处乞讨的乞丐，他们见到的一定比旁人多。

    方沉川还真不清楚，他出门不是去店铺庄子，就是去街市酒楼，未曾注意过这些乞丐们都结伴在何处。但不知道可以问啊，这样的消息又不难打听，他把陆窕月带到不远处的米粮铺子里，“知道长安城哪里的流民乞丐最多吗？”

    “少东家，我带你去。”方沉川一进门，掌柜便将他认出来了。长安城里一半以上的铺子都是方家的，自然也没人不认识方家现在主事之人。

    又被富贵狠狠迷了一次眼，陆窕月觉得钱在长安城这个地方，行事还真是十分方便。

    年龄小的乞丐活动范围小些，粮店铺子附近是最好的据点，能求到一口吃食就不错了。方沉川和陆窕月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处多是孩童的流民聚集地。

    见有人来了，被找到的孩子第一反应是跑。长安城不许难民乞讨，被金吾卫抓到定然没有好下场，没有人会可怜他们年纪还小，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方沉川一手一个，抓了两个带头跑得最快的。陆窕月在后面喊了句“别跑”，没什么作用，于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吃食，又开口：“我不是来抓你们的，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食物就归你们了。”

    听到陆窕月说话的，多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也有饿了几天实在扛不住的，胆怯地上前：“只要回答问题就可以吗，我能吃吗？”

    “当然可以，拿去分了吧，本就是送给你们的。”陆窕月把带来的食物全部递出去，就算这些孩子不肯回答她的问题，这些东西也是要交到他们手中的。

    有一两个围上来，自然也会有第四五个，见没什么危险，不一会儿陆窕月身边就围上来一堆孩子。

    “慢慢吃，等你们吃完了我再问。”陆窕月觉得自己随身带的东西还是少了，她没料想到有这么多孩子，都因饥饿而瘦瘦小小，脸上也脏兮兮的，只能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乞讨。

    方沉川后退一步，吩咐站在身后带路来的粮铺掌柜去买些烙饼来。

    等孩子们吃饱了，陆窕月蹲下来，尽量与他们平视，说道：“最近有一些和你们差不多大，或许是比你们还小的孩子被坏人拐走了，你们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比如身边抱着的孩子在哭闹，不像是一家人的。”

    回她话的孩子个子高一些，似乎是这些小孩的领头大哥，“你找他们做什么……就是丢的那些孩子。”他问完觉得容易让人误会，又补了一句。

    “他们的家人在找他们，我想帮助他们平安回家。”陆窕月很诚恳，对待这些小孩子的提问，她也是认真的回答，以她那双常含悲悯的眼睛，说出的话很难不被相信。<

    /p>许是在思考陆窕月这句话的真实性，领头的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和陆窕月四目相对：“我的一些朋友，也丢了。”

    这完全不在陆窕月的预料内，作案人的目标不只是平常人家的小孩，还有这些几乎不会有人在乎的流浪乞儿。那么丢失孩子的数量其实远不止卷宗上提及的那些，还有许许多多无故消失在长安暗巷里、不被统计的孩子。

    陆窕月震惊地和方沉川对了个眼神，后者的脸上也挂着难看的表情，这些孩子到底都去了哪里……

    方沉川安排人把这些小乞丐接到一处空闲的院落，准备了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上，他们身上这些破败的衣服根本不能在夜晚起到任何抵御寒冷的作用。

    处理妥当后，陆窕月把孩子们叫到一起，仔细询问他们有关失踪同伴的情况，是否有人目击到同伴消失时的场景。

    “我听核桃说，小豆子是被一个怪物叼走了，那个怪物身高八尺，青面獠牙，长了一对好长的角，专门吃小孩子。”说话的小孩学着说书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比划着，陆窕月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八尺是多高、青面獠牙又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听说是，一个泥巴一样的怪物，每天都要吃小孩子续命。”

    “不对！我听说的才是真的，那个怪物……”

    再这么吵下去才是真的要被怪物吃掉了。

    陆窕月把第一个说话的小孩子拉到身边，“能告诉姐姐，核桃是谁吗？”

    “核桃就是糖糕店的核桃。”小孩子说话没头没尾的。

    “应该是一起玩的伙伴吧，我去问问。”方沉川主动接下，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些小孩到底看到什么了。

    从糖糕店回来，方沉川一直围在陆窕月身边笑。

    陆窕月被这些小孩不知道真假的话弄得头大，又看到方沉川这副奇怪的表情，催促道：“问到什么了？还不快点说。”

    “那个核桃是听邻居家的小孩子乱说的，我去问的时候那个小孩都快吓哭了，跟我说见到的怪物有一个大人那么高，一个大人那么重。”纯胡说，这小孩怎么知道怪物多重的，难道怪物会乖乖站在秤上给他量吗？不用想都知道是小孩子被家里大人编的故事影响了。

    方沉川不依不饶，一本正经道：“你怎么看？”

    “……嫌疑人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沉川大笑的声音把一旁的小孩子吓了一跳，以为这个哥哥不会是疯了吧。

    陆窕月觉得自己就不该理他。

    “他能说出有怪物，肯定看到什么了吧，你还问了什么？”小孩子就算编瞎话也是要有些依据的，虽然不好分辨真假，但还是要问问。

    方沉川丢来一张沾了泥土的纸，说道：“喏，那个小豆子被掳走现场留下的，是个动物爪印吧，我拓下来了。”

    怪不得说看到怪物了，这脚印确实有些大，不是前些日子陆窕月见到的娇小可爱的小狗，但她也没辨认出来具体是个什么。